《无法消失的伤痕》韩惠莉

68、第六十八章: 温暖与苦涩

　　在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拍摄后，家恩和美真这才终于拖着筋疲力尽的身躯离开了婚纱店。
　　但是和家恩的纯疲惫不一样，美真的心里有着一丝丝的幸福感。
　　家恩对美真伸出了自己的手，微笑道:“我们去吃东西吧。”
　　“嗯。”美真正要将自己的手放在家恩的掌心时，她的手机响了。
　　“抱歉，你等我一下。”美真拿出了手机。
　　“喔，好。”
　　当美真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霎那，她的脸色不受控制地黯淡了几分，让家恩感到奇怪而美真迟迟不接电话更是让他感到不解，“美真，你不接吗？”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美真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因为她要确保家恩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你等会儿可以过来一下吗？”当美真一摁下通话键，哲谦熟悉的嗓音便传入了她的耳中，再次让她的心也随之起伏不定。
　　她往家恩的方向投去一眼，家恩正好也看向她的方向，于是对她一笑。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美真不知道提起了多大勇气才有办法说出这句话因为她心里真正想说的是:“我马上就到。”
　　以前的她或许真的会不假思索地这么说，但如今的她不一样，她将要成为一个妈妈。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完全地随着内心的想法去做，她必须考虑到孩子，她爱这个孩子。就算哲谦不想要孩子可是她想。
　　“对于你和孟佳恩的婚事，我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哲谦淡淡地说，那口气就像是在与人讨论公事般，冰冷地让人心痛。
　　美真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完全变了个样儿:“知道了，我等一下会过去。”
　　看来，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哲谦了吧。美真悲哀地想着，虽然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
　　“那你等下十点过后再来，我现在在外面有个应酬，一时抽不开身。”说完，另一头便沉默了。美真以为哲谦已经挂断了，所以正想也挂掉时，哲谦却又带着一丝不自然地说:“还有，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爱你。”
　　美真以为当她听到哲谦对她说出她所渴望的那句话时，她会很开心可是没有，她的心只像是一杯黑咖啡般，不管加了多少糖却依旧无法除掉那苦涩的滋味因为这就是它原本的滋味。
　　“我们等会儿见吧。”美真没有对哲谦的那句话做出回应，只是如此说道，但她却没有察觉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多么地颤抖，其中所隐藏的痛又是多么地强烈。
　　挂断后，美真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恢复平静但却惨淡地失败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美真。”家恩一步上前，朝正往他走来的美真走去，担忧地问。
　　“没事，我很好。”美真笑着回应，但看到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家恩眼中的担忧更深了，“你的眼眶都红了，这样还叫没事吗？”
　　听家恩这么一说，美真不由得伸手去擦拭眼睛，嘴里否认道:“才没有，只是风太大了，沙子跑进了眼里罢了。”
　　闻言，家恩一脸关心，“那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美真心里一暖，一扫刚才与哲谦通话的淡淡阴霾，“我没事了啦，好了，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有点饿了。”
　　家恩点点头，“嗯，是该觉得饿了，毕竟我们俩都站了一天了，而且你还是一人吃两人補呢。走吧，我知道有一家的小炒还挺不错而且离这儿也不会太远。”家恩迈开步伐走向停在一旁的车，美真尾随其后。
　　家恩熟门熟路地穿梭于各个街头，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家名为“清幽小馆”的小炒店。
　　听家恩说了这家店的名字，美真脑中浮现的便是古意岸然几个字，果然，当她看到这家店时，顿时眼前一亮。别看这店虽小但却布置得相当精巧，利用长短不一的竹子再搭配上店内的装潢及摆设，轻易地就让人陷入了古色古香的世界。
　　“哟，孟先生，你来啦？！”听到服务员的报告，一个看似老板的中年，身材略胖的男子笑眯眯地来到他们的桌前。
　　“是啊。”家恩以微笑回应。
　　“原来你是这小馆的熟客啊。”看到他们这么熟络地互动，美真这才恍然。
　　那老板扫了美真一眼，却识相地并不开口追问。家恩虽然是他店里的熟客，但他们毕竟还没有熟到可以追问这种事的地步。
　　但家恩却轻轻牵起美真的手，向老板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江美真。她怀孕了，最近什么都吃不下所以我就想带她来吃点清淡的，不知道老板有什么介绍呢？”
　　家恩如此坦然地介绍美真，让她心底有点小小的触动。家恩可以这么轻易地向别人介绍可哲谦却不可以，在一切结束后，她都无法正大光明地站在哲谦身边，可是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难道她就可以坦然地站在哲谦身边了吗？
　　从前的她确信自己可以，但如今的她却不知道。
　　听闻家恩的介绍，老板嘴角的笑容扩大了许多，“哟，原来是孟先生的未婚妻啊，人长得真漂亮，孟先生你有福了。”
　　家恩看了美真一眼，淡笑地回应:“谢谢你的称赞，希望我们也能像你和老板娘一样，那么幸福快乐。”
　　听到家恩这么说，老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哎，千万别像我们。你们不知道啊，老板娘以前多么温柔体贴，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哪儿像现在，”老板忽然一顿，环顾四周，确定老板娘不在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我本来以为她现在不过是一只母老虎，可是她竟然比老虎还恐怖，她简直就是暴龙嘛！”
　　闻言，家恩和美真不由莞尔，本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老板像是积累了许多怨气般，继续向他们抱怨:“你们不知道，她现在一点点小事就生气，孩子学校考试成绩不好，她就说是我宠坏孩子。厨房里的大蒜用完了，她就骂我不会自动…”他余下的话忽然消失在了嘴边，因为他发现了家恩古怪的神色，另外他还一直朝他的背后努努头。
　　美真本来还搞不清状况，可当她看到老板身后一满面怒容的中年妇人，再加上家恩古怪的举动，这让她瞬间就反应过来并开始为老板捏了把冷汗。
　　“她…该不会就站在我后面吧？”老板心里出现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再看家恩的反应，要命了，今天该不会就是他的死期了吧？
　　“老公，你在说什么？”老板娘双手叉腰，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板机械般地转身，讨好似地笑着摆手否认，“没有！我们没有在说什么。”
　　闻言，老板娘嘴角的笑容更甜了，但看在老板眼里却是完全地如临大敌，“老婆，老婆，我们真的没说什么，对吧，孟先生？”眼看活火山即将爆发，老板忙把家恩给拉了出来，充当盾牌。
　　家恩张嘴欲言却已被老板娘高音调地强白:“没说什么？！你当我傻啊，你刚才不是左一句暴龙右一句恶魔的吗？你给我过来，我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老板神情惊恐，慌忙辩解:“没有没有，我没说恶魔啊！”
　　老板娘完全不听老板的解释，只是一步上前狠狠地揪住老板的耳朵，“你给我过来！”
　　“老板娘，你这是…”
　　“哎，孟先生，让你见笑了，今天这顿算我的。小吴，过来给孟先生点餐！”老板娘一边向家恩道歉一边扯着嗓门叫人，一边又继续拽着老板的耳朵，竟然还这么游刃有余。
　　“老婆，老婆，痛痛痛…”老板痛得呲牙咧嘴，不断挣扎，引来店内其他客人好奇的目光。
　　“吵死了，给我闭嘴，你死定了！”老板娘恶狠狠地对老板说完，又转向其他客人道歉:“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今天这餐算我的。”
　　“老婆，那怎么可以？！”听见老婆的话，老板顿时忘记了疼痛，嗓门不由得因为惊讶而拔高。
　　“吵死了，今天这里所有的都算你的。”老板娘斜眼睨了老公一眼。
　　“老婆！”
　　“跟我过来！”老板娘拽着老板上了一旁的楼梯。
　　家恩笑着摇摇头，继续和服务员点菜并转头询问美真:“你想吃什么？竹笋炒蛋好吗？”
　　美真却只惊异地发现大家的视线在老板夫妻消失后便很快地收回了，就好像刚才的那场闹剧不曾发生过般。
　　她不由得奇怪地问家恩:“为什么大家的反应那么奇怪？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因为他们应该也都见怪不怪了。”家恩笑道。
　　“见怪不怪？难道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是啊，老板和老板娘就是一对冤家夫妇。你别看这店布置得那么清静幽静，其实他们俩三天两头地就会吵架，许多常客都知道这一点，虽然他们家的菜是很好吃没错，但是有些人却是为了看他们吵架才来的呢！”家恩向美真解释这家店的故事。
　　他第一次来这店是在一年前。那时候，他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参加聚餐而同事所选择的就是这家小馆。从那以后，家恩就时不时地来这小馆也因此而和老板夫妇混熟。
　　“咦？”美真对家恩的话感到无法相信。
　　“是啊，老板他们结婚都二十几年了，他们的儿子好像也都读高中了吧？反正我想说的是，他们虽然整天都这样吵来吵去但这就是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相处方式。”
　　家恩相信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在与不同的人相遇时会碰撞出各种火花，自然地，每个人对与人相处方面的模式也会不一样。老板夫妇是靠吵架来维系感情但也有的人是靠着信任或伤痛甚至利益来维系感情。他希望他和美真也可以拥有属于他们的，绝无仅有的相处方式。
　　“原来如此。不过老实说，我有点羡慕他们。”老板他们的相处方式虽然有些特别，但这也是美真所渴望的。从小到大，她就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更没有朋友。以前，她希望可以也像其他人一样拥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或朋友但她失败了。
　　说实话，她很羡慕那些可以在大吵一架之后和好如初的人，因为那证明在经历了每一次吵架后，他们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了。
　　“是啊，我有的时候也挺羡慕他们的。”说这话时，家恩眼底闪过了一丝落寞。
　　能够这样吵吵闹闹地过日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孟先生，除了竹笋炒蛋，你还要点什么吗？”一旁的服务员见两人陷入自己的世界，只好出声唤回他们的心神。
　　闻言，家恩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忙询问美真:“你还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决定吧。”
　　家恩翻看菜单，说出了几道菜的名字。虽然不太清楚家恩点了什么但他认真翻看菜单，仔细点菜的样子被美真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一暖，可一想到待会儿与哲谦的见面，她的心情却又变得沉重但却仍然带着一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