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梦(清穿)》柳絮如烟

11、春风莫共花争发

　　昏昏沉沉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黄昏了。一天水米未进，此时感到身心格外的疲惫。将自己抛在床上，只想沉沉睡去，什么也不用再想。

　　迷糊中，感觉有人用湿毛巾轻柔的为我试面。末了，还在耳边遗下轻轻的低叹还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淡淡香味萦绕在我的鼻端，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
　　有点贪婪的吸取那掌心里的温度，不愿睁开眼睛，又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走进了一座无人的山谷里，有点像小时候，妈妈曾经带我来过的地方，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开的绚烂，我欢快的笑着，跳着。妈妈在一边，笑着看着我，分明觉着那幸福，满满的溢在胸间。爸爸将满满一捧娇艳的红花举过头顶，冲我笑道：“宝贝，喜欢吗？”我高兴的跑过去，欲接过爸爸手中的花，忽然爸爸不见了，我四处张望寻找着爸爸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孔，冲着我温和的微笑：“灵儿，我很高兴，能有你这个女儿，可是，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会一如既往的爱护你的，”我一头雾水，大声叫道：“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爸。”四周场景迅速变化，找不着山谷的一点影子，而我仿佛也置身于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孩子，孩子，”远处仿佛有喃喃的低唤声，“孩子，孩子”我喃喃的念着，那我是谁，我是谁的孩子？我怎么会在这里呢？爸爸呢？妈妈呢？“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我拼命的叫着，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我坐在地上，拼命的哭，忽然恍忽走过来一个人，眉目清秀，眼底眉间尽是温柔。穿着白色的外褂，粉白的长裙，我不认识她，却分明觉的她熟悉不已，她向我走来，轻轻的把我拥在怀里，不住的说道：“我的好孩子，娘再也不会抛下你了，再也不会了！”我的心底分明悲伤不已，却也在瞬间感到了温暖和满足。可是旁边忽然冲出一个面上满是愤恨的人来，凶狠的将我扯住，扬起手中的利器，叫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孽种。”我惊叫着，慌不择路的向前跑，拼命的跑，忽然一步踏空掉下了万丈深渊---------
　　“啊——”我浑身冷汗，惊叫着坐了起来。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依旧是满室的古香，床边的矮几上的红烛散发晕黄的光晕穿透轻薄的纱帐，让我感到了稍稍安心。
　　我拼命的回想刚才的梦境，除了感到无尽的恐惧和空洞，只余漫山嫣红的杜鹃在眼前晃荡。
　　“小姐，你醒了”。一个轻柔的脚步快速的走了过来，“小蔓”，我下意识的唤道。
　　纤细的身影停驻在我的身边，淡清色的衣衫下莹白的手，握着汗巾，轻轻为我试汗，低敛的眉目嵌在柔美的面颊上，印着有点昏暗的烛光，让人看不真切，却不是，我的小蔓。
　　“小姐，奴婢是绿萝，是夫人让我过来侍候您的。”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呵，我糊涂了，小蔓，怎么还可能再回来，原来，一直都是我疏忽了，忽视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偶而忽闪的不甘，悸动，挣扎，躲闪，失落，幸福。
　　我可以理解她，少女纯纯的爱恋，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却不能原谅，她破坏了母亲本应完满的幸福，破坏了我们，几年以来的情谊。可我又有什么资格，怪她？虽然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他，相守一生，却不舍，他的心，放在别人身上。何尝不也是再破坏，那些没有谋面的女子可怜的幸福。第一次，发现，原来，连恨，也可以这般，无奈。
　　我每天都独自守在自已的房里，或是陪着娘。再没有见过小蔓或是爹，也没有刻意的去打听。
　　原本以为幸福温暖的家，就像忽然少了一角，心头说不出的空荡和惆怅，我不明白母亲，在最初的痛过后，现在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尽心的打理着家里的事物，细心的照顾着我和爹的生活。我不明白，难道说，这就是这个时代所有女子必须认的命吗？
　　为打发时间，我爱上了女工绣活，看着五彩的丝线在光滑的锦缎上，组成不同的美丽图案，内心感到了一丝安宁。
　　再次见到了我的养父亲，那个清俊的隐士般的人的时候，我忽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不可否认，他毁了这四五年来一直在我心中的印像。却无法抹去，他对我，一个本毫无任何关系的女孩所付出的不亚于任何一个父亲所付出的爱。
　　几天不见，他的神情，没有我想像中的喜悦，相反，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分我从来未见过的沉默和复杂。甚至，一丝心疼。
　　“灵儿，你，可以原谅爹吗？”沉默后，有点小心的问我。
　　“这句话，你是不是应该最向娘说？”。想起那天母亲憔碎的神情，心没由来的抽痛。
　　“我知道，灵儿，对不起。”
　　“对不起？”一听这话，心头的火噌的，我不明白，他为何从未向母亲刻意解释，是觉的不屑，还是理所当然，那么这二十年的恩爱相守和忠贞，又算什么？难道一个人的感情可以变的如些快吗？
　　当初，阿棠的背叛，隐隐的还印在脑海里，虽然不知为何，这份记忆已模糊不清，但当初那一瞬间刻骨的痛，却怎么也忘不了。
　　“灵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不管怎样，我不希望给你带来不快乐。”
　　“可是，我已经不快乐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小蔓？您真的喜欢她吗？您置母亲于何地呢？爹，一直以来，灵儿都很爱你，也很感激你，更敬配您，不仅因为您对灵儿的爱，也不仅因为您的才学和人品，更是因为你对娘一心一意的守护与爱恋。灵儿是个孤女，如果不是您和娘，灵儿不会再次感到家的幸福，可是，爹，您为什么又要毁了我和娘的幸福？”
　　空气仿佛静止，若不是泥金香炉里氤氤的青烟在雕花的窗棂下轻扬。
　　面对再次沉默不语的父亲，我已无法寻求答案，或许在他的心中，根本没有理想的答案吧。
　　为什么？女人的幸福，注定只能牵系在男人的身上？
　　为什么，一段感情的背叛，可以如此的容易。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个日夜萦在眉尖心底的身影，胤禛，我们的爱如此飘缈，我该相信你的吗？
　　春风莫共花争花，一寸相思一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