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荣宠》姜戎

33、第 30 章

　　他亲了她脖子一下，见她并不反感，又在唇上点了一下。指头挑开她前襟的时候，她轻轻握住了，少女的矜娇已褪去，她只是摇摇头，“不行。”

　　“就依我吧。”这一回福康安不曾喝酒，话里有种失而复得的自在。

　　承欢也不生气，只是微笑。

　　“就依我吧。”他再软语央求。

　　她的手轻轻放下来。

　　鼻息触着鼻息，承欢轻声道，“爹知道了，必定要罚你！”

　　福康安的手在被子里牵住承欢的，低低一笑，“我还怕罚么？”

　　“你不怕吗？”她扭脸向一边。

　　“只怕你生我气。”

　　“不会。”她轻轻一笑，不是小孩子了，哪能那么轻易就去生气呢。

　　两个人絮絮低语到半夜，承欢才困了，轻轻地道，“睡吧。”

　　他从前何曾想过有这一天，忽然被小女孩的絮语又激起兴致，翻身搂住了又要一回。她天真乖巧，任他为所欲为，也不再阻止也没有回应。他低低地在她耳边问，“你还会恨我吗？”

　　自然指的是她年少时那一回事。话谈及此，她脸上仍是掠过一层阴影，沉默一会，道，“那一天你弄得我太疼了。”

　　暗夜里，福康安的脸毫无预兆地烧起来，“阿欢，我......”

　　“可我弄伤了你手，我们早就扯平啦！”

　　他忽然在想，这个小姑娘虽然纵情任性，然而一直对自己极好，当初突然决绝至此，一去山东不肯回头，定是心灰意懒至极，心中只觉十分对她不起，轻轻叹气一声。

　　“阿欢，对不起。”他埋头进她肩颈，蹭了一下。

　　她闷在心中十年的冤苦终于被勾起来，“我并不为那件事生气，是我从小一直以为长大后要嫁你，你三番两次拒绝我，我真难过。”

　　“我......”

　　她并不想要福康安的答案，自顾自说下去，“我一直等你回转心意，你一直不肯。”她长叹一声，显是想起了那日惨事，语音中充满凄苦。

　　“三哥，你睡吧。”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调匀呼吸，轻声催他休息。

　　他伸手摸索一会，将一冰冷的物事塞进她手。

　　“凉！”她嗔了一声，翻手细看，原来是那年去浙江求见他时还了他的玉坠子，默默地塞到枕头底下。

　　他心里很高兴，伸长臂圈住她。

　　“睡吧。”她再次低低地催道。

　　“嗯。”他轻嗯一声，鼾声渐起。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承欢在梦中一抖，被福康安紧紧抱住，“不怕。”

　　他转脸怒斥，“跑什么？”

　　“皇，皇上，主子，快呀！皇上进门了！小如在拦呢。”福来上气不接下气。

　　承欢脸上一白。

　　“赶紧出去！”福康安喝到。

　　“好，好！主子，快！”福来转身死死拉上门。

　　两个人手忙脚乱整理衣服，承欢刚将里衣穿起，就听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这站着干什么？开门！”

　　“主，主子还，还在，睡。”承欢几乎能听到福来牙齿打颤的声音，“说，不，不要叫她，累。”

　　乾隆于门前被婢子拦住，已是老大不高兴，这时不禁心中犯疑，厉声道，“滚开！”

　　猛推开门。

　　承欢大囧，缩进被子，好在福康安手脚快，已是穿戴停当，只是匆忙之中，前襟扣子扣错两个。

　　“你，你们......”乾隆险些晕去，紧接着一声脆响，福康安脸上结实地挨了一个耳光，“你就是这么教她？这么照顾她的？”

　　“皇上......”他跪倒，“我......”

　　他久经沙场，从来骁勇善战，这时被皇上一巴掌打下去，叛逆心不起，却是红了脸。乾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乎站立不稳，“你们，你们要气死我啊！”

　　“皇上，我，臣对阿欢爱慕，请您莫要迁怒。”

　　“迁怒？”乾隆大怒中掷杯砸去，正中福康安额头，血从发间淌落下来。

　　“爹。”一直沉默的承欢开口了。

　　“你还有甚话说？”

　　她双目含泪，“爹，你别要责怪他了，是我，是我愿意！”

　　“你愿意？”

　　“您知道，我爱他的。”她的眼泪慢慢流下。

　　“放肆！你知道什么是爱？爱新觉罗家的女子，爱的只能是大清！”

　　“爹，”她长声哭泣，“我并不姓爱新觉罗啊！”

　　这话触动了乾隆心中最大的逆鳞，盛怒中他反身拔剑，向福康安使去。

　　“爹！”她惊呼跳起。

　　这一回，是福康安紧紧抓住了剑，将她护在身后。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长剑上，和着血水。

　　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乾隆的那一剑，正划破他手上长久不愈的鼓包，经御医调养后，一年多的手疾，竟渐渐痊愈，只是阴雨天气，还会勾起些疼。

　　那回以后，乾隆便少来城西，眼不见心不烦，福康安到这里走动，却是越来越频繁。

　　星夜。承欢靠着他，“你手大好了？”

　　“全好了！”他想免承欢担心，撒个小谎。

　　“你莫骗我，御医不是说要好生保养，否则雨天要疼的。”承欢显然做足了功课。

　　“御医最喜欢夸大其词，你也信？”他哈哈一笑。

　　承欢俏脸微板，他忙举手投降，“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御医是这么说过，不过好些日子没犯了，前阵子不是下了雨嘛，我手一点也没疼，想来大好了！”

　　她轻轻拉过他手，不住抚摩。

　　“三哥，你说天上的星有几颗？”

　　福康安被这话问住，挠头道，“很多吧。”

　　“我听舅舅说，人死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天上的星数也数不清。”

　　“阿欢。”他不喜承欢神思忧虑，板起脸，“不许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承欢冲他一笑，“我妈妈就在天上看着我。”

　　他愕住。

　　“阿欢，从此我都会代替你妈妈陪在你身边，你不喜欢么？”

　　久久无声，夜色俱寂。他心也慌乱起来。忽听承欢清脆地答一声，“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