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丛》凭澜

31、执着 “既然真的

　　等程烨轩赶到华城医院，陆翘澜正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双手中，程烨轩一眼便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的点点瘀伤，他的心一阵酸痛，扳过陆翘澜的身体，她的脸色苍白憔悴，额头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程烨轩心疼的把陆翘澜拥进怀中，却被陆翘澜一把推开。
　　“翘澜，我……”程烨轩欲言又止，他的神情有些窘迫，他那天跟着那辆蓝色出租车而去，却在被遛了很久后被司机甩掉，彻底跟丢，再后来，就听说了罗羡的事。
　　陆翘澜转过头，不去理程烨轩，她再次低下了头，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翘澜的心逐渐被恐惧占据。
　　“澜澜！小羡怎么样！”陆翘澜抬起苍白的脸，她面前是风风火火赶来的罗萦，罗萦招牌式的波浪长卷发大概因为奔跑，有一些乱，她正在为纽约时装周走秀，一接到陆翘澜的电话，就立刻飞奔到机场，买了机票赶了过来。
　　“萦姐……”陆翘澜再也坚持不住，在她把头埋进罗萦怀里的那一刹那，陆翘澜的泪水已经决堤。
　　“小羡一定会没事的！”罗萦轻拍着陆翘澜的背，除了这句，她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又似乎，怎么安慰都是多余。
　　不知过了多久，陆翘澜觉得似乎自己一生经历过的事都没有现在觉得那么漫长，罗羡被推了出来，她脸上毫无血色，浑身插管，靠呼吸机维持着，陆翘澜扭过头，不忍看她。
　　“医生，她现在怎么样！”陆翘澜激动地抓住了医生的胳膊。
　　“病人胸腹位置中了三枪，但所幸没有伤到要害部位，她失血过多，不过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道。
　　“谢谢！谢谢医生！”陆翘澜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神采，罗萦只觉得自己胳膊一沉，她心里一惊，陆翘澜已经晕倒在她怀里。
　　陆翘澜昏睡了一整天，她几乎浑身都是被殴打所致的伤，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部位，她已经连续三天多水米未进，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了她的暂时性休克。等陆翘澜醒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她床边的陆慧雅，陆慧雅的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妈，罗羡醒了吗？”她虚弱的问道。
　　“你已经全身是伤了，还管罗羡！”陆慧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气。
　　“妈，罗羡会受伤全是因为我，我必须去看她。”陆翘澜的声音不大，却十分的坚定。
　　“不行，我不许你和罗羡在一起。”陆慧雅转过身，背对着陆翘澜。
　　陆翘澜心里一惊，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种不安在她心里弥漫，“你们，都知道了？”
　　“澜澜，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却一直瞒着我，和罗羡在一起，你有没有尊重过我的感受和你的人生！”陆慧雅转身看向陆翘澜，她的目光很复杂，似是有心痛，有愤怒，还有一些陆翘澜读不懂的东西。
　　“妈，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辩，我必须去看罗羡。”陆翘澜一把拔下插在手背上的输液器，向外走去。
　　“你要是再和罗羡纠缠不休，以后你会后悔的！”陆慧雅激动地说，她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可陆翘澜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陆慧雅颓然坐在椅子上，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重症监护室外面，罗羡还没有醒来，现在还不许家属进去探视，陆翘澜看着罗羡白得像纸的脸，心里有种东西似乎被伤了，又酸又疼，她的手紧紧贴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希望可以抚摸那张苍白的脸，温暖那具受伤的身体，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一个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罗萦，她在陆慧雅到了医院以后，去打探了一些消息，祥云港附近废弃工厂的枪战，已经被警方当做□□斗殴处理，罗天恒本就在病中，她本想隐瞒罗羡的事，却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他，心脏病更加严重起来，现在正在罗家静养。
　　“澜澜，你很爱小羡对吧！”罗萦轻声说道。
　　陆翘澜点点头，但随即她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罗羡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
　　罗萦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她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从陆翘澜看罗羡的目光中，她早就读懂了她们的感情，只不过这两个人谁都不说，她就没有提起过，很久以前，在她们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罗萦就觉得，罗羡看陆翘澜的目光中，有种很深的，她读不懂的东西，虽然她和罗羡是从小就在一起玩的表姐妹，但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罗羡，那张明丽的面容后，老是存在一丝她看不懂的落寞和悲凉，她排遣孤独的方式是放纵，而罗羡排遣孤独的方式则是上进和骄傲。
　　“澜澜，现在你和小羡的事舅舅舅妈已经知道，可能你们的感情，以后不会那么顺。”罗萦叹了口气。
　　“萦姐，在我刚刚和罗羡在一起时，我也觉得这份感情不会维持太久，也觉得我们不过是因为太想找个人来抚慰自己才会在一起，但这么多事过去，我很明白罗羡在我心目中，甚至生命中的位置，如果她这次真的出事……”陆翘澜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我会毫不犹豫的陪她一起，我想，她也是一样。”
　　“既然真的爱，就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听了陆翘澜一番话，罗萦的目光由严肃转为柔和，“好了，小羡现在还醒不过来，你也受了伤，等小羡醒来时，一定会希望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罗萦劝说道。
　　等陆翘澜回到病房，程烨轩正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见陆翘澜过来，急忙起身，“翘澜，你身体还很虚弱，怎么到处乱跑呢！”他的语气嗔怪中带着浓浓的关心。
　　“烨轩，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陆翘澜看了看程烨轩，又看了看陆慧雅。
　　“好，你们谈，我要回家去看看你罗伯伯了。”陆慧雅笑着起身，向外走去。
　　“伯母慢走。”程烨轩礼貌地向陆慧雅打了招呼。
　　“翘澜，我，真的很对不起……我没能把你救出来。”程烨轩低下了头，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烨轩，现在已经不需要说这些了，你对我的心意，对我的好，我全都知道……”程烨轩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打断了陆翘澜的话，“你不要再说了，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我们以前分开全是罗羡的错，我们以前的那么多快乐的时光，难道全都被掩盖了吗！”程烨轩有些激动。
　　“烨轩，我知道，或许罗羡曾经做错了事，我在这里代她向你道歉，可能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陆翘澜眉头微皱。
　　“翘澜，我知道你在罗家过得不好，或许罗羡还经常欺负你，但你也不需要讨好罗羡！”程烨轩脸色有些涨红，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这不是讨好，是我的心已经全被罗羡占据，再也盛不下别人。”陆翘澜的目光十分认真，她深吸一口气，“在我刚刚到罗家的时候，罗羡不接受我们母女，我们的关系的确很紧张，那个时候，我曾经试图去让她接受我们，但现在，我已经一步一步沦陷，我的生命已经不能没有她，我最重要的，只有罗羡。”
　　一阵无力感向程烨轩袭来，他颓然靠在墙上，“不，我是不可能接受的，你是我的，和罗羡没有关系！”程烨轩抓住了陆翘澜的肩膀。
　　陆翘澜轻轻叹口气，“烨轩，放过我好吗？”
　　“不可以！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和罗羡在一起！”程烨轩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歇斯底里的咆哮着，陆翘澜心里一惊，“烨轩，你……”程烨轩突然放开了陆翘澜，他铁青着脸向外走去，一丝不安感在陆翘澜心底弥漫。
　　一辆白色兰博基尼上，陆慧雅坐在驾驶座上，她低着头，神情有些复杂，半响，她深吸了一口气，下车走向不远处一栋破旧的小房子，房子已经有些年份，她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缕阳光照进阴暗的小房子，映着空气中的粉尘，她打开卧室里一个上锁的木柜，小木柜里只有一本破旧的相册和一个小小的首饰盒，两样东西的款式还是20几年前的样子，陆慧雅翻开相册，尘封的记忆再次重现在脑海中，一张张合影，内容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孩，似是20岁左右的模样，一个明丽高挑，气质优雅，五官精致犹如刀刻，一个清丽可人，温婉端庄，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密的样子，目光里都洋溢着一种别样的温柔，陆慧雅一张张翻过去，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的眼眶不断在加速湿润，终于，在打开那个小首饰盒的一瞬间，陆慧雅的泪水已经决堤，砰的一声，小首饰盒被她大力摔在墙上，里面滚落出一枚蓝宝石戒指，陆慧雅把头深深地埋在手臂里，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陆慧雅攥紧了自己的胳膊，今天自己和澜澜的一切不幸，全部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她是凭什么可以破坏了自己整个人生又因为她的缘故祸害了自己的女儿！绝对不可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澜澜和罗羡在一起，就算要自己成为一个恶魔，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