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丛》凭澜

11、出国 有，只要你

　　陆慧雅怀孕后，俨然成了罗家的女主人，她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却依然保持那份优雅和妩媚，陆翘澜趴在陆慧雅的肚子上听着小生命的一举一动，她真心希望这个小生命可以幸福，不用像自己一样身世坎坷，胎儿是个男孩，这对几代单传的罗家无疑是一个大喜讯，陆慧雅的身份得到了罗家所有人的承认，当然，除了罗羡，不知道为什么，罗羡总是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在陆慧雅怀孕后，她觉得陆慧雅不单纯，每次听着陆翘澜兴高采烈地说着她对未出生的小生命的期待，她只是不愿扫陆翘澜的兴，一笑而过。
　　“澜澜，我和你罗伯伯为你申请了美国那边的大学，你不久之后就过去吧。”陆慧雅挺着肚子艰难地坐在沙发上。
　　陆翘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说真的，她不太想走，她舍不得这边的朋友，还有罗羡，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和罗羡已经相处得像亲密的朋友。
　　罗羡的心一揪，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陆翘澜分开，她抬头看向陆慧雅，这个作为母亲的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罗羡咬牙，不愧是只老狐狸。
　　“不行！她在晟英上的好好地，干嘛要出国，而且……”罗羡语气一转，她以一种十分锐利的目光看向陆慧雅和罗天恒“要是送她出国，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送出国？”
　　“我和你爸爸送澜澜出国是因为你弟弟快要出生了，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陆慧雅从容地对上罗羡的目光，似乎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妈，我不出国。”陆翘澜轻轻皱了一下眉。
　　“澜澜，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出国是件好事，我和你罗叔叔都希望你能出去见见世面，而且，你不知道留在这里我要为你多操多少心吗？”陆慧雅眼神直逼陆翘澜，陆翘澜避开了母亲的目光，这是她的亲生母亲，正在拐弯抹角的提醒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一个多尴尬的存在！这是件多可悲的事，陆翘澜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丝毫没有反抗的权利。
　　“既然阿姨嫌澜澜在家里碍眼，那我在阿姨的眼里岂不是更碍眼？”罗羡一脸不屑的看向陆慧雅，这个女人真是虚假的可以。
　　“小羡……”陆翘澜拉拉罗羡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现在整个罗家客厅都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如果她离开真的能换来罗家的和谐，就算远走他乡又怎么样，如果母亲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尴尬，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回避一下。
　　“小羡，你这可冤枉阿姨了，你和澜澜都是阿姨的亲人，阿姨怎么会觉得你们碍眼呢！”陆慧雅皱了皱眉头，她的表情满是善良无害。
　　“阿姨，我有时还真是看不透你，现在是冬天，华城都冷得要命，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要冻死人的地方去，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又语言不通，只有她一个人，你还真是忍心！“罗羡不理会陆翘澜的劝阻，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羡，阿姨虽然没能对你关怀备至，可阿姨没想到你是这样看阿姨的，阿姨真是伤心死了！”陆慧雅起身，她的一双手抚上了罗羡的肩，罗羡嫌恶地拨开了陆慧雅的手，陆慧雅却毫无预兆的向后倒去，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陆翘澜急忙上前想扶住陆翘澜，罗羡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陆慧雅，可陆慧雅看起来似乎是真的难受，她开始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罗羡把陆慧雅放在沙发上，让她平躺，沙发瞬间湿了一大片，陆翘澜已经打了急救电话，陆慧雅痛得脸色发白，她用哆哆嗦嗦的手指着罗羡“小羡，我没想到你这么恨我！可我肚子里是你的亲弟弟啊！”
　　罗羡依然冷静地站在原地，她并没有推陆慧雅，陆慧雅却向后摔倒，她及时拉住了陆慧雅，可陆慧雅却难受成这样，这一定是一个阴谋，目的就是想把这个孩子的事故栽赃到自己身上，她不禁感叹了一下陆慧雅的狠毒，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华城医院
　　罗天恒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已经听管家说了事情的始末，他不仅着急，更火大，自己的女儿居然做出这么混账的事来！他真的把这个丫头宠坏了！
　　医院休息室里，罗羡和陆翘澜正在那里等候，陆慧雅的孩子到底没有保住，这在罗羡意料之中，她并没有对这个未出世就离去的小生命有什么感情，相反陆翘澜则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不傻，虽然她一直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猜想，但陆慧雅的手段着实让她心乱，罗羡瞥了一眼陆翘澜，摇了摇头，这女孩太重感情，可她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罗羡无奈地叹了口气。陆翘澜看了看罗羡，她并不觉得罗羡是在为那个死去的胎儿伤心，有时，她会觉得罗羡是个十分钟感情的人，有时，她又觉得罗羡很冷漠，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死光都不关她的事。
　　远远地，陆翘澜看到罗天恒走了过来，她正要叫人，罗天恒却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罗羡脸上，罗羡却一眼都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她只是一脸不屑的站在那里，背依然挺得笔直，罗羡的态度极大地激怒了罗天恒，罗天恒抬起手，眼看又一个耳光要落在罗羡脸上，这时，一双消瘦的手握住了抓住了罗天恒的胳膊。
　　“罗伯伯，不要再打了，这件事罗羡没有错！她有扶住妈妈的！”陆翘澜有些恐惧的看着暴怒的罗天恒，她相信罗羡是无辜的。
　　“走开！我们家里的事不用你管！”罗天恒一扬胳膊，陆翘澜整个人几乎都摔了出去。
　　“没事吧！”罗羡看到陆翘澜摔倒，本来不想废话的她瞬间有些火大起来，陆翘澜摇摇头，她想自己站起来，膝盖的疼痛却让她行动有些不便，罗羡急忙把她拉了起来。
　　“爸，不管你怎么想，澜澜就是我的家人，还有，你不要在这种公共场合动怒，不然被人看到，传出去会令罗家很难堪。”罗羡面无表情，却带着不容别人有异议的气场，罗天恒在她面前，其实也似乎矮了半截。
　　“你……你给我滚！”罗天恒气得满脸通红，罗羡只是耸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幅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她拉起陆翘澜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华城的夜色似乎美得堕落，罗羡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根烟，疲惫的吐出一串串烟雾，陆翘澜觉得自己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孤独的罗羡，罗羡把手覆上陆翘澜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像冰一样凉。
　　“别去美国，可以吗？”良久，罗羡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有选择吗？”陆翘澜苦笑。
　　“有，只要你不想，没人能逼你。”罗羡的目光似乎深不见底，陆翘澜觉得自己似是要被吞没。
　　“不，你错了，我没选择。”陆翘澜嘴角浮出一抹奇怪的笑，有酸涩，有嘲讽，也有一些说不出的东西，她不是已经坐拥罗家半壁江山的罗羡，有骄傲的资本，有说不的权利，罗羡可以实现自己的爱恨，而她只能躲在一个角落里，连乞求别人来爱自己都没有机会，她在罗家完全是一个尴尬的存在，就像罗天恒说的，她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外人，而且，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外人。
　　“罗羡。”
　　“怎么了？”罗羡望向陆翘澜。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很多。”
　　“这是要报答的。”
　　“怎么报答？”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罗羡其实很想说既然想报答我就不要离开我，可现在这个时候，有些话还不适合说，她还没有足够强大到对抗非议和很好的保护陆翘澜，就像今天，她无论说什么，都没有起到实际效益，反而连累陆翘澜被罗天恒迁怒。
　　“怎么搞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还会回来的……”陆翘澜干笑两声，想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可自己的心却像在不断往下沉，她扭头看向窗外，“你，如果有空，或者碰到假期，再或者，闷了，闲了，都可以去美国玩，顺便，可以看我。”
　　半响，没有人说话，罗羡低着头，黑暗中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陆翘澜走的那天似乎天公作美，连日的严寒终于暖和了一点，她要乘坐的航班比较早，所以她几乎天不亮就出发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罗羡的房间，房门紧闭着，罗羡似乎还没有起来，她踮起脚尖走下了楼梯，生怕吵醒正在熟睡的罗家人，仆人帮她把行李放到了车上，可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直不肯出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来对她告别，一个人都没有。
　　“二小姐，时间快来不及了。”仆人催促道。
　　陆翘澜无奈的一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既然如此，就不必再抱什么奢望，到了美国那边，好好学习，好好努力，做成功的自己，不要再做那个靠看别人脸色生存的小女孩，不要再如此卑微的存在，她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那双美目有些红红的，有一块大石头压在罗羡心上，让她几乎整夜不能入眠，她望着车子远走，直到在地平线上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她的心脏一点一点皱缩，这样的心痛还不如相见，可是相见又怎么样，就能想念？还是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