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全蚀》长夜无痕

6、委员会V.S学生会

　　“不，时间刚刚好。”
　　隋棠夜说完带头走了出去。他身材高挑，光是接近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镜片后的目光倨傲而冷冽，淡淡扫过众人，显露出一股帝王般俾睨众生的气度。
　　跟在凌雪曜身后的一帮干事一个个如临大敌，先前兴师问罪的勇气一下子抛到了脑后。为首的委员会长却似乎毫无所觉，神色淡然地抬步跟了上去。
　　几名学生会成员也一一离开，站在门口的少年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白理佑停下脚步，微微叹口气后朝他伸出了手：“走吧，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虽然历任学生会长都被视作学院的帝王，但事实上，在私立北山樱羽学院内部还有一个与学生会分庭抗礼的机构，那就是纪律监察与安全管理委员会，简称委员会。
　　说分庭抗礼其实并不正确，却是对两者现状最准确的描述。第一届学生会成立后，委员会也应运而生。作为学生会的平行机构，它最初也最重要的目的是监督学生会工作，避免其大权独揽，因此拥有许多特殊的权力，如对学生会的违规行为进行审查，甚至弹劾包括学生会长在内的任意学生会成员。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黄金期。学生会和委员会关系亲密、合作无间。为了减轻学生会工作负担，也为了更好地发挥委员会的作用，两者重新进行了职权划分。学生会负责行政、财务以及其他一切日常运营中的繁杂琐事，委员会则承担起纪律监察和安全管理的重任，并由此正式更名为纪律监察与安全管理委员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委员会与学生会之间开始出现裂痕。学生会的的声望和势力越来越大，委员会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断衰落，甚至一度被打压到了无法对学生会行使任何监督权的地步。有了这些前尘往事，到隋棠夜这一任，学生会与委员会的关系已经可以说是积怨深重、水火不容。两者一旦发生正面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都势必会给学院带来负面影响。因此对历任学生会长来说，委员会都是一颗令人头疼的烫手山芋，既不能狠心摆脱，又不能弃之不理。
　　幸运抑或不幸的是，这一届的委员会会长，正是凌雪曜。
　　他的出现，带来了委员会和学生会历史上的第一次转机。

　　学生会办公室面积很大，除了沙发、茶几和所有成员的办公桌椅外，还备有一张小型会议桌，平时的内部会议多在这里举行。但这次联合会议人数众多，加上委员会历来有对他们吹毛求疵的习惯，因此隋棠夜特地选择了三楼最西面的第一会议室，大小适中，视野也很开阔，目之所及是一片黛青色的远山，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笼罩着一层轻烟似的薄雾。
　　他走到门口停住，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礼貌周全却毫不谦卑，完完全全是主人姿态。委员会一干人气得咬牙切齿，凌雪曜却仍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冷淡面孔，径直走进去挑了长桌一端坐下。
　　一拨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落座，隋棠夜在空缺的首位上坐定，白理佑最后一个走进来，轻轻推了把叶紫，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紫眸的少年站在那里，周身的空气在一瞬间静止。有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有人屏住了呼吸。少年的眼睛是纯粹的紫，不掺一点杂质，仿佛这世上最珍稀的宝石。可他望着隋棠夜的方向，眼神那么冷那么空，好像漫天星光都被黑暗所吞噬，只剩下最孤独的风静静刮过无人的荒漠，绝望得令人战栗。
　　不知是谁吞了口唾沫，喉头滚动的声音紧张得有些可笑，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笑声。
　　“过来。”
　　隋棠夜侧脸看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洁的桌面，语气轻柔，脸上的表情却有一点严厉。白理佑推着叶紫一起到隋棠夜身边坐下，环顾四周露出倾倒众生的温柔笑颜，仿佛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迷惑人心的阴霾，空气又开始流动，就连少年周身那萦绕不去的黑暗都暗自消退了几分。
　　身为学生会秘书长，主持会议向来是他的工作。
　　“既然各位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开始吧。首先我代表学生会欢迎来自委员会的诸位同僚。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和帮助，这次校庆准备工作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这一番客套简直是胡说八道，从白理佑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情真意切。那轻柔悦耳的嗓音犹如海中女妖的低吟浅唱，能够轻易使人卸下心防。学生会和委员会成员分坐长桌两端，中间由数盆绿萝隔开，泾渭分明。隋棠夜端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之上，左手边依次是白理佑、叶紫、陆辰海、柳寻熏、夏庭彦、左音宁和童绫希。凌雪曜与他隔桌相望，左手边也是七人一字排开，个个气势汹汹，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隋棠夜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全场，冷冽而充满威仪：“校庆近在眼前，大家都很忙，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委员会的几人顿时脸色一变。学生会轻视他们由来已久，这一届的学生会长尤其傲慢无礼，惹人生厌。有几个人沉不住气想站起来，被凌雪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从容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张盖有红色印章的文件。
　　“调查通知书一式两份，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已经交给你了。如果你认真看过，就该知道我们今天来的目的。”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点刁难。视线扫过叶紫，浮起些许微妙的神情。
　　隋棠夜交叠起十指，不动声色地冷笑：“我当然知道你是为谁而来。”
　　“……”凌雪曜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说法听上去过分暧昧且充满敌意。但他不想和隋棠夜起无谓的争执，因为这对解决眼前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我以为你会更成熟一点。”他说，端正的面孔看上去十分正直，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印象。
　　“那就让我说得更清楚些——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三个问题。第一，学生入学手续应该是由监护人陪同到理事会办理的，就算你是学生会长也无权代办。第二，按照规定，委员会需要对每一位学生进行安全审查，但我们迄今没有拿到他的任何入学资料。第三，也是最严重的一条，学生会违背了校规的基本精神，侵犯了所有学生的合法权利——你明知道学生会副会长的产生只有两个途径，一切私自任命都是无效的。关于以上三点，我希望学生会能在今天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边说着，身旁几名干事一边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
　　不知是否巧合，最初几届学生会几乎人人以美貌闻名，后来逐渐形成传统，甚至一度被人戏称为“美人会”，以至于经常有他校的学生不远千里赶来围观。相形之下，委员会诸位成员就显得平凡无奇，就算是基准线上的标准容貌，在那帮非人的家伙面前也只能暗淡无光。长此以往，委员会逐渐沦为一帮貌不如人又对学生会心怀怨恨者的大本营，专以和学生会作对为乐，愈发受到一般学生的厌恶。
　　如果不是凌雪曜，这种状态恐怕会一直持续，直到委员会最终消失在学院的历史之中。
　　他那端正而出色的容貌，即使是与学生会长的隋棠夜相比也毫不逊色，这可是委员会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而更重要的是，他那一丝不苟的严谨与公私分明的正直个性拥有强大的号召力，唤起了这帮边缘者心中那久违了的荣誉感和自豪感，不但使委员会一度荒废的工作重新走上正轨，而且很快赢得了相当一部分学生的尊重。
　　对这些年轻的委员会成员来说，凌雪曜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正当几人满心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在学生会面前扬眉吐气时，学生会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三个问题？听上去可只有一个——”
　　他止住话头，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叶紫，看着对桌的凌雪曜继续道：“不过既然你说是三个，那我就分三次回答吧。”
　　“第一，他的监护人都在国外，所以全权委托我替他办理入学手续。我已经向理事会递交了书面证明。第二，叶紫的身份比较特殊，恕我直言，我不放心把资料交给你们的人。第三，根据校规第六条，学生会主要成员在缺乏指名或指名无效导致空缺的情况下自动进入投票程序，由全体学生投票选出继任者。只要投票超过半数，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副会长。”
　　“对，前提是投票。”凌雪曜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张纸，“你们的公告上面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
　　那是三天前由学生会张贴在布告栏的一张公告，上面只是简单地说因为学生会人手不足，所以决定一直空缺的学生会副会长一职暂时由叶紫来担任。虽然叶紫入学以来一直待在隋棠夜身边，很少在教室露面，但显然，大多数学生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以他的容貌无疑应该进入学生会。
　　“因为今年的校庆规模比历年都要庞大，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打算等校庆结束后再就副会长的事进行全校投票。”
　　白理佑插话进来，天使般的绝美容颜上绽开温柔笑意，犹如开在原野上的烂漫山花，令人说不出地舒适惬意。
　　即使是那些专和他们作对的委员会成员，在面对白理佑时也从不多加刁难，凌雪曜却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魅力：“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们向所有学生说明他只是代理副会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让人以为学生会带头违反校规。”
　　他把视线投向叶紫，不着痕迹地打量他那雕塑般毫无表情的脸孔。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少年身上那不同于常人的异样气息显得愈发清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隔着时空的一道幻影遥不可及，周身的黑暗却层层侵蚀，散发出一股真切的危险的味道。
　　“我不怀疑你的眼光，但我怀疑你的动机。”凌雪曜接着说，毫无畏惧地迎上学生会长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学生会不是你的私人财产，北樱学院也不是你的游乐场。除非他能证明自己足以胜任副会长一职，否则即使投票通过，委员会也会根据规定提出弹劾。当然，到时候被弹劾的对象就不只是他一个人了。平心而论，我并不希望出现这样的局面。”
　　隋棠夜看了一眼叶紫，忽然勾唇一笑，神情冷冽又说不出的暧昧：“他会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擦出一片激烈的火花。而话题中心的少年自始至终都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就好像他的灵魂根本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