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故榆

3、第 3 章

　　【7】
　　似乎，有什么溅到了脸上。
　　夏安死死睁着眼，捂着嘴僵硬的动弹不得。
　　季自坚……季自坚就这样，在她的面前，被大卡车压死了。
　　他就这么，活生生的，血肉四溅的，被齐腰压成了两半。
　　温热的液体慢慢的顺着脸庞落下，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声渐渐漫出来，夏安的捂着嘴的手指颤抖着，慢慢收紧——
　　“啊啊啊——”
　　她紧闭着眼，崩溃的尖叫。忽然，脚下的大地震动了起来，弥漫的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有实质一般将夏安包裹住，慢慢收紧，收紧……
　　夏安像是没有感到危险一般，只是茫然的睁着眼，眼泪不住的从眼眶里滑落。她睁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视野里只有一片猩红。
　　白雾渐渐漫上夏安的颈部，然后慢慢的收紧……收紧……夏安的手脚开始因为窒息而抽搐，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嘴唇开始发紫……
　　咔嚓。
　　夏安眼前的空间忽然就像玻璃一样出现了一条裂痕，渐渐地，裂痕扩散开来，最后竟扩散到有一人高。
　　在裂痕那一头，隐隐传来一声怒叱：“破！”
　　“哗啦”一声，眼前的景物成蛛网状破碎开来，夏安涣散的眼神也在那一刻重新汇聚。

　　夏安慢慢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隐隐有个黑影在眼前不停地晃动。似乎有人在喊她，但那声音却像是隔了层膜一般，朦朦胧胧叫人听不真切。她闭上眼，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复又睁开——
　　“安安！安安！你怎么样了？！”
　　夏阳的脸猛地出现在夏安的面前，吓了夏安一大跳。
　　夏阳颤抖着双手，将手中的桃木牌抹了抹，重新挂在夏安的脖子上，然后伸手抚上夏安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安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脖子痛不痛？告诉我，告诉我……”
　　夏安怔怔的看着夏阳的脸，像是出了神一般一动不动。
　　平时那么臭美的夏阳，现在竟然狼狈成这样——
　　随便套在睡衣外的大衣，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有几缕还被汗水打湿，粘在鬓边，就连抚上她脖颈的大手也冷的像冰块一样。接近零度的气温下，夏阳的脸上竟然满是汗水，甚至有几滴沿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落在地上。
　　夏安看着看着，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猛地哭出声来，声音哑的厉害：“哥——”
　　夏阳的手猛地收紧，他一把将夏安抱进怀里，死死地按在胸前，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半夜起来喝水，结果发现你房间的门开着。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有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的去翻了翻抽屉里的符纸，没想到真的少了一张……”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自行车被你骑走了，我折了个追踪纸鹤跟着一路跑过来，还好……还好我赶上了。”他收紧了手，喃喃道：“还好我赶上了……”
　　夏安啜泣着，浑身战栗。她紧紧的回抱夏阳：“哥……我没有拦下他，他还是死在我的面前了……”
　　夏阳难过的垂下眼，在她耳边轻轻道：“乖……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别难过，不要难过了……”顿了顿，他又道：“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做这种事了。上次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不要吓我，好不好？”说到这里，他渐渐带上哭音：“夏安，你不要再吓我了，我会受不了的……”
　　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夏阳带着哭音的乞求——
　　“不要再吓我了，夏安……”

　　【8】
　　夏阳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沉默了，只是一言不发的抱着夏安，力气大到让夏安有些吃痛。
　　夏安怯怯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两眼有些失神：“哥，我又看到季自坚了，他在我面前被车齐腰压成两半，有好多好多的血溅出来，热热的，腥腥的。他……他还朝我笑了。我本来想帮他的女朋友带话的，可是……可是我差点就死在幻境里了。”
　　夏阳抿紧嘴角，眼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不要再说了，”他哽咽到：“不要再说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信使’？为什么是你！如果选中的是我就好了，是我就好了……”
　　夏安的眼神渐渐汇拢，她轻轻挣开夏阳的怀抱，朝他虚弱的笑了笑，“没事的，哥，我没事的。我该庆幸，成为‘信使’的是我。”说完，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夏阳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笑道：“我们回家吧。”
　　夏阳用力点头：“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扯起嘴角对夏安说：“我们马上就回家！”
　　夏安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泪水，仰着脸笑：“嗯。”
　　也许是因为神经过于紧绷的原因，夏阳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定。他脱下自己的大衣，不顾夏安的反对披在了她身上。将虚脱的夏安拉起来，夏阳半扶半抱的把她带到了自行车旁，骑上自行车，他带着夏安向家骑去。
　　半夜的风很凉，夏阳摸了摸腰间夏安冰凉的手，将它从自己的睡衣下摆塞了进去。也许是刚刚跑了步的缘故，夏阳衣服里暖暖的，在夏安的手触及到他腰间皮肤的一刹那，自行车狠狠地扭了一个S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夏安翘了翘嘴角，眼眶却红了。她将头轻轻靠在夏阳背上，闭上了眼。
　　在这时，夏阳突然开口了。他的话被风吹的支离破碎，却掩不去他颤抖的声线：“安安，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惨白着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怎么都喊不醒你，只能看着你的脸慢慢变紫，渐渐失去呼吸……还好，还好我在你的兜里找到了木牌。”
　　夏安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夏阳的手渐渐收紧。
　　夏阳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你下次还会来的吧，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个固执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不完成是不会罢手的。”
　　夏安抿着嘴，轻轻“嗯”了一声。
　　夏阳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那来的时候叫上我，算我求你了。”
　　夏安使劲眨了眨眼，也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嗯。”

　　【9】
　　到了家，放好自行车，两人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夏阳好像很不放心的样子，紧跟在夏安身后进了她的房间。夏安也不管他，一进门就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急救箱。她将夏阳推到床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一旁，她拉过夏阳的右手，果不其然，右手的拇指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伤口旁还有淡淡的血迹。
　　夏阳讪讪的笑了笑，任由夏安替他清理伤口，然后用纱布缠上。
　　夏安低垂着眼，手中动作未停，“你是用自己的血抹在牌子上了吧，要不然怎么能破开那个幻境。”
　　夏阳只是笑笑，不语。
　　忽然，有两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夏阳摊开的手心。
　　夏安哽咽着，轻轻说了句：“哥，对不起。”
　　夏阳将手握紧，感受着那滴泪的温度。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夏安的头发，温声道：“快睡吧，明早还要上课吧。”
　　夏安含泪点点头。
　　夏阳坐在床边没有回房，夏安疑惑的看着他，他轻轻笑了笑，说：“我等你睡着了再回去。”
　　夏安乖乖的点头，脱下了两件大衣就径直钻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夏阳坐在床头，定定的看着夏安恬静的睡颜，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