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坐忘者

16、第 16 章

　　将少年放在厨房的柜台上，林浩宁系上围裙，独自忙活起来。
　　陈晨很安静，认真看林浩宁一丝不苟地专注在自己的菜上。洗切涮煮，煎炒烹炸，厨房封闭的空间和食物的蒸汽让男人额前蒙上一层薄汗，眼镜没有带，微长的头发遮下来快要触到眉毛。说实话，林浩宁长了一张并不人觉得好相处的脸，英俊有余，没有温度。一双被拉得狭长的眼睛，眼神太过锐利，若不是被鼻梁上的眼镜遮去几分，怕会吓走所有人。双颊无肉，颧骨微隆，这种精英脸型往往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距离感。如同林浩宁本人，不得不说由内到外毫无圆润温和感可言，缺少人情味，甚至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自私。
　　是的，自私。陈晨在心里想。不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时候，相处也好，拥抱也好，亲吻甚至在两个人毫无罅隙的结合的时候，也没法排除掉心中那一丝丝凉意的哀恸。一直以来都是在刻意的忽略而已。
　　“喂。”陈晨看着林浩宁，突然出声。
　　“嗯？”林浩宁依旧专注在眼前烹饪的食物上。
　　“你们医院最近效益怎么样？”陈晨问。
　　“什么？”林浩宁转过头，看向陈晨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亏你还是学医的呢，医院是治病救人用的，我们接受的病人越少说明大家越健康，医院谈什么效益。谁会盼着整天进这种地方啊？”林浩宁说完笑着拍了下陈晨的脑袋，对小孩功利的想法表示不赞同。
　　“那你岂不是随时都有失业的可能，这辈子都挣不了大钱？”陈晨没有躲闪林浩宁的亲昵举动，转而又问。
　　“是啊。挣不了大钱，以后说不定都要靠你养活了，陈大医师。”将最后一盘菜关火放盐，林浩宁开玩笑。
　　“那我是不是要先考虑你结婚的花销？”陈晨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谈论要去超市买什么东西一样自然。
　　林浩宁身形一顿，放下手中刚盛好菜的盘子，继而转过身面对着陈晨。
　　陈晨没有停息的打算，继续提问，“买房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想了想又道“好像是吧，看现在好多人都为房、车奔波。不过看着也挺心甘情愿的。”
　　“陈晨。”林浩宁开口，“我不结婚了。”
　　听到这样的话，陈晨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与激动。在别人看来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但却像脱靶的箭一样，陈晨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有多大的触动。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吗？是，似乎又不是。究竟如何？陈晨不知道。只知道在这种不明晰的状态下，有些痛苦的桎梏，正在慢慢成型。
　　“那你想没想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还是想试探林浩宁的底线。
　　“当然是有你的生活。”林浩宁毫不犹豫开口。
　　“没钱也行？”
　　“总不会让你受苦。”林浩宁说完自己也笑出声，怎么看怎么像恩爱夫妻即将患难与共的誓言，两个大男人还要在此表明心意，乞求天地可鉴。“行了没？可是感受到了我的真心？能不能入洞房了？”林浩宁忍不住开口揶揄陈晨。
　　一不留神便被林浩宁开了玩笑，陈晨半恼“要入你自己入去，本少爷还要去娶媳妇。”说着跳下厨房的柜台，不理背后林浩宁伸过来的魔爪跑向餐厅。
　　不结婚其实对林浩宁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林浩宁并不是因循守旧顽固不化的人，本身也无牵挂，既然爱的人在身边，那为何还要流于世俗找个不爱的人结婚呢。
　　总有种飘渺的不确定感缠绕在陈晨心里，像是在海中无处抛锚的船只，就算两个人时刻形影不离的生活在一起，有些东西还是无法靠岸。
　　“见色生淫的小媳妇啊，你竟然狠心抛下你苦命的丈夫。”林浩宁端起最后一盘菜，也一路笑闹口中边吟唱边走进餐厅。
　　一顿饭吃得无比温馨，林浩宁左右忙不停，边往陈晨碗中填菜边叮嘱在外的各项事宜，从吃穿住行到学习交友，事无巨细。看着眼前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频频点头的男人，陈晨仿佛又感受到了奶奶在世时的温情，忍不住流下泪来。
　　即使什么地方真的存在问题，但依旧不可否认感情的真实性。近一段时间的种种，真的让林浩宁觉得就此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手中所握与心中所求并不出入，只有两个人的生活，也算是无缺了。
　　他这样暗忖着，不期然对上陈晨泪眼朦胧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