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坐忘者

13、第13章

　　林浩宁无知无觉地挤牙膏，刷牙，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想吃什么……待会我去做饭。”
　　不回答林浩宁的问题，陈晨面无表情地转身出洗手间，去卧室套上一件长袖衬衫，又加了一件高领毛衣，依旧遮挡不住脖子上嚣张的痕迹，复又折回洗手间，面容黑上三分，扑上去咬住林浩宁的鼻尖，狠狠地说：“以后一个月都别想着再碰我了。”然后丢下呆愣住的林浩宁，甩身跨进厨房。
　　餐桌上，两人不发一言的吃完早饭。期间林浩宁也试图发言，只是鉴于陈晨实在难看的脸色，他还是决定把话混着饭咽下去对自己更好些。
　　下班之前又接进一台大手术，普通车祸，但司机副座没系安全带，造成整个人被变形的车门卡住，右腿盆骨粉碎性骨折，右脚跟腱断裂。粉碎性骨折的清骨换骨和跟腱处血管的连接都是极其细致的工程，费时费事，三四个外科医师齐心协力，耗时三个多小时才基本完成。剩余的缝合工作交给副手，林浩宁脱下口罩走出手术室。
　　他开车在街上走得很慢，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已是灯火通明，高调的装潢招摇着过路的行人。
　　林浩宁把车停在一家老式金银饰店铺前，不大的门面，夹杂在各类高档商铺里毫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年轻的女老板，古铜色皮肤，趴在柜台上，正拿着放大镜在打磨一件看上去有些年岁的金耳环，看到林浩宁进来，露出白色的牙齿粲然一笑，“你再不来我可就关门了。”
　　“抱歉，工作的太晚。”林浩宁说明原因，熟络地走到客人休息区的沙发旁坐下。
　　女孩放下手中的活，接了两杯咖啡，也走过来坐定：“早就劝过你别学这个，现在尝到苦头了。”放一杯在林浩宁面前，女孩浅啄一口手里的咖啡。
　　林浩宁摇摇头，无所谓地一笑，靠在沙发背上：“你不懂，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了无牵挂，随时想走就走。”
　　女孩咂咂嘴，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是吗？那你是为了苏妍那样的女人牵挂不成？那我还真是不懂。”
　　林浩宁不做解释，转开这个话题：“我定的东西做好没？”
　　女孩是性格爽朗的人，马上又笑脸相对：“早就好了，等着，我拿给你。”说着转身去向柜台后。
　　和苏妍一样，这女孩叫顾小飞，和林浩宁是大学同学。单亲家庭，跟着当企业老板的爸爸，却有个性格不受拘束的妈，因受不了循规蹈矩的生活两人分道扬镳。顾小飞骨子里是存着她妈的基因多于她爸，叛逆不羁主宰着多半的人生。七年前迫于父亲的压力赴美学医，这在大多数人眼里求之不得的选择却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爸在她看来就是个老硬派，总认为女孩子就应该有份稳定轻松的工作，等着找个好男人，直接转接过去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无法言说的迂腐。所以，为了更好的把握自己的未来，她决定采用迂回战术，先赴美安抚军心，然后再半道跑路。
　　顾小飞是在大学二年级时脱离她爸视线的，本打算第一年在美国安定下来便自行跑路，结果开学第一节课便认识一个叫林浩宁的男生。怎么说呢，顾小飞对同龄异性的看法向来是不屑一顾，且不论国内各种苦逼打拼为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争得一席之地的有志青年们，在顾小飞眼里，但凡屈就这个社会的就是目光短浅的表现。而国外一众啃着金山银山挥霍度日的所谓高干子弟更是让她恶心。总之，能让顾小飞倾心的男人，她自己都觉得在不切实际的电影里——superman yeah ~~~
　　那天林浩宁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坐了个靠窗的位置，天气晴朗，纽约州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别说，还真有一股不可方物的味道。像是凝结了整个太平洋的水汽，能给人一场涤荡。这就是林浩宁给顾小飞的第一感觉，八月份的空气里吹来一阵海风，飞扬的可不只是头发。
　　基本上，林浩宁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都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样，这形象像一道屏障，让他可以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这是他的需求。对于屏障外的人，冷漠是最好的回应方式，省掉一切人际上不必要的麻烦，不至于造成伤害，在他看来这便是最为妥当的。
　　林浩宁向来不是大肆张扬的人，初到一个陌生的国度，选择规矩自律的生活方式，在一群纵横享乐的二世祖堆里肯定是不被接受的，思想上的局限注定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何会束手束脚的生活。
　　但顾小飞不这样认为，林浩宁在人群中这种茕茕孑立的表现正中顾小飞的心意，人们总是标榜那些能够在社会渣滓中上下浮沉淘炼出来的人，但在顾小飞看来这些人也与渣滓无异，一个整日被浊流浸淫心智的人怎么可能还保留赤子之心。
　　有时候顾小飞也承认自己太过于理想主义化，渴望在旁人身上寻找一片净土，对未知的世界抱有太多幻想。不过，孰因孰果，不正是因为这份肯于相信不确定性才造就了自己的性格，至少她想到更好的选择。而此刻，在异国他乡的人流里，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她确实嗅到了净土的芬芳，纵使这芬芳不知是为谁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