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木答

2、壹 陈默一

　　陈默一家有五个孩子，他既不是领头的大哥，也不是受宠的幺弟。他在五个兄弟姊妹间排第三，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在五岁前和祖父生活在南京祖辈们留下的古宅里，那一座宅子约占一亩，一进门便可以看见两棵百年老槐的分支缠绕成了一扇拱门。院中还有个池塘，清澈见底，在水潭中央坐落着一间楠木建制的小阁楼，也许是祖辈们因为夏日炎热又或者是为了更好地欣赏水景才在此建造了这座阁楼。那时，夏天里陈默就和曾祖父一同睡在这间阁楼里，实在清凉舒适的很。后院里的花圃培植着各种各样的草木，有木兰，有水仙，有山茶花也有文竹等。春节到了，他和祖父就到花圃里把金桔树移栽到青花瓷盆里，放到宅子的正厅。夏天到了，他们便坐小舟在水潭里采摘莲子和鲜荷叶，回去后和山楂、银耳一起炖汤，炎炎暑日吃了不仅利口美味而且还可以清热消暑，倘若是中秋家里人都不在，他们就把竹椅搬到后院的桂花丛附近，一边儿赏桂，一边儿赏月。冬天里，偶一两日下大雪，那时是最好玩的了，池塘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面儿，从远处看就像一块晶莹透明的琥珀。水中的锦鲤还是一如往常的觅食、休息。只是莲叶，莲花都干枯了，只盼着来年春天，春风再次为它带来新绿。
　　但是，这五年的闲逸生活，恍若就是一场梦，在第五年的冬日里，忽有一日下起了亲盆大雨，因为刚初冬，花圃还没来得及搭上暖棚，这一场大雨就把平日里祖父精心照料的花草们打得支离破碎。当日晚上，雷电交加，因冬日而没有人住的水中阁楼被雷劈中，瞬间燃烧了起来，精致的木雕花窗、搭角闹翘也在一夜间烧的灰骨无存。祖父年迈，每年雨季腿脚都会犯疾，这回又是冬日又是大雨，自然是全身病痛，没熬过次日早上便亡故了。陈默向来睡得浅，醒来后大呼着去救火、给祖父吃药...他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头小儿，奈何那天灾肆虐，他又能做些什么？他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阁楼被毁，祖父病痛而死，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他一整晚就扑在祖父的身上哭，直到哭得昏厥了眼角还留着泪。次日醒来的时候，他惊魂未定，恍恍惚惚的在宅子中走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花圃，所有的花啊草啊都被雨打烂了、唯独一株铃兰静静的立在角落里，陈默甚至从不知道他有栽过这样一株铃兰...
　　那日之后，街坊邻居们都传说这古宅里有妖魔作怪，天宫发怒派雷公电母下界恶惩。有的妇女可怜陈默，父母自小把他扔在祖父家里不管，一家子人搬住到江浙一带，这下老人年迈病故，他可算是无依无靠了。有的商人悲叹那座建筑精致的古宅，说是四品官员的府邸都不及这的一半。还有的小孩儿什么也不懂，一见到陈默就笑话道：没爹没娘没姥爷，可是一个野娃娃。
　　这样那样的传言，陈默听多了也不在意，好心的王婶儿把他带回家，给他吃给他住。直到一个月后陈默父母来到南京把他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