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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渊国是九州的边隅小国,国民生活简朴,思想却有些落后,政教并存。除却执掌皇权的顾氏皇族。祭司一族也在暗中控制着渊国的国计民生,甚至说,祭司一族的影响在舆论上远非皇室可及。虽说暗涌一天也没有停息过,皇室和祭司一族明着却总是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当今的天子顾白是例外,当今的祭司司夜也是例外,顾白整司夜,从来都是明着来。
      自从司夜担上第三任祭司,他的噩运便接连不断,陪皇上骑猎跌断腿,陪皇上游园掉过湖。有皇上的地方,必有倒霉的祭司大人。耐人寻味的是当今的祭司大人丝毫没有历任祭司的傲世之气,总是一昧忍让,甚至天南地北的搜寻珍宝来帮皇上讨好萧妃。
      皇上对祭司的遭遇是深表同情,却是一方面大方的赏赐,一方面继续不留余力的折腾。

      据此坊间有三种版本的仇怨始末。
      版本一,说当今皇上励精图治,欲铲除祭司一族,重振顾皇室雄风。
      版本二,说当今皇上深深的爱着同为男儿身的祭司大人司夜,但为了维护皇室的威名,只得对祭司大人痛下杀手,含泪埋葬这不容于世的禁忌爱情。于是一面出于理智疯狂的折磨祭司大人,一面出于狂热的爱情疯狂的对祭司大人好。
      版本三,也是流传最为广泛,最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版本,好像说皇上和祭司大人是为一个女人翻脸。而那个女人,便是当今宠冠后宫的潇妃。

      司夜安静的跪在殿下,仰望着龙座上的二人。
      郎才女貌,柔情绻缱,深情款款,情意绵绵。
      他安静的望着他们,跪在冰冷的殿上的腿却不再有痛的感觉。他甚至开始感谢那个让他痛恨的青铜面具,至少它,可以藏住他的表情。
      “哑巴,这次我就要一个简单一点的玩意,免得你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到处找。”顾白低低的嗓音响起,慵懒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表情,“我要蛟珠。”
      渊国知道当今祭司是哑巴的一抓一大把,胆敢当面叫出来的却屈指可数,顾白正是其中一个。而敢说祭司一族的传世秘宝“蛟珠”是简单玩意的,整个九洲大陆怕是也只有顾白一人吧。程子潇在顾白的怀里暗暗腹诽,他还真敢说啊。。。
      “司夜大人,不怪陛下,是臣妾听闻你们祭司一族的蛟珠能生死人肉白骨有驻永世之颜的功效,所以才向祭司大人讨要。”华服女子容颜惊人,半坐半卧在男子怀里,撒娇的揽着男子的脖子。烛火虽暗,却衬得她越发的明艳照人,而那眼里的柔情,满的随时都可以溢出。
      司夜想,他一定很爱她,爱到可以为她收集世间一切珍宝,而她,也深深的爱着他,所以才会有那样炽烈的眼神,那样毫不加掩饰的爱意。
      大概爱情这样美好的事物只有美好的人才配得上吧。
      宽阔昏暗的宫殿,在那般般配的两人面前,一身黑衣脸戴狰狞面具的他卑微如尘。
      顾白揽着程子潇,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人,不耐烦的追问:“哑巴,你给还是不给?”
      底下的人像是被惊醒,在顾白的注视下,从领口解下红绳取出一个紫色的锦囊,放在所跪的地方,用标准的宫礼向他们跪拜三下,之后便匆匆的起身落荒而逃,像是丢盔弃甲的卒子。

      看着司夜狼狈的背影,宫殿的二人都没了声息,之前浪漫的情愫荡然无存,两人之间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程子潇凝视着顾白的侧脸:“我们这样欺负一个哑巴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从司夜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爱意。她私下去找过他,想弄清楚司夜如此配合戏弄的企图。不能说话的他,伫立良久,只是用笔写下“愿安天下”四个大字。那样的一个人,不应该被这么对待。他已经在用命作为代价满足顾白的要求。
      顾白只是静静的望着在风中轻颤的烛火,暗忖春天到时,浮生寺周围定是一片粉色。
      一时,偌大的宫殿一片寂静,只余下二人浅浅的呼吸,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却是答非所问。
      “你会不会后悔?”
      程子潇一怔,瞬间有无数种情绪掺杂在她的嘴边。后悔?是后悔在父亲要把她送进宫时没有拒绝?还是后悔爱上顾白?她轻轻的笑了,那是顾白看不懂的美丽。“我想我一辈子都会庆幸。”不大的声音,全是坚定。
      顾白看着她的眼睛,她毫不躲闪的与他对视。明明早就知道她是数一数二的绝色之姿,顾白在那一刹那才真正意识到这名满渊国的才女的美丽。
      只是。
      “对不起。”他轻叹,末了,补了一句:“不过,疯女人。”
      程子潇嫣然一笑,毫不留情的反击,“你不也是,疯男人。”
      顾白失笑,笑却有些凄凉,“我也觉得我就是个疯子。”不然为什么他总觉得祭司族的人,每一个都该死?
      程子潇看着他,她想:为了顾白,我应该更勇敢一点。
      她故作轻松的一笑,手指戳上顾白的胸膛,“刚刚让你占我便宜,那蛟珠就当我陪你演戏的酬劳收下了。”
      顾白点头,扯出一个笑容。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可每次他看见那个人,他就知道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等到一切结束了,他会让她和父亲离开的。
      程子潇轻松的推开顾白,离开龙座,径直走向殿下安静躺着的蛟珠。她弯腰欲将锦囊拾起,却在指尖触到锦囊的瞬间全身僵硬。
      顾白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程子潇神色难辨,似是不敢相信,回味着指尖的湿意,还是喃喃道出原委,“他哭了。”

      二
      月半更寒,枝头沾染夜的气息,露珠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阴寒。
      祭司府。
      “你要废帝?”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减惊讶的成分,中年男子一脸惶恐的望着眼前的人,仿佛从未认识。他身旁的黑袍妇人眉眼无尽沧桑,饶是如此,依然是倾国倾城之姿。
      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惊恐,黑袍妇人冷冷的开口, “寓王爷,你明白我的意思。”
      若不是皇上这几年对祭司一族一再打压,司夜又懦弱不堪,她也不会生出此意。她猜不透那年轻君王的谋划,看不清他那花天酒地表象下的暗涌,可她能隐隐察觉他的目的——他要毁了祭司一族。这些年午夜梦回,她总是阵阵后悔,当年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岔子:让顾成找到机会瞒过了所有人,把亲生儿子送到隐世高人那儿避开她祭司一族的追杀,待到死后,再传位与他。
      “铲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后果她可算见识了,顾白的城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迫不得已的废帝,必然危机重重。可即使如此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顾白一点点蚕食她的权力,顾成已经毁了她的爱情毁了她的前半生,她不会让他的儿子毁掉她的后半生的依靠。为了权力,她不惜牺牲了丈夫和女儿,没有人能从她那里抢走它。
      不得不承认,顾白的手段她招架不住。她只能赌这最后一局。
      成,王;败,亡。
      找顾寓,只是为她的赌局再添一份筹码。当那废物王爷全然没有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时的威风哆哆嗦嗦的说“不”时,她“善意”的提醒了那废物王爷关于“烟火”的传说,于是顾寓哆嗦得更厉害的改变了注意。
      “烟火”是祭司府威慑渊国的凶器,也是曾经那个傲视天下的男子卑微的证据。它之所以能威名远扬,是因为上任祭司用它一次性诛杀了祭司府七个名扬天下的长老,仅仅他们阻止他娶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司墨,她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那个骄傲的人,那个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土的人。
      可有些恩怨,说不清楚。
      她慢慢回过神。“后天,皇上例行狩猎遇上刺客,不幸驾崩。因无子嗣,又念祭司一族尽心尽力效忠天渊,故遣旨立司夜为帝。”她低声念出那大逆不道的话,像是说给瘫坐在地上的顾寓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院里忽然飞起惊鸟。
      门骤然被拉开,顾寓慌张冲出来,四处张望,声音颤抖“谁在外面?”
      她冰冷一笑,半是安慰半是嘲讽“祭司府的人,都是我的人,无妨。”不再看那狼狈的窝囊样,她却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深深的庭院。
      夜儿,别让娘失望。

      次日。
      顾白失神的望着窗外,悬毫未落,整个人笼罩在颓废中,强加掩饰的痛楚从他颤抖的笔尖轻泄而出。
      桌案上的宣纸已被风吹得凌乱,纸上开得热闹的桃花被落墨玷染。
      骤然的风雪,窗外灼灼的桃花霎时跌落成泥,毁了他的落笔,一如当年,让他措手不及。

      那是景裕元年的春天。
      他继位未满一月,肆意江山,天下兴亡置若未闻,九五之位弃如敝履。皇权束不住他的不羁,江山非他所在意,游走在光阴之间,清酒消遣。那时候,他以为他已尝遍人间烟火,他以为,他已无求。
      然后,他遇上了一个女子。他的意气软成了红线,顺从的缠绕在她指间。
      他还记得她站在树下望着桃花的眼神,记得她闭上眼睛在桃花树下虔诚的表情。那样的美,美得让他不敢触碰。
      奈何,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很久以后。
      他曾问过赖在他怀里的她,为什么满山的桃树,她却一个人在半山腰赏着一棵孤零零的桃树。虽然那棵桃树的盛开的确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她只是狡黠的一笑,蹭蹭他的胸膛,撑起身来,在他的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秘密。
      他情不自禁,小心翼翼的吻上她的唇。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祭司府的人。
      祭司府的女眷,终身不得擅自出府,不得婚嫁。

      一宫人弯腰进殿:“陛下,祭司大人求见。”
      通报的声音让他从回忆里抽身,顾白神色慵懒的放下笔,理了理衣袖,遮住微微颤抖的右手,笑,“想见朕?叫他跪着等吧。”
      宫人没有像以前那样顺从退下,有所迟疑,最后还是吞吞吐吐的开口:“祭司大人说有很重要的事情……他说如果陛下不见他,就把这个转交给陛下。”语罢,豁出去似的将蓝色混着金色暗纹的奏章呈到皇帝面前。
      蓝湛。渊国国事最高级别的奏章。
      顾白记得,史书上说祭司府上次递蓝湛还是在九洲大乱的时候,那封蓝湛挽救了整个渊国。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接过,慵懒笑着对折撕碎,语气薄凉,厌恶的看着地上的碎纸,一字一句的吩咐着:“把这些垃圾还给那个哑巴。告诉他,想见朕就跪在外面。”
      宫人被那场面刺激得不行,唯唯诺诺的退下。
      偌大的宫殿顿时又只剩下他一人,顾白看着被墨汁毁掉的桃花,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阴影里,刚刚安抚下来的右手又开始躁动。
      他还记得他曾说过一句话。
      刀客的右手是刀客的第二个心脏,他的心脏为她爱的人跳动,他的右手守护他爱的人。
      可听见这句话的人却死在他登基第二年的春天。

      景裕二年,祭司府第三任祭司瓮,第四任祭司继位。祭司府全府上下婢人殉葬送殡,以血迎新。

      那天,司夜从巳时一直跪到戍时,顾白也没有见他。
      来来往往准备明日皇上狩猎的宫人看着那瘦削的月白色一点点的染上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雪花,一点点的和苍茫的宸宫门前融为一体,看着那倔强咳嗽的身影一点点颓下去。
      上了年纪的宫人慢慢的嗅出了绝望的味道。
      宸宫殿里却洋溢着丝竹管弦的声音,闭上眼,轻易便能想象出那一幕幕歌舞升平的场景。偶尔,还会传出几句皇上和潇妃之间调笑的话语。
      夜幕像黑铁一样狠狠的压了下来。
      最后,那颓然的月白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郑重的用最标准的姿势向着宸宫拜了三拜,再慢慢的离开。不知道是腿跪得太久了发麻,还是因为以前从马上跌断腿留下的后遗症,他的姿势显得一瘸一拐。
      然而明明那样狼狈的背影却透出一股坚定,有决绝的味道,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三.
      一年一度的狩猎如期举行。
      然当这支由皇上妃嫔贵族子弟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至城南的浮生寺时,一只飞羽扰乱了整齐的行军。
      “护驾”二字刚刚脱口,领头骑马的将军的咽喉便被箭头贯穿,只剩箭羽轻颤。
      一时间,暗器机弩如同天罚向御林军密集的涌去。数十个黑影也趁机从桃林中窜出了来,目的鲜明的向骑着白马的顾白冲杀而去。
      顾白冷眼瞧着,波澜不惊。
      御林军死死护在顾白左右,毫不退让。饶是个个奋力杀敌,却也抵挡不住黑影的锋芒,
      就那么刹那间的光景,桃林便添了不少和血的花泥,除却好几个黑衣人外,御林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顾白想,有多少人知道他做皇帝之前是刀客来着?
      轻点马背,一跃而起,明黄色的袍子在空中猎猎风响,顾白从容持刀,身形快如闪电。刀风凌厉,桃花像被惊起的蝴蝶向四周飞去。一时间满天红雨,一半花雨,一半血雨,洋洋洒洒于空中,别外美丽。
      世界上一直都有那么一种人,杀人都能杀出艺术家的美感。
      顾白不才,正是其中翘楚。收敛杀意,轻轻拂落肩头停留的桃花,回首向御林军紧紧围着的地方看去。
      那里,程子潇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他轻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却发现几个黑衣人正向她逼去,见状,他连忙闪身回援。
      虽说程子潇是将门之后,但久居深宫和沉重的华服定使得她身手的敏捷程度大打折扣,在黑衣人的围攻下她只会遇险。顾白心下了然,他已经欠她许多,若她再因为他丧命,他再执著也会愧疚。
      几个黑衣人都不是顾白的对手,但其中的一个凭借招招狠辣顽强的坚持到了最后。那人不是顾白的敌手,却在即将落败的时候张狂的笑起来,毫不防守,任由顾白砍断他的右臂,满眼恶毒的神彩。
      电光火石间,顾白明白了。黑衣人之前的所有的准备都只是为了此举,佯装攻击程子潇,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让他麻痹放松警惕,然后等待时机,一击必杀。
      顾白还来不及闪躲,一片灿烂的光从黑衣人的左手爆开,明明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顾白的皮肤却感到了凛冽的寒意。
      那就是“烟火”么?果然厉害,好像他赌输了……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那一瞬间。
      远远看着这一切的程子潇惊叫。
      良久。
      顾白回过神,好像在那么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所有四溅的光,重重的把他撞倒在地,低头,却看见身上趴着的是那个最让他厌恶的人。
      刚刚是他扑上来,替他挡住了“烟火”?
      顾白推了推身上的人,发现已经昏死过去了。那软软的身体却还坚定的抱着他。顾白嫌恶的用力挣脱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下的人。
      估计是因为刚刚他的用力挣脱,那衰败的身体被扯动了伤口,急促的咳嗽几声后,吐出一口鲜血在袖子上,那月白色的锦衣被血层层浸透开来,微微蜷缩的身体几乎毫无生气。
      顾白神色难辨的看着那袍子上一点点晕开的血迹,看着那染血的青铜面具。
      “没死就抬回去。”
      淡淡的口吻,终究没有一丝感激。

      当程骞进宫向顾白禀告事情的进展比计划中还要顺利时,顾白在仔细的听着雨打在桃花树上的声音。不同于程骞的激动和喜悦,他只是感到一阵疲惫。
      程骞是个忠臣,忠心到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女儿来帮顾氏皇朝铲除祭司一族的势力。如果可以,顾白还真想把皇位送给这一心为国的国家栋梁。
      他还记得程骞第一次向他提出这个想法时,他只是笑着拍了拍这老实的将军的肩膀,问他,你女儿漂不漂亮?
      记得那时着实把那老实人气的够呛,吞吞吐吐说不出所以然。而他只是张狂的笑着离开,徒留程骞不明所以的待在大殿。
      程骞虽然是好意,却不了解他。
      他并不是在皇宫长大,他跟随一个刀客二十余年,学到的除了那青出于蓝本领,还有那颗青出于蓝的心。他从未打算老实的继承皇位,只是在看着那奄奄一息的中年人满眼的渴求时,他竟不忍拒绝。大概,是血缘这种东西在作祟吧。
      可皇权于他,终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他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
      那时候,他满心满意都倾注给了晚晚。晚晚,是他为她取的名字。她总是不愿告诉他她的名字。她一直在努力的隐瞒着她是祭司府的人的事实。
      他由着她。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柔软到那种地步。她的一颦一笑都会让它不争气的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记得当他试探着让她离开祭司府时,她的慌乱,她的害怕,她的不舍。他想让她一直陪着她,却舍不得让她为难。
      而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四年来,他无数次设想,如果他再坚持一下,结局会不会改变?
      她不会回去,就不会因为殉葬那种垃圾的借口死去。
      那天,他因为她没有依约在哪桃树下等她而心神不宁,明明知道她爱迟到,可心里面却从来没有那么不安过。本来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祭司府的门前,看见了那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白色灯笼,看见那个大大的“冥”。
      他慌了,在祭司府门口截住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那人还来不及发作就被他恐怖的神色吓得收掉了平日里的脾气,颤抖说出了原委。
      那人是怎么说的?顾白问自己,闭上眼睛,仿佛有声音在空中回响。

      “司墨大人瓮毙,全府殉葬,我刚刚把下人们的骨灰撒入江中,便急匆匆的赶回来处理殡事。”

      他不信,他不甘心,他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死了,随她一起离开的,还有那棵开得灼灼的桃树。它再也没有开花,任他如何派人照料,还是死在那年春天。
      殉葬,多了不起的理由啊。他任凭左边的胸膛塌方,双目赤红也忍着不让泪流下,他发誓他会认真的编织一张网,让祭司一族为她殉葬!

      那天夜里,程骞连夜被召入宫。
      次日有诏,程骞之女入宫为妃。

      外面的风吹得更厉害了些。
      程骞终于等到出神良久的陛下回应了他的话。
      “程骞,那女人关在哪里?”

      四.
      “唐夫人,程骞说你想见我?”,淡淡的口吻,带有上位者一贯的疏离,即使眼前是数十年祭司一族真正的权者。
      唐筝看着他,看到的却是别人:“你赢了。”
      明明和顾成有着四分相似的面孔,漫不经心的气质却像足了另一个人,一样的狂傲,一样的目空一切。
      “就这些?”不耐烦的语气
      “为什么?”
      惯有的笑,“很简单,因为顾寓虽然贪财,却也始终姓顾,他一直都是我的人。”
      “你躲过了‘烟火’?”唐筝不可思议的追问。也许她都没有发觉,这些年,她信任的人是谁。
      “本来我不确定它能不能杀死我,我只是决定冒险。”他停下,不想承认司夜救他的事实。他不会因为司夜救他就放过他。他不会放过祭司一族的任何一个人。
      “罢了。”唐筝没有追问,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想求你放过司夜。”
      顾白冷笑,“你觉得我会放过他?”
      若是平时唐筝绝不会低声下气的求人,可今夜,她无论如何都要替司夜争取那一线生机,她欠那孩子太多了。今夜,她总想起那个骄傲卑微的男人,她希望他在这世间最后的血脉能留下。
      “他是无辜的。你知道祭司府的当权者一直都是我……这些年他也替你收集了那么多宝物。他没有参与谋反。”毕竟是母亲,不管不顾,不代表不闻不问。恨早淡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孩子。
      “那又如何?”顾白反问。可笑,唐筝知道司夜这些年替听命于他收集珍宝,却不知道司夜是如何得到那些东西,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些东西。为了程子潇?呵,那只是一场戏,让司夜心甘情愿的消耗他的灵力的戏。祭司秘术的威力他听说过,他不愿轻易尝试。至于谋反,他知道他没有参与,他甚至想告密。
      他没有想到司夜对程子潇用情这么深,而利用司夜的感情,是顾白不耻却又舍不得放弃的手段。只要能折磨司夜,只要能毁掉祭司一族,他愿意放弃他的骄傲。
      晚晚,如果我下地狱了,是不是再也见不了你了?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要祭司一族给你殉葬!

      唐筝无言以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孤注一掷的拿出了已被掌心的汗浸湿的“轩辕令”。那是二十年前,顾城给她许的帝后诺言。

      “希望你看在它的份上,答应我的请求。”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看着对面不动声色的顾白。她的希望开始一点点的熄灭。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颤,第一次低声下气的求人:“我求你,放过他吧,他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的,他……他只是个从小没有母爱的小女孩。”

      刚刚还静坐在椅子上的顾白却已经迅速的掐住了她的脖子,神色阴沉,他狠狠的逼问,一字一顿,“她是你女儿?”

      司夜是唐筝的女儿,而不是儿子。

      有一个恐怖的念头从顾白的心里升起,来不及惊疑,他丢开已经濒临窒息说不出话的唐筝,向门外掠去。

      整个宫殿回荡着唐筝的急促的咳嗽声,程骞呆愣在原地。

      五
      蛟珠篇
      我是一颗珠子,是自然界最伟大的造化,是亘古千年最伟大的奇葩,咳,奇迹。可惜,我也只是一颗珠子,什么都帮不了她--司夜,我的第四任主人。
      我看着她长大。那时的她还没有被迫戴上青铜,我也还跟随者她的父亲--司墨.
      她从小到大便被当作男孩子养,唐筝对权力的渴望,隐瞒了事实的真相。这也是她报复祭司族的谎言,祭司府的继承人本必须是男子。
      因她一个人的仇恨,生生隐瞒了司夜的性别二十余年。我也弄不清人类的感情,原来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恨可以转嫁的这么彻底。整个祭司府,除却唐筝的人,都以为她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孩。
      可我知道,司墨是知道的。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人类,强大到洞察一切。
      唐筝一点也不喜欢司夜,虽是母亲,从未照顾过司夜一天半晌。倒是坊间传闻中渊国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祭司司墨常常带着小司夜待在阳光明媚的庭院。
      我喜欢那样的午后,作为秘宝被历代祭司贴身收藏的我可以透过一层布料晒到太阳,而司墨会让小司夜趴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故事,他会笑着对她说,夜儿小小年纪便如此灵秀,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主人自身的悲戚。我想他那时笑着一定眯着眼睛,那是他难过时固有的防备。
      那时的他和唐筝已经很少见面,可他一直爱着她,那应该是他一帆风顺的人生唯一的不尽人意吧。每天他唯一看见她的机会是他喝下她亲手熬制的汤药的时候。她总会叫人将药送来,却并不走近,只是远远的站着,冷冷的看他喝下去。
      据说,那汤药是为了治疗司墨的恶疾。可喝下它的司墨,身体却一天天的衰落下去。

      小司夜就很严肃很天真的问了,既然治不了病,何必喝苦苦的中药。

      他只是眯着眼睛看太阳,笑容一如既往,余光却落在远处的身影上,他说,因为父亲深深的爱着母亲啊。

      小司夜不懂那种笑容,我也不懂。可同主人血脉相连的我感受得到那种言语述不出的伤悲。

      我说过,司墨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类。坊间传言更说他能预知未来逆天改命,可以随意的操纵任何一个人。我不知道司墨是否真能操控世间人心,我只知道他从未操控过唐筝,反而像是被唐筝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能为她做任何事情,包括,操控司夜——操控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
      那是司墨生前的最后一次施术。

      祭司一族每任祭司都会穿上足够覆盖整个身体的长袍,却不是每个人都得戴上青铜面具。而司夜,就是那个必须的人。她从小便生得耀眼,发冠束起来还好,一旦散开,因她那双眼睛,傻子都知道她是女的。当然,我是认为没人敢随意弄散堂堂祭司的束发,可惜,唐筝不这么想。她不会容忍那个致使她丢失族中大权的万一,即使牺牲司夜。

      我想不通司墨为什么会同意,后来才慢慢悟出一个道理:司墨是疼爱司夜的,可他更爱唐筝。那个黄昏,唐筝去看望了已经卧病在床的司墨,提出了她的最后一个要求。至今,我都还记得司墨看唐筝的眸子,那样直白的表达,那样强烈的情感,唐筝却只是不自在的侧头。

      司墨是多爱她?他生者时,威慑一族,却从不涉政,任由唐筝执掌大权。可但凡族中有反对唐筝者的声音,他会立马让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顺从膜拜的呼声。那是“摄魂”的威力。现在,他要死了,他也会为唐筝打点一切。维护唐筝的权利需要一个借口,而那个借口便是司夜。

      我最后一次看见司墨的黑眸变成了浅浅的琉璃色,诡异神秘,不容抗拒,每一个眼神都是一个无声的命令。在他的注视下,司夜慢慢的戴上那块据说不临死期不能取下的青铜面具,麻木的喝下一碗墨绿的药汁。

      “摄魂”使用得很成功,司墨的嘴角却淌下血迹。我没有想到那一次施术会要了司墨的命。也许,那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而“摄魂”的副作用对衰败的他是恰是致命的打击。睿智如他,如何不知自己施术的结局,可他还是选择了施术。

      最后,他掏出我,放在司夜的手上,轻轻的说,对不起。慢慢失去神采的眼睛怔怔看着格唐筝离开处的风景,一如既往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司夜只是静静的看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才知道那碗不知名的药汁,已经夺走了司夜的声音。

      司夜成了我的主人,祭司符的第四任祭司。对于这样的情况,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倒是少了她笑声的我反而不习惯。

      司夜很爱笑的,随父亲。只是次数越来越少。在整个祭司府都忙于她继任之事时,她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趴在后花园的石桌上睡觉。在那儿静静的待上一天,发呆,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祭司府一如既往的平淡着,平淡的像一潭死水。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司夜趴在石桌上睡着的每一个梦里,都多出了一棵开得灿烂的桃树,多出了一个白衣男子,那些都不属于祭司府。

      那是她的记忆,因着认主的原因和那些破碎的梦,我看见了另一个故事。

      是三月人间,草长莺飞,桃花灿烂得如同梦境。大片大片的粉色轻云如锦如锻的织着,热闹到茶靡。祭司府里是没有桃花的,唐筝不喜欢那种矫情的玩意。可初见桃花的司夜却喜欢那柔软的东西。。

      我看见了她十七岁生日时偷偷的换了女装
      看见她悄悄的溜出禁锢了她十七年的祭司府
      看见她怯怯的在人群中漫步
      看见她避开众人小心翼翼的给枯死的桃树施法
      看见她遇上他。
      看见她睁眼发现他后的落荒逃跑,回到祭司府的念念不忘。
      看见后来的一天那白衣男子笑吟吟对她的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开始时常的溜出祭司府,却不是为了那棵桃树。

      我静静的陪着她,看着她的梦,看见有冰冷的水珠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落,在石桌上留下深深浅浅斑驳的水痕。其实她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她只是遗憾没能和那白衣男子告别,她不曾怨恨过老主人。

      可我没想到我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那白衣男子,更没想到他的身份竟是当今天子,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场景让他们遇见。

      他君,她臣。

      我猜不出她看见顾白是惊讶多一点,还是喜悦多一点,却能笃定她看见他身旁女子时的难过。明明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到她要哭出来的心跳。

      顾白拥着那女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司夜,似笑非笑的说:“听说你不仅是个丑八怪还是个哑巴。”语气戏谑,表情嫌恶。

      生来面恶,是唐筝为面具找的借口。

      司夜当然回答不了。她看着他身旁容貌惊人的女子,开不了口。

      他只是说,哑巴,你帮我找个东西吧。语罢,含情脉脉的看着身旁的女子。她叫程子萧,顾白刚刚迎娶的妃子。顾白很爱她,爱到想给她一切的珍宝,而搜集珍宝的任务则交给了司夜。

      我收回灵识不忍再看,就像闭上眼睛,如果那样都算。

      渊国的宝物开始向京都聚集,顾白想要的东西却越来越离谱。司夜她的无力日益显出。她父亲是祭司一族百世难遇的奇才,可她不是。她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祭司。没有上任祭司的教导,仅仅依靠血脉力量的她面对那些要求几乎无能为力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于是乎,司夜开始借助各种器物来帮她短暂的凝聚血脉之力,作为代价,她耗去的是她血脉里流传的秘术符号。

      我记得一次顾白想要据说是用仙人的血凝成的“赤血珠”。从诞生之日起历经数万年的我却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个东西。可司夜做到了。如同顾白要求,献上的珠子里的红色似乎会流动一般,会随着珠身的摇晃荡漾开去。

      那是她放出一大碗血提炼出的祭司血脉。她把它封进了一颗普通的珠子里。

      她割开手腕时的颤抖很是让我难过,即使她伏在石桌上哭得悄无声息。我能清晰听得见水珠跌落碎掉的声音。在我的印象里,从小她手上的小口便不曾超过一寸。再微小的伤口,司墨都会替她吹揉,施术让它不见。

      她哭得越来越少,只是在花园的石凳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能明显感觉出顾白对司夜的厌恶,却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听祭司府的饶舌下人八卦,得知坊间传闻司夜喜欢程子潇这一说,估计是为了这吧。司夜也听见了,她只是走掉。

      日子这么不温不火的过去,直到那一天,顾白提出要我。

      身为祭司一族秘宝的我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厉害,我有灵识,却没有灵力。之所以是祭司一族的秘宝,是因为我能让祭司一族躲过宿劫。凡是使用秘术都会遭受天谴,我却能护他们安全,除非,他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施术或者施用禁术。生死人,肉白骨?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能。

      她却为了那个理由交出我!

      可淹没我的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明知没有我天谴迟早会找上她的!而当她的泪打在我身上时,无奈变成了浓浓的难过。

      主人会左右我的情绪。

      她留下我,走了。离开了她,我的灵识一天天的虚弱,渐渐睡去。

      沉睡中,我梦见有人说她跪在外面,听见他们正商量对抗祭司一族的谋反,听见他们害怕顾白会有危险。

      迷迷糊糊我却笃定的笑了,笑他们的无知。其实我也不见得多知道多少,我只知道,她不会让他死的,哪怕她死。

      六

      一路上跌跌撞撞,顾白却不知道自己是样来到这中云殿的。

      昨天,他叫人把司夜丢到这里,不闻不问。他不想亲手杀“他”,却又不能容忍“他”活下去。

      推开门,烛光被风吹得剧烈的颤抖。

      屋子里静悄悄的,看着远处的身影,察觉到微弱的呼吸声,他一阵庆幸,眼前的人还活着,手却在微微颤抖,因为他知道那呼吸随时都可能消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脑子里却纠缠着几种各样的念头。

      惊心动魄的靠近。

      末了,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明明想去摘下那青铜面具,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青铜面具却在他怔忡之时,突然从中间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顾白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有淡淡的绿光从面具中间的裂缝一点点渗出来,面具逐渐消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顾白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晚晚。” 薄唇轻颤。

      他紧紧跪抱住眼前的人,巨大的恐慌像一双无形的手,掐得他喘不过气来。“晚晚,晚晚……我求求你别死。”

      那是他这辈子最害怕最无措的时刻。

      “阿白……”

      低哑枯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晦涩难听,顾白却如临大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却依旧双眼禁闭,苍白的脸上隐隐泛出青色,神色痛苦,眉头紧锁,像是困在梦魇。

      “晚晚”顾白慌乱的喊。

      “阿白,我不会让你死的。”

      怀里的人只是自说自话,深陷梦境不能自拔。

      梦境里,她正竭力阻止着母亲的阴谋。她很害怕,她怕她来不及阻止,她怕母亲杀了他。她梦见她在母亲门前听到的话,她梦见桃花林里四溅的血。支离破碎的梦叠着,她迷失其中。

      最后,她只知道自己正跪在宸宫门前,四周是一片苍茫的雪色,好冷,她害怕得直想哭却发不出声,只得一遍一遍在心里的默念。

      “阿白,我不会让你死的。”

      像是安慰,顾白紧紧抱着司夜,自己却泪水汹涌。听她语无伦次的喃喃念着,心下了然怀中身体生机一点点的在消逝,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如同困兽的呜咽。

      最后,她面露难过,带着浓浓的哭腔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要娶她?”委屈的语气就像第一次他因为她迟到叫她“晚晚”一样。

      却是那天夜里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夜里,中云殿传出凄厉的长啸,惊走了皇宫内所有的飞鸟

      .

      景裕六年,晟宣帝废祭司制,以谋反之名,解散祭司府。朝野震动,却莫敢不从。

      景裕七年,春。

      顾白慵懒坐于宣案前,俊眉舒展,懒懒散散的翻看案上的纸张。窗外春光正好,几缕从舷窗边漏出,给一室增添了不少暖意。

      坐着的人嘴角难得浮现了温柔的笑意,宫人来不及疑惑,就看见有人开心的冲进了御书房,喧闹声难得占领了此地。

      敛去笑容,故意板着一张脸问:“怎么到这来了?”手却牢牢的将人锁在了怀里。

      被问之人意料之中的撇嘴,眼力波光流转,讨好的说,“阿白,我们去放风筝吧!天气很好。”她可说不出是因为心里空蒙忽然之间很想看到他说缘故。

      顾白洞然一切的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她有点受不了,挣脱开来,起身到门口,看着外面的一院的桃花,难得怔忡,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了一样。

      却很快有人把下巴磕在她的颈窝里,在她耳边含糊不清的问:“晚晚,在想什么?”

      耳边的热气瞬间让她红了脸,那莫名的情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司晚连忙转移话题,想分散身后之人的注意力,结结巴巴的说:“阿白,你刚刚在看什么?”

      “一本书而已。”
      然后,就淹没在唇舌的呢喃。

      一本书,教我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

      刚刚纠缠在一起的人已经在城郊将风筝放上了天。

      顾白的书案上静静躺着一本书,《祭司手记》。

      风穿过窗,纸张哗哗的翻响,停留在一百三十八页。上面记载的是祭司之族的禁术。

      [青茧]:剥夺受术人五感之一,夺以施术人性命,青铜为引,一命换一命。身死之日,破茧之时,受术人失去受术期间的记忆。

      禁术下还有一段龙飞凤舞的文字,宣告着主人的强势:

      顾白,我知道你是唯一能看见这本书的人。送你一个全新的未来,作为代价,照顾好我女儿,还有,放过她。

      司墨绝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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