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篝火仍在燃烧,不见有所消减。
“这许青,咋还不回来呢!”孟虎在火堆旁走来走去,“难不成被狼叼了?”
“呸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老洼龇牙咧嘴的骂到。
“吐出来还不是狗嘴!”孟虎啐了一句。
“好了,再等一等。”李玄坐得十分端正,就像是升坐中军帐的将军,“他应该快回来了。”
重新沉下的空气,只有秋虫仍再幽幽的嘤嘁。
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头儿!”许青衣冠不整的青着脸往火光处跑过去,身上还有斑斑的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李玄倒是没有惊慌,上前接住了几乎瘫在地上的许青。
“蒙……蒙古兵来了!”
“什么?!”老洼和孟虎几乎同时出声,样子看上去有些狰狞。
“有多少人?”李玄盯着许青,直盯得他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前锋……”许青蠕动了一下双唇,唇上干裂的部位摩擦起来,直泛疼。
李玄沉默了。老洼和孟虎对望了一眼,拳头也不由得握得死紧。
前锋之后,必是大军压境。
“备•战!”
×××××××××××××××××××××××××
月将移到山那边去了,快没入山后。
篝火被踩熄了,荒村内,没有一丝火光。
黎明将至,也就是说,蒙古人快来了。因为在黎明将见光明的那一刻,人的警惕性是最低的。
老洼像一头沉睡的狮子般伏倒在村口处的匆忙堆起的壁垒。手里握着的,是一把老旧的弩。
孟虎埋头数了数,道:“老洼,咱到底有多少箭?”
“二、三十壶吧。”老洼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
“弩呢?”
“……三把。”老洼闷闷的道。
孟虎干瞪了一下眼,拾起了其中一把,扔给许青:“拿着!”
“啊……”许青手忙脚乱的接过,嗫嚅道,“我不会用……”
“我教你!”孟虎粗声粗气的道,半天才又冒出了一句,“射不中,防身也好,能活下来几个算几个吧……”
许青僵着不动了。
“情况如何?”铁铠摩擦的声音传来,李玄从后面赶到,脸上却没有焦虑。
那也是。他本是武将,却遭削官去职,但毕竟是军人出身,这等仗势,又如何没见过?
“没来。但也快了。”老洼粗哑的道,抬头看了看完全黑暗的天空。
黎明降下。
马蹄声来。
“来了。”李玄伏下身子。
“快趴下!”孟虎嘟囔了一句,将身旁的许青摁得趴在地上。
老洼全神贯注的倾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在宁静的黎明中分外响亮,出奇的协调。
“有五十多人。”老洼低低的道,“想冲过来,先尝尝我的绊马索!”
马嘶声长吼,凄厉的长嘶冲破了宁静的空气。重物倒地后的声响中,传来一阵淡淡血腥气味,渐渐浓烈。
“孟虎!”老洼道,“跟我去启动机关!头儿,这里就交给你了!”
两人趁着黑暗往外潜出。
“许青。”李玄开口道。
许青抱着那把弩,蜷缩在那里,没动也没有出声。
“我已经传信给城里,告诉他们蒙古人来了。”李玄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如同野兽的眼睛一样,闪着光芒。
许青依然不动。
“蒙古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李玄的声音像是撕裂了的锦帛,尖锐了起来。
许青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像是被定格的昆虫尸体。
“罢了……”李玄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倦,他站了起来,半猫着腰,将许青拉了起来,“拿着弩!拿好!”
许青一动不动的抱着弩。
李玄把一壶箭羽挂到许青的腰间,顿了顿,又再挂了一壶,然后指着黑暗深处:“那边过去,就是通往城的官道。你走吧,离开这里。”
许青的眼一下子睁大了。
“我知道。”李玄扯动嘴巴笑了笑,却如哭一般难看,“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英雄也有怕死的时候,而我们……”
蒙古兵的惨嗥声忽然响起。
“只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许青低下头,双膝一屈,重重的跪在了坚硬冰冷的沙土地上。
“走!立刻走!活下来一个算一个!”
×××××××××××××××××××××××××
许青背着弩,在荒芜的路上狂奔。
前方仍然是黑暗,后方已经传来阵阵吆喝厮杀声。
开始了。
可是他活下来了,他活下来了!!
脚下不停的狂奔,脑中则是混乱的出现那些话语:
“说出来,让你活着。”
“走!活下来一个算一个!”
他算活着吗?
许青猛地扑到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抓住地上的沙土,喉中迸出压抑而撕裂的哭号声。
老洼、孟虎、头儿……他们三条命换了他一条命啊……
不……甚至是,用全城的百姓的命,换他一条命啊!
他的命有什么珍贵啊!要这么多人来换!
许青爬将起来,一提腰带,两只箭壶轻碰了下,发出喑哑的声音。
拉了拉背弩的绳,回头。
返回。
回到战场。
×××××××××××××××××××××××××
天开始泛出淡青色的光泽。
五十名前锋的蒙古兵被斩杀过半,鲜血流淌干涸在灰黄的土地上,残破的尸体倒伏著,却掩不住中间一个衣衫褴褛的汉人。
一具全身是箭的汉人尸体。
“许青!”酣战之中的李玄忽然发现一条人影显现在晨雾中,不由得分了分神。
“头儿小心!”孟虎挥起大刀往那蒙古兵的头上砍去,满布鲜血的脸庞显得狰狞可怖。蒙古兵和他一对上,不由得好战的与他拼起了大刀。
许青生涩的掏出箭,架弩,准头却甚是不行,仅是射中了一个蒙古兵的大腿。
“许青!你滚!”李玄边架开挥来的大刀,边大吼。他的一边衣袖,已连臂膀,一起消失了。
“我不活了!我不要活了!”许青怒吼道。
李玄愣了一下,蒙古兵的大刀趁机穿入,狠狠砍落,刺穿他的胸膛。
已经陈旧的盔甲瞬间被刺穿,泛黄的铁片散落地上,沾上了鲜艳的血色,又迅速凝成暗黑。
“头儿!”凄厉的惨叫从两方传来,孟虎想扑过去救人,却被两个蒙古兵围住,坚硬的铁器刺入了柔软的腰侧。
“啊!”孟虎和许青同时惨叫出声。
许青连滚带爬的扑过去,躲开残余的蒙古兵的砍杀,抓起了那杆染满温热鲜血的长枪。
被头儿视为武人之魂的长枪。
×××××××××××××××××××××××××
黎明过后,就是天明。
蒙古大军到达了这个要紧的关隘。
晨光穿射过薄雾,散落在已经结束了战斗的战场上。
五十名前锋全部阵亡,无人幸免。
将军眯起眼睛,看着战场。
残破的临时壁垒,立着一个人,一杆银枪。
一个被穿了无数把刀、被刀支持着站立的人的尸体。
一杆被紧握在他手中、染满鲜血的银色长枪。
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提枪杀敌、独战而亡的。
阳光。
第一缕的阳光将他和他的同伴,他和他的银枪,照亮了。
阳光,染上了鲜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