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谦君润如玉

11、真相假象（下）

　　身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漫无目的混迹在纽约涌动的人潮里。忽然，被两个追闹的滑板少年在后面撞了个趔趄。

　　等他站直身体，两个少年已经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他皱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街巷，不紧不慢的向前方狭窄的巷子走去。

　　果然，在巷口他听见了两个少年的对话。

　　一个少年翻着钱夹，嘴里喃喃自语。

　　“嘿，钱不多阿，看起来倒像个凯子。”

　　另一个少年似乎吸了口烟，停顿会儿后说。

　　“哪里有那么多凯子让你遇见，最近帮里没什么大买卖，我们这些小弟更是穷得要死。”

　　FANY刚想现身，好好收拾两个敢动他钱财的小子，就听见其中一个少年调笑着。

　　“最近city high又开始营业了，你可以去做鸭阿！即赚钱又没有风险。”

　　“city high?这名字很耳熟阿。。。那个老板，是不是叫做BRIAN？”

　　“就是那里，那家GAY BAR的老板可算是风云人物了，把CHAOS的当家人李闵浩作了，又替李路挡了一枪，居然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了。

　　“这么复杂？真不知道搞的什么鬼啊。”

　　“别废话了，这种内幕我们这些小弟怎么会知道？”

　　FANY木然呆立原地，完全忘记去搭理两个渐渐走远的小贼。

　　BRIAN替李路挡枪？！

　　＊＊＊＊＊＊＊＊＊＊＊＊

　　尹赫看着FANY倚靠在窗前的修长身影，坚毅的侧脸和内敛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只有18岁的少年。只有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快乐，泄露了他真实的年龄。

　　听见他的脚步声，FANY回头。

　　“义父。”

　　尹赫点点头算作回答，他对其他手下都比眼前的义子更亲和。但是FANY对他，却如同亲生父亲般的依赖和崇拜。

　　一想到这是这些年他对他教育的成果，就不禁得意起来。

　　这个义子虽然继承了FANY这个名字，实际上却是为这个名字偿债而活着。因为那个故人悲惨的死亡，他无法不对眼前的少年产生偏见。

　　十几年过去了，越老那记忆就越清晰。

　　他养大他，却无法爱他。他看得透他，却从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尹赫微笑着。

　　“最近发生的事情真多。”

　　“您是指。。。CHAOS的复仇么？”

　　最近道上都在议论的一件大事，就是前几天发生的一次枪击事件，还有后来的大型火拼。

　　CHAOS的新当家人李路在家里遭到袭击，结果是他身边的一个男人帮他挡了那致命的一枪。

　　真是好运。。。不是么？

　　最讽刺的是，这次为他挡抢的恩人，居然也是他的杀兄仇人，叫做BRIAN的男人。

　　行凶者后来经查明，是当地鲨鱼帮的一个杀手。鲨鱼帮，是以经营地下赌场为主的白人帮派，曾经因为地下赌场的收费和CHAOS有些过节。大概是看准现在CHAOS风雨飘摇的现状，想趁机灭了CHAOS树立自己的威信。结果却因为太过妄自尊大而轻敌，在一场恶战后，被怒火中烧的李路把鲨鱼帮一举给端了！

　　另外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就是CHAOS查出李闵浩的死也是鲨鱼帮所为。BRIAN被鲨鱼帮暗地下药控制了神智，枪杀了李闵浩。

　　李闵浩的死，至此终于真相大白。

　　BRIAN替李路挡的这一枪，将很多人的疑虑都消除了，CHAOS对他的仇视也开始缓和。理由很简单，如果真的是BRIAN杀了李闵浩，那么更没有理由去救他弟弟。

　　得知BRIAN已经脱离CHAOS的控制，FANY由衷的高兴。

　　他仍然为自己当初的苟安而内疚着，在BRIAN受难的时候，自己却因为义父的阻挠，什么忙都帮不了。

　　他断臂，被幽禁，中枪。。。纠缠的厄运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在他身边。想到这里，FANY就仍然不能释怀。

　　或许，其实他也帮不了BRIAN什么忙。可是当初那轻易出口却又背弃的诺言，一直煎熬着他的心。

　　现在BRIAN终于陈冤得雪，恢复自由回到fly high，说明他的厄运已经过去了。

　　所以最近FANY的脸上，总是带着轻松而快乐的笑容。他自己都没察觉，却被尹赫发现了。

　　“FANY，你是否相信真是鲨鱼帮杀了李闵浩？”

　　FANY看着义父，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CHAOS自己放的消息，难道还有假？”

　　尹赫颇有意味的笑了，在他看来，鲨鱼帮不过是个替死鬼的幌子。这点，他猜李路和他一样清楚。

　　李路放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大狐狸死了，小狐狸长大的速度就快了。我看好李路，看起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出色的敌人。”

　　FANY隐约觉得义父知道些什么，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是谁杀死李闵浩。只要这事情算完了，BRIAN可以得到自由才是他关心的。

　　如果可以再遇见他，他该说些什么？

　　＊＊＊＊＊＊＊＊＊＊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BRIAN脸色苍白的睡在床上。

　　李路站在他的床头，心情复杂。

　　就在刚才，眼前的杀兄仇人帮他挡了那致命的一枪。那颗本来要射进他胸膛的子弹，留在了BRIAN的身体里。

　　取出子弹后，BRIAN的病情已经逐渐稳定。虽然这个伤口并不致命，但是李路知道，自己已经欠了他的。

　　看着那张清秀而虚弱的睡脸，他又想起了他的哥哥。

　　李闵浩总是傻笑着站在笑容清爽的BRIAN身边，他身材高大而BRIAN显得瘦弱些。在BRIAN精致的五官映衬下，他看起来并不算帅气，却强壮而充满了男人味。

　　过去的岁月里，有很多时候李路因为他们之间过分和谐的一幕，甚至觉得不管性别的话，他哥哥和BRIAN就是天生一对。

　　最为讽刺的是，现在两个人生死相隔，杀死哥哥的凶手居然是BRIAN，李路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残忍的事实。

　　那么BRIAN呢？他是否也经受着自己一样的折磨？

　　哥哥死后，当痛苦中的他知道凶手是BRIAN的时候，他相信的所有都瞬间崩塌了。

　　他觉得哥哥傻得可笑，自己的信任也白痴的可笑。

　　现在的他也竭力警告自己，不要因为BRIAN的牺牲而影响自己清醒的判断力，脑子却不受控制的闪过BRIAN挡在他身前倒地的一幕。

　　BRIAN，你这么做是为了偿债么？还是，因为我是李闵浩的弟弟？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李路守在BRIAN的床前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下午。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黄扫进房间的时候，病床上的BRIAN终于熬过麻药醒转过来。

　　李路看着他逐渐清明的眼睛，诸多情绪复杂的闪过，安慰，欣喜，内疚。。。接着化为深海一样的平静。

　　李路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自我保护的意识太强烈了。

　　平日里的冷淡和平静，都是做给那些金钱交易的恩客看的。只有此刻忽然流露的强烈情绪，才是真的他吧。

　　他思忖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瞬间太多感觉堵塞上来，他只是冷淡的问。

　　“没事了？ ”

　　BRIAN点了点头，接着两个人陷入了冷硬的僵局里。

　　这时，玄柱带着个女医生走进来。

　　“李路，这位是这里最好的心理医生，她擅长意识催眠。我给她讲了大致的情况，她说BRIAN现在这个情况最适合进行催眠。 ”

　　看着李路疑惑的目光，女医生温和的解释。

　　“首先病人身体虚弱，意识会比较难以控制，容易从潜意识里得到答案。再有他失去的记忆和枪击有关联，而这次受伤也是和枪击有关，说不定可以触动什么相关记忆。”

　　李路没有马上答复，而是征询的看着BRIAN。如果BRIAN拒绝的话，他不会在这时候趁人之危。

　　BRIAN看着心理医生，目光果决。

　　“我愿意现在进行。”

　　李路看了他一眼，虽然BRIAN竭力维持神色的平静，眼内的恐惧和担忧却怎么都隐藏不住。

　　催眠正式开始。

　　BRIAN服用了促进催眠的药物，慢慢如同沉入了梦乡。

　　催眠师用轻柔的声音引导着他。

　　“BRIAN，你现在回到你最恐惧的时刻，你在哪里？”

　　“一个房间。。。”

　　“什么样的房间？”

　　“很黑。。。”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么？”

　　“有。。。”

　　“那个人什么样子？”

　　“年纪很大，有白色的胡子，穿着黑色的衣服。。。”

　　“他说对你了什么？”

　　“他要我脱掉衣服。。。”

　　催眠师抬起头，和李路，玄柱面面相觑。看起来他们走入的并不是希望得到的记忆空间，仿佛是BRIAN从未开启过的另一段记忆。

　　催眠师征询李路。

　　“李先生，是否要继续？”

　　李路看着BRIAN缺乏血色的脸，犹豫着。玄柱知道他担心BRIAN的身体承受不了，于是说。

　　“医生说他的身体暂时不要紧，虽然这涉及他的隐私，不过为了不遗漏一点线索，我想还是继续下去。”

　　李路皱着眉点了点头。

　　催眠师继续提问。

　　“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抱我。。。”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抚摸我。。。我很痛苦。。。反抗。。。咬了他。。。”

　　BRIAN呼吸开始不均匀，眉头因为痛苦紧蹙着。

　　“然后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把我关进一个黑屋子。。。”

　　“是不是很小的屋子？”

　　“。。。很小。。。没有光。。。”

　　“屋子里你能看见什么？”

　　“有很多又大又凶的老鼠。。。他们会咬人。。。”

　　BRIAN的声音开始带着哭音，听上去就像一个恐惧的小孩子。

　　“我好饿。。。很多天没有吃饭。。。我要死掉了。。。老鼠会吃掉我。。。”

　　“那个人还出现过么？”

　　“他放我出来。。。说给我饭吃。。。”

　　“然后发生什么？”

　　“。。。他想抱我。。。我想吃饭。。。我让他抱。。。活下去。。。不要被老鼠吃掉。。。”

　　“你多大？BRIAN。”

　　“12岁。。。”

　　催眠医生一脸遗憾的看着两个人，慨叹道。

　　“在美国，这种虐童案并不少见。看来这位先生就曾经遭遇这种不幸，难怪他有幽闭症。”

　　李路的手心沁出汗来，他从未想到BRIAN经历过这样的童年。难怪他一直感觉BRIAN身上有种自弃，厌世的感觉，一直对谁都不冷不热，甚至对哥哥也看不出有多热烈的爱。

　　他本以为像BRIAN这样甘心为了钱当MB的人，说不定天生就是金钱的奴隶，所以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

　　看起来，是他刚愎自用了。BRIAN经历过这样的遭遇，能挣扎活到现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对催眠师摇摇头。“结束吧。别再问下去。”

　　这次玄柱也不再说什么，和催眠师一起走出了病房。

　　李路看着脸色惨白的BRIAN，似乎还陷在过去黑暗里的回忆里，额头溢出一层细汗，嘴里不停的呻吟。

　　“不要。。。我不要。。。妈妈。。。救救我。。。痛。。。老鼠要吃掉我了。。。妈妈。。。”

　　李路抓住BRIAN在空中胡乱划着的手，心里有一丝哀伤。

　　他记得BRIAN说过，哥哥临死前嘱咐他好好的活下去。哥哥是否也知道BRIAN这些黑暗的过去？是不是曾经在他身处恶梦的时候，会温柔的唤醒他？

　　想到曾经很多人说过他的声音和哥哥很像，他在BRIAN耳边轻声呼唤着。

　　“BRIAN，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BRIAN果然慢慢安静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他拉过李路的手贴在脸上。

　　“闵浩，你没有死？。。。我想告诉你我也爱你，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死的是我，就好了。。。”

　　李路看着他苍白而失神的脸，意识不清的眼睛里尽是痛苦和自责，他控制不住眼睛涌上来的潮湿。

　　他忽然明白，对于李闵浩，他们的失去都是一样的。

　　只是，自己还可以用恨发泄失去爱的痛苦。而BRIAN，却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亲手杀了自己爱的人，是不是比自己死去更痛苦？

　　他发现自己对BRIAN的怨恨已经不再那么强烈，甚至开始有一丝同情。

　　BRIAN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在一瞬间无法动弹。在他意识到迎面而来的热气时，BRIAN的唇已经近在咫尺，不容他抗拒的贴上来，温柔的带着满足的叹息。

　　门轻轻被打开，玄柱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关上了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