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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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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叩了叩门扉。
引她过来的侍卫已经独自退下了,四下无人,只有水波不停拍击着的声音,里面无人应答。终黎倒也不急,略微倾身,在门口站着,侧耳听了听,又抬手敲了敲门,求见。
这下里面终于有了响动,像是座椅挪动时与地面产生了摩擦,“请进。”
微微露出一个笑来,终黎推开门,走进去,自顾自找了地方坐下,还十分主人姿态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空下来,扫视一下整个房间,华尔润正坐在侧面的主椅上,盘着腿,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憩。明显是暂且请勿打扰的姿态,可惜终黎偏偏不想懂得什么叫做适如其分和闭嘴哲学。当然,也是因为有点急了,老是这么耗着挺烦的。
“域主,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呢?等的在下当真好生心急。”悠闲自在仰靠在座椅上,终黎好心情的斜睨着始终静坐着一动不动养神的“华尔润”,拇指和食指捻着细纹盏盖像模像样的拨了拨温热茶水,十分好奇又殷切粗暴的直入主题,询问道。
“华尔润”闻言慢慢的睁开眼睛,脸上表情像是很疑惑,眉头微微皱着,眼角纹路一舒展开便生出些凌厉,明显有几分被打扰的不满,看着终黎,道:“什么动手?”
挑了一挑嘴角,终黎本是想要尝一尝这茶的,闻言顿住,放下茶盏,半撑住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迟疑着说道:“马上就快要到苍梧地界了,一旦进入苍梧地界可不就不好下手了吗,我这可是为域主好...”又嗫嗫喏喏的啃了啃指甲,继续啰啰嗦嗦地道:“域主觉得采取哪种方式会比较好呢?既要有美感还要达到目标这样很有难度,所以就算了,那么,下毒?暗杀?你是打算给我留个全尸还是打算砍掉胳膊或者大腿给苍梧国主寄回去,咦,不对不对,还是砍掉脑袋好了这样比较有标示度,比较能起到震撼人心的效果...好了,别这么看着我,你现在这张脸很难让我产生什么美感或者念想,对了,脸,难道说你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要知道,本小侯的这张脸倒也是有很多人肖想的...”
”华尔润“定定的将终黎从头到脚扫射了两圈,像是在看一朵绝世奇花,或者绝世奇葩也可以,低低冷冷哼一声,将腿脚放下,身体坐直了,漠然接到:“小侯爷今日的这番话可是让朕听不明白了,真是要好好想一想,不若然,小侯爷自己解释个清清楚楚也是好的。”
很好,很镇定,表现的是一如既往的完美,真应该给你颁个正宗奥斯卡影帝的奖项,其它那些什么简直都弱爆了,她都把话挑破了那人还能端身在这里满脸的我是正义正义就是我再在那里胡说八道就带着我昆仑大将揍翻你丫的......嘁,真是的真是的,吓唬个毛线啊,告诉你,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我是吓人吓到大的。
终黎继续咬咬咬指甲,低声嗤一声,道:“得了吧,早发现了,装什么装?大爷我慧眼如炬火目金睛,你丫是那个石头缝里蹦跶出来的孙猴子我还不清楚,赶紧老实交代,我这个人呢比较信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如花容貌就看脸无盐容貌就扒扒扒衣服这一坚定不移的真理。”
“华尔润”瞟她一眼,笑容云淡风轻,“有何交代,朕需向谁交代,朕是昆仑之虚的域主,朕自然只能是华尔润,小侯爷何出此言,朕是不知......”
真担心你说话闪了舌头呀,操心特别多的终黎呆在一旁满脸都写着“这个人真是太调皮了”几个大字,呵呵,脸真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跟这人说话也太磨叽了,“华尔润现在还在幽都客栈喝着茶聊着天听着曲睡着觉呢,不到下月十五是不会出关的哟,兄台,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曾婚配有无府邸,等等等等,一系列情况还是赶快交代了吧,说实话,我很忙,而且也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热的我都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快融化了。”又很是随意的指了指‘华尔润’那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天丝锦帛黑衣,善解人意道:“想脱就脱了吧,瞧那身打扮把你热的,在我进来之前,拖了那么久,是不是忙着擦汗呢,唉,这年头干个什么也不容易,小心憋出痱子中个暑啊什么的那多不好,我又不会笑话你,等你脱个清透了我们再舒舒服服的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华尔润”镇定神情终于龟裂,顿时变得很奇怪,看了终黎好半天才慢然开口道:“小侯爷倒是十分的自信?”
终黎静静地看他两秒,突然答非所问道:“你不脱吗?”
“华尔润”愣怔两秒,冷静道:“不脱。”
终黎万分挣扎的继续追问道:“真的不脱?”
“华尔润”眼神沉湎,冷静道:“不脱。”
“好吧,那真的是好可惜呢…”按摩了下酸痛的脖颈,终黎幽幽然的看着华尔润,似乎回想到了什么,窃笑三声,语调曼然道:“在下对兄台始终念念不忘的厉害…啧啧啧…那身材…”又调转目光望着暗光乌亮的黑色舱顶横梁,放低了声音轻轻吟道:“碧月,朗月,黄花地;清溪,桂竹,芙蓉身…“嘴中啧啧几声,掩面小小的羞涩一下,由衷的赞叹一句道:“身材保持的不错,线条优美肌理流畅力度十足,纯爷们呢。”
窗外夜色深沉,冷意袭人,岸边上的茅草墨绿枝叶上覆上一层层淡白色的水汽露珠,就和现在“华尔润”冰霜般凝结的灰败脸色一般。
感慨完毕,进入正题,终黎低低咳嗽两声,决定挽救一下自己在对方心里应该早就坍塌的岌岌可危的第一印象,清清喉咙,笑意盈盈的望着案犯,笑道:“不脱也没关系,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华尔润”不答反问:“你不应该担心你现在的处境吗?”音色显然已经变化了过来,带着点古老的沉缅般的幽韵,让人想起那些尘封卷轴的墨染古画里泛了旧又深深吸引的字迹,氤氲着模糊时光,绵长温然,不足阴柔却又刚劲有缺,但是落到人耳里便是极其舒服的。
随着晏容的反问,房间的角落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些雕塑般的身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音昭示着他们的存在,若是再仔细去看,他们的身体都紧绷着,是随时准备出手的防备姿态。
终黎润泽的眼睛弯成一个舒然的月牙形状,丝毫没有一点紧张意思的显露,一脸坦然的耸了耸肩,“担心什么?你有张良计来我有过桥梯,谁会害怕谁呢。”随意的打了个响指,船舱右边的小窗户被从外推开,并不见人,只听得异常整齐的刀剑出鞘声音,甚至有剑刃雪亮的反光映了进来。
“何必刀剑相向呢?那多伤感情啊,倒不如大家摊开来谈一谈,或许能两全其美也说不一定,丞相大人,你觉得呢?”终黎十分和气的向两边摊了摊手,看着晏容微笑着,晏容嘴角笑意不减,话语温润,“那是自然,不过小侯爷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来做这个交换的呢?”皱了皱眉头,终黎拨了拨额角的一缕头发,端的是似是而非,“那,就得看丞相大人如何去想了。”
“嘟嘟嘟嘟嘟......”
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音,还夹杂在水流涌动的以及行船的噪声里,其实走路的人动作应该很轻,或者是刻意放的很轻,但是在终黎和晏容的耳里,便是十分的明显了。
蒋贤听闻跟线的下人禀报说终黎自进去华尔润的房间里之后便一直没有出来,心里担心,皇帝多疑,那边虽然派了秦萧何来接华尔润,但是私心却并不是想要秦萧何再和华尔润多接近的,毕竟是苍梧的皇子,这么多年在外,一旦起了隔阂,有了异心......越是想越是心焦,脚步便迈的越快,终于到了门前,蒋贤盯着那印了大红字花的门纸,停下脚步,仰头大声道:“域主,小侯爷,无意打扰,但蒋贤有要事求见。”
终黎起身,看着晏容。
晏容正在衡量着,针刺一样的目光就那样定定的扎在终黎的脸上,在外面恐怕已经忍不住想要冲进来的时候,终于开了口,垂下眼睛,又是华尔润的声线,“稍等片刻。”
终黎无声的微笑,然后略微俯身低头。
好,协议达成。
那些阴影里站着的侍卫都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船舱的小窗子也被无半点声响的拉上。
一切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