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是倾池》留银

25、喜宴（三） 那个现在对

　　梁雅君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卧室走出来。

　　她伸着懒腰汲着拖鞋慢吞吞的下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顿住，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之后还是继续了下去。

　　餐厅的长圆桌前已经有人坐在那里，正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听到声音立刻放下碗筷，似乎是有些怯懦的抬头看过来。

　　梁雅君却浑然不觉一般，也不同对方打招呼，只和迎上来的陈伯吩咐了一句：「煮杯咖啡吧。」

　　「小姐不吃点东西吗？」陈伯问她。

　　「不要了……呃……咖啡送到我房里吧。」前半句拒绝的很爽快，后面半句却像是临时起意，明显就底气不足了起来。

　　陈伯有点担忧的看了看梁雅君又看了看桌子前的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点点头去张罗了。

　　他前脚刚一走，梁雅君后脚便也转头要回楼上，一直默不作声坐着的那个人却突然开口了。

　　「小君……」或许是带着点迟疑的缘故，她声音听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梁雅君只觉得心脏狠狠的颤了一下，她十分想装作没有听到，可身体却兀自背叛了她的思维，猛地僵住了。

　　见梁雅君没有动，那人或许是看出点希望来，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空腹喝咖啡不好，过来先喝点粥吧。」

　　她的声音原本就是柔弱卦的，此刻又不自觉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听起来更是让人不忍拒绝。可越是如此，梁雅君却越觉得心里熊熊燃起一阵怒火，被刻意压抑冰冻了很久，然后在遇到她的时候再一次被激发的出来。

　　「呵，被赶出去这十年我可每天都是这样过的，现在才在意起来是不是太迟了？」梁雅君背对着她，充满讥讽的如此说道。

　　「我……」那人大概是被梁雅君的态度伤到了，沉默了片刻，最后嗫喏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不用回头梁雅君就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来，低垂着眼眸睫毛颤动，轻咬着下唇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从以前起就是一样，总是做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欺骗自己一次又一次。

　　所以「对不起」？梁雅君冷笑了一声，凉凉开口道：「别道歉，我可担当不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你如今是梁夫人了，之前不择手段想要的都得到了，于是现在有闲情逸致想做慈善了，但别做到我头上来，这种假惺惺的说词也收起来吧。萧茵，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我哥的婚礼，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一口气说完照理应该觉得爽快，可梁雅君却感到嘴里满满都是苦味，她觉得自己应该关照一下陈伯咖啡多加些糖，想了一想还是作罢。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她听到身后有隐约的呜咽声传来，旋即立刻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某个角落习惯性的跟着抽了一下。

　　梁雅君下意识的抬手压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接着轻轻甩了甩头，不行，她还是得赶紧离开这幢房子，否则，她还真怕……

　　于是，等到陈伯端着咖啡去敲梁雅君房门的时候，才发现大小姐早就不知所踪了。

　　因为多年不曾回来，梁雅君一时也吃不准自己过去常去消磨时间的那些地方是否还健在，想来想去，也只得打电话去寻蒋怡，二人遂约在某新开业的高档Shopping Mall碰面。

　　「哟，还行嘛，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就召唤我的。」一见梁雅君，蒋怡便调笑的说了这么一句。

　　梁雅君没理她，向跟上来的服务生点了一杯冰摩卡，立刻惹来蒋怡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前者注意到了，似乎有些尴尬，只好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后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看穿」二字，任梁雅君再凶狠的表情也无事无补。

　　等咖啡端上来了，蒋怡才收起戏谑的笑容，关心了一下梁雅君的情绪。

　　「啧，不然还是去定个酒店吧。」梁雅君一边拧着杯子，一边赌气似的如此说道。

　　「拜托，在S市也就算了，如今这里可是你家老太君的地盘，你还想着住酒店，嫌命长啊？」蒋怡没好气的丢了包咖啡糖过去。

　　梁雅君接下放到一边，大概是在脑中设想了一下自家那位德高望重者会有的反应，然后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觉得不甘心，嘟囔了一句：「就是不想和她呆在同一屋檐下啊。」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窝囊，因此梁雅君说话的语气十分含混不清，但蒋怡还是听得明明白白，禁不住不赞同的皱了一下眉。

　　「你在怕什么啊？」

　　蒋怡的这个问题其实多少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作为曾同穿一条开裆裤的至交，她自然能够猜到梁雅君的顾虑，可她就是要听对方自己再说出来。

　　有些事情，与其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不如放到台面上来一把火的烧个精光——何况梁雅君已经逃了十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面对蒋怡的提问，梁雅君果然陷入了沉默，她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似的，低头无意识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过了好久，才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虚弱而苦涩。

　　「我以为那些坏习惯我早就已经戒掉了，可是……看到她那样，还是会觉得痛，还是会觉得下一秒就会像过去一样跑上去抱紧她。」

　　蒋怡叹了口气。

　　是因为曾经所有的思绪精力都被一个人牵动，就如同是被深深埋进身体里的应激机制，即使关闭了那么久，久到以为它早已经消失，却依然会在见到那个人的瞬间被轻易触发。

　　有些东西，跨过去了会看到一扇门，跨不过去就是横在那里的一道坎，而那个人或许就是梁雅君如何硬着头皮勇往直前也过不了的难关，除了逃避之外，别无他法。

　　不……或许也是有的，只是……

　　蒋怡突然有点犹豫，她不太肯定该不该提起那个人，那个现在对梁雅君而言只是「很新鲜」的人，却让蒋怡始终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或许能为梁雅君打开一扇门，可是门后面的东西，蒋怡看不透。

　　兀自纠结时，蒋怡突然听到对面梁雅君懊丧的「啧」了一声，抬头便见对方一脸郁闷的瞪着手机，于是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倾池，一直没回我消息……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梁雅君话刚说到一半，便见对面蒋怡露出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不由觉得有些奇怪的反问道。

　　「恩？哦……没什么。」蒋怡显然回的不够干脆，停了一停，才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口吻继续道，「她，唔，你跟她现在到底算怎么样了？」

　　梁雅君顿了一下，表情有点狼狈：「还没到本垒。」

　　蒋怡扬了扬眉毛：「不是叫你速战速决么？」

　　这……她也不是不想啊。虽然欲望时刻都在蠢蠢欲动，但每一次想要不管不顾的时候就总是会突然还是觉得……

　　「唔，还没到时候。」

　　蒋怡深深看了梁雅君一眼：「该不会……认真了？」

　　话音刚落，梁雅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像是有些吃惊，又像是有些被难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惯常痞气的笑容：「怎么可能。」

　　蒋怡没有做声，表情却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但除此之外，或许也还有些担忧夹在其间。

　　梁雅君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看得不太自在，于是有些掩饰似的移开视线，刚想扯开话题，对面蒋怡的手机却响了，她接起来讲了没两句话便起身要走，梁雅君吃了一惊，忍不住抱怨道：「那我怎么办啊？小妍呢？」

　　「小妍被她老板关起来了，你也还是给我滚回家去吧，梁雅辰就你这一个妹妹，他结个婚，你也总得出点力吧？未来嫂子长什么样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梁雅君很想回她一句「我干嘛要知道啊又不是嫁给我」，但看了眼蒋怡的表情，还是识时务的闭嘴，乖乖跟着站了起来。

　　可惜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她便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万分了。

　　她其实同蒋怡在外面也没有坐了多久，等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太君他们也都还没有回来，想来是还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婚礼张罗着，于是偌大一幢老屋里，她仍是免不了又同萧茵在客厅遇上了。

　　她看到她似乎很开心，但又有些胆怯，轻柔招呼了一声：「你回来啦。」

　　梁雅君没理人，板着脸快步上了楼梯。

　　萧茵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跟上前去拉住了梁雅君。

　　女人的手指纤长温热，因为着急而稍有用力，让梁雅君感到被她抓住的那一圈手腕灼热而疼痛起来。

　　「啧，放开！」梁雅君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呵斥道。

　　萧茵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松手：「小君，你……我们谈谈。」

　　「十年前都说的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谈的，给我放开！」梁雅君又警告了一次，一边说一边像是害怕些什么似的，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掌控中挣脱开。

　　「不行，我……呀……」

　　拉扯之间，萧茵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的时候没来及松手，将梁雅君也带了下去，眼看两个人双双就要摔下楼梯，电光火石之间梁雅君反手扣住萧茵的手腕，一用力便将她护进了怀里，然后就抱着她重重撞在了地板上。

　　听到动静的佣人们纷纷跑了过来，一看这场面，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