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是倾池》留银

2、晚间常客

　　其实沈倾池在观察梁雅君的时候，梁雅君也一直在打量她。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梁雅君居然感到内心一阵雀跃。这以前可从没在她身上发生过，所以沈倾池……梁雅君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

　　她穿制服的时候显得干练老成，连微笑都是被训练出来的分毫不差，但梁雅君觉得她的眼睛很有灵气，会说话般写满不解以及陌生。

　　陌生？不是吧，昨天才刚刚见过的，忘得这么快？还是，她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向来被人瞩目惯了的梁雅君多少有点不平。

　　「沈小姐，」梁雅君将面前的餐单推给她，「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招牌菜吧。」

　　沈倾池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表情突然有几分委屈起来，但还是从善如流的回应了对方的要求。

　　她也不看菜单，张口如数家珍。

　　「我们这里主打的是本帮菜，冷盘的话，金橘糖桂藕酸甜软糯，颇具风味；本帮咸鸡肉质厚实，很有嚼劲；其他像是凉拌万年青，五香牛肉点击率都很高。热菜的话，红烧肉自然是必点的招牌，五花肉肥而不腻，红烧酱汁咸中带甜，吃来入口即化，还有……」

　　不得不说，之所以会干这一行是因为沈倾池本身就是个吃货，别看她模样瞧着瘦削单薄，可在吃上，那真是能撑船的宰相肚。

　　梁雅君看着她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仿佛连职业笑容都多了些由内焕发的光彩，不由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

　　沈倾池兴高采烈的讲完了，末了，才想起正事儿似的问了一句：「那您今天想吃些什么呢？」

　　「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有兴趣，每样都想吃，怎么办？」梁雅君单手支着下巴，一副很难决定的口气，问。

　　呃……确实每样都很好吃——对于吃货如沈倾池，这也的确是道难题。

　　「但您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不如先选几样尝吧。」沈倾池劝的毫无建设性。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梁雅君说着兀自点了点头，沈倾池赶紧掏出随身的点菜器准备下单。

　　「那就……」只见梁雅君食指很随意的在菜单上指了两下，便抬头看着沈倾池笑得颇有几丝兴味，「今天先这样，以后，我就每天来向沈小姐点两道菜吧。」

　　「好的……呃？」原本正想松口气的沈倾池慢半拍的注意到梁雅君又指了自己的名，不经有些怔忪。

　　梁雅君看着她忽然呆住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笑意也不禁更浓了一些：「另外，沈小姐，我叫梁雅君，希望我多来几次，你就不会像昨天一样，一过夜就把我忘了。」

　　沈倾池脸上的表情更茫然了，当然……梁雅君笑眯眯的盯着她，想，也更可爱了一点。

　　「昨天，我和我的朋友也在这个包厢里同你打过照面。」

　　啊，黄衬衫！——沈倾池心中一盏灯终于亮起来。

　　梁雅君就真的每天晚饭时间来餐厅点两道菜。

　　除开第二次的时候沈倾池当梁雅君不过是玩笑话而照旧准时上班之外，之后每一回她都提前去皇轩候着。

　　梁雅君自己没点过几次菜，因为到后面基本都是沈倾池替她配的菜——前者对此欣然接受，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也不在吃上。

　　酒店自带的这家本帮餐厅客人一直不算多，所以梁雅君一人占了偌大一间皇轩包房也从不见人有什么意见。

　　没客人的时候沈倾池当然也不忙，于是便谨遵着身为经理的师兄那句「注意一点」的关照，会在梁雅君的包间里多陪一会儿。

　　这倒正中梁雅君的下怀。她慢条斯理的吃着沈倾池为她配的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同她搭话。

　　「平常客人都这么少吗？」

　　「逢年过节或者办酒席的时候会热闹一点。」

　　「哦……那你每天还这么晚下班？」

　　沈倾池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梁雅君会注意自己的工作时间，须臾，才笑笑答：「这一行没办法，总要服务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而且也有很多收尾工作。」

　　她的口气很诚恳，一点听不出工作辛苦的味道。梁雅君看她一眼，又问：「做很久了？」

　　沈倾池微微侧头想了一下，感慨似地说：「第四年了。」

　　「一毕业就来这儿了？」

　　「是啊，我没出去见过什么世面。」这话说的有些自嘲的味道。

　　嗯，比我小两岁。梁雅君迅速的在心里计算了出来，倒是不大不小，正正好好的差距。

　　「听你讲话的口音，该是本地人吧。大学也是在本地念的？」

　　沈倾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真好，」梁雅君赞叹道，「能一直呆在家里，也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呢。」

　　这倒还真是梁雅君的有感而发。

　　她初中一毕业就出了国，后来那几年一半被安排一半由着性子把欧洲几乎逛了个遍，中间从没回过一次家，即便现下好不容易回了国，也仍选在远离故乡的地方落脚。

　　梁雅君说的其实也算无心，可沈倾池却不知是被触到了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梁雅君从感慨里回过神来才发觉沈倾池一直没反应，不禁颇感奇怪的望向她，只见这个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女孩子在隔着一张桌子的地方微微收着下巴，眼神有些空茫。

　　梁雅君心里动了一下，叫了她几声，对方总算回过神来。

　　「抱……抱歉……」沈倾池似仍被什么东西拖住般有些迟钝，但职业性的笑容还是重新回到了脸上，「不打扰您用餐了，我也该去外面看看。」

　　紧接着，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般迅速离开的包间。

　　梁雅君看着她被收身设计的西装衬托的有些单薄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

　　直到梁雅君用餐完毕，沈倾池没有再进过皇轩。

　　临走的时候她有点不放心的特意找了一下，隐约看到沈倾池正在另一间包厢里作陪，圆台面上围坐着一圈公子哥，一身黑色套装的女孩子站在一边笑得好看又克制，莫名有种倔强又脆弱的质感。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梁雅君依然无法将那一天沈倾池的模样从脑海中挥去。

　　她依然每天晚饭时间准点坐进皇轩，沈倾池也仍旧精心配好当天的晚餐送进来，不过，她在包厢逗留的时间却很明显的缩短了。

　　依然的西装干练，笑容亲切，可让梁雅君感到挫败的是，她慢慢想要建立起来的「熟悉」似乎就这样停滞不前了——而更要命的是，她搞不明白是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究竟是触动了沈倾池的什么地方呢。这样的困惑让梁雅君几乎要连觉都睡不好了。

　　于是当半夜三更梁雅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叼着烟在露台上发呆。

　　「我以为你会关机的。」对于电话居然接通了这件事，那头也着实感到意外，「时差还没倒过来？」

　　「没，睡不着。」梁雅君的口气有几分愁苦。

　　对方顿了一下。

　　「本来打不通我就准备自己编点什么交差，可是既然你接了，那必须问你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这头的梁雅君拿掉嘴里的烟，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反问：「老太君怎么样了？」

　　梁雅辰苦涩一笑：「还是那样。」

　　「呃……」梁雅君缩了缩脖子，很没骨气的说，「那就再过一段时间。」

　　梁雅辰「早料到了」一般叹了口气：「你每次都是这句话，这都过了多少个一段时间了？」

　　梁雅君撇了撇嘴巴，没答话，那边梁雅辰的声音更无奈了起来：「老太君年纪毕竟那么大了，这几年身体也愈来愈差，你啊，孩子气的阶段也该过完了吧。」

　　梁雅君仍旧保持沉默，梁雅辰说的这些她也不是不明白，可毕竟一人在外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很多想法都已经变的不一样了。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梁雅辰妥协：「算了，你爱在S市待着就先待着吧，但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这一番话让梁雅君觉得有些感动，口气亦不自觉柔软下来：「嗯。对了，哥，你帮我……不，算了，还用不着，那你注意身体。」

　　敏锐如梁雅辰显然注意到了妹妹的欲言又止，但体贴的没有追问，又关照了几句，收了线。

　　放下手机，手里的烟只剩下半截，梁雅君也没了继续抽的兴致，抬手往烟灰缸里一摁，便转身进了房间。

　　她又想了一想，走到书桌前翻开了电脑屏幕。

　　脑海中蓦地闪过沈倾池精致的侧脸和空茫的眼神，有点挫败的抓了抓头发，梁雅君在电脑前坐了下来，重重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