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旅行者》洛小五

2、第二章

　　“奶奶，我回来了。”
　　周恒猝然转头，死死盯着门口，那是烙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瘦弱的身形，尖的有些吓人的下巴，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总是闪现着雾气的朦胧。
　　小柯那是他的小柯睁开眼的小柯周恒拼命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摸他所有生命迹象的冲动。
　　“小柯，快点进来。这是你雷叔叔，是你爸以前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他刚从国外回来特地来看我们祖孙俩。”
　　“雷叔叔好。”少年礼貌地点头示意，和外表毫无而异的温柔和煦，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小柯,你雷叔叔可是个好人，”老人将孙子拉到身边,习惯性的揉着掌心细瘦的手骨,举着手中的纸张开心道:“他说会资助你上完大学，这是他特意让人拟的条款，这下你就不用每天起早摸黑的赚钱了。真是好人啊!现在连亲兄弟都没这么有情意了。”
　　“小柯,这是两厢情愿的事，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勉强，只是你爸是我的至交好友，陆阿姨相当我半个母亲，我实在希望可以尽一点微薄之力，减轻阿姨的负担。”
　　突然出现的好心人、天上掉馅饼的事，周恒知道陆柯不会轻易相信，他小小年纪就撑起家庭的负担、见惯人世的艰涩晦暗，对生活早就不抱有任何侥幸。周恒希望这次陆柯可以毫无勉强的跟自己走，所以杜撰了这个谎言，现在的关键就是老人了，陆柯不怕吃苦受累，但他一定不愿奶奶这样，于是周恒再接再厉：“小柯，我知道事情比较突然，你可能需要时间考虑，不如这样吧，你先把这笔钱收着，正好我这段时间有点事，我们先接触一个月，如果到时候你答应，我就接你们到我那里去……”他顿了顿，有些支吾道：“那个，因为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小柯你上学可能没什么时间，陆阿姨身体不是很好，我想把你们接到我那里去方便照顾阿姨。当然如果你住惯了这里也行，我可以抽空过来。你看——这样行不？”
　　虽然两人一再推辞，周恒还是将银行卡和密码留了下来，他不想让陆柯觉得逼迫，于是婉拒了老人的晚饭招待。楼梯的灯又坏了，陆柯被奶奶要求着送他。在不见五指的窄道，一束光亮轻晃着移动，看着眼前瘦弱的身影，多日的忐忑就这么无声消失了，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像这道光束，小柯。
　　“小柯，就送到这里好了，对了，你还没有手机吧，先用我的，等一下我发条短信告诉你号码。”
　　“雷先生，我们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昏暗的环境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周恒放肆自己怜惜的神情。
　　“小柯，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一个月后你没有答应，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就当叔叔借你一个月，真没事的。其实，叔叔没有儿子，又和你父亲玩的好……所以，小柯，如果你还是不喜欢这样，叔叔可以时常来看看你吗？”
　　“……好。”
　　看着手中的资料，周恒在后座勾起了嘴角，他就知道小柯会答应的，他的小柯就像误落尘世的精灵，无论再痛苦再黑暗的经历都无法在那纯净的心灵上抹上污点，总是——那么善良。
　　他认识小柯是30岁那年，那时候小柯正在读高一，前世的他就是标准的废柴大叔，唯一幸运的是有个左右逢源的英俊弟弟，那小子大学一毕业便和有钱学妹闪婚了，给了他一笔钱，他用那些钱承包了个高中食堂，便是在那时候遇见了作为新生的小柯。数以千计的学生，注意到他不仅因为其与众不同的清丽，更是那似有若无的相似，和那人的相似。
　　冷漠又阴郁，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他总是漫山遍野的疯闹，遇上乞丐会掏尽口袋的钱，看见死去的小鸟会回头将其埋掉，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今天这样。林英，是他人生最灿烂时期最好的同伴，他们共同经历了许许多多，从童年走到少年，他就是他一半的人生。最后他知道了，他们成了陌路。
　　坐在监控器前，看液晶屏中相似的面孔，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曾是他两年中最宁静的时光。可是林英死了，就那么突然地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人世，他有亲戚挚友、有父母妻儿，每个人都有理由为他哭为他闹，而他呢？只能默默站在最外围，任心如死灰。
　　越深重的失眠，逃不出的彷恍，确实是魔怔了吧，周恒笑的恍惚，他竟生出了将陆柯拴在身边，留住林英最后痕迹的心思。正巧陆阿姨突发脑淤血，他用钱买通医院的人对即将高考的陆柯施压，最后的结果一如他所希望。从十五岁到二十四，整整九年，逼迫的恩情，陆柯用了九年来还。
　　为他这个患得患失的糟老头子，陆柯放弃了异地向往的学府，放弃了国外深造的机会，放弃了光明前景的工作，放弃了……他本该绚烂如烟火的生命。
　　“周大哥，你是我一辈子的恩人，我会报答你的，我会呆在你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
　　“周大哥，你先走。”
　　“你呢？”
　　“我一会儿就回来。周大哥”他笑，很温柔，然后低下头吻了他的额头：“周大哥，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这么做，但我知道你喜欢柔弱可以被你保护的人，其实有时候我也想抱着你周大哥，跟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我真的很开心，真的。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
　　“小柯！小柯！睁开眼，我是你周大哥呀！小柯、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肯看看我？你睁眼呀！睁开眼啦！你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只要你睁眼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真的，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眼前小柯，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
　　他的眼睑颤了下，苍白的脸浮现一丝虚弱的微笑，然后再也没有睁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