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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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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年十七,镇江人士,家财旺,相貌俊,无兄弟,无婚配,乃是当地未出阁女子的不二人选。
这日应朋友之约在牌楼的教坊听曲。唱曲的是个新来的姑娘,娇美中流露出自然的初道羞涩,相较她人别有一番情趣,看的几人神情晃晃。那姑娘唱完一曲,其中一个客人带头打赏,李公子跟着放下手中的茶,正巧瞥见楼下街上走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座上之人连人带杯子一顿,茶水洒出了几滴,还未回过神,只听门外传来一女子脚步声:
“小春,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在席之人只见一青衣女子踏进包厢,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到这的。这女子约莫二十,眉如柳叶,眼若繁星,相貌姣好,但多看一些便会发觉眉目间更是多几分清丽冷毅。在其他几人还在沉浸在这种似有别样的意趣之中时,李公子早已扫过她上下,将目光投向她腰间:那里正别着把长剑。
抱琴姑娘望着她喃喃道了声“姐姐”,这才将众人唤醒。这个之前还被一席人看好的小姑娘便是不速之客口中的“小春”,此刻她早已伤情落泪起来。为首的那个客人正要上前询问,门外又进来以老鸨为首的大汉。
“你一个女子反而擅闯我绿茵阁,搅得贵客们不安,定是要将你捉去交给官差大人们评理!”转而又向屋内他人福身软语致歉,好在一席贵客都是常来的谈得上些交情,又在众人实在这情况给蒙了头:女子擅闯镇江的官妓场所,又带有与这与场中琵琶少女的不明情愫,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红牡丹,你可还记得我?”持剑女子已是被上来的众汉子围上,却无半分畏惧。“三年前你我约好以五十俩银子即可赎下小春,今日我便来兑现承诺。”
“呦,原来是你啊,不过我还真不记得你叫什么名。”
“红牡丹,可是有这回事?”座上之人问。
老鸨立即哀怨道:“赵大官人,这个,小春在三年前送到我们教坊确有此事。但她当年可是奉了上面命令发放的罪臣之女,即使她出一百两银子我也没胆子让她赎了身啊。”
李公子心想,通常发放到教坊的罪人家臣虽有命令禁止赎身,但被赎的人倒是也有,而且鲜少有人刻意追查,这红牡丹如此一说一来是想多赚些银两,二来是找棵高枝做人证以免以后在这事上面宰了跟头。“那若是本公子意欲赎下小春,难道还不可以?”
“这可教奴家为难了,”老鸨巡视几位翩翩公子一圈,继续道,“不过这事如果在座的贵人们都点头,那奴家也便成全她们,也是如了各位怜香惜玉的美意,”最后目光又落在小春身上,“只是小春啊,这些年妈妈对你可不薄,平时又最看好你,如今你还尚未去七月的画舫里博个名头就离开,妈妈可是伤心呀。”
“妈妈,小春知道这些年你对我的好,可是姐姐今日已来赎我,我若不同她离去,又是委屈了姐姐的好意。此次我一旦有了自由身,还是会常来看妈妈的。另外原本我攒了些小钱,妈妈若不嫌弃便全当孝敬您,再多添几个姐妹陪伴妈妈,全当是小春的一片心意了。”
“你这孩子。”
“红牡丹,依本公子之见,这事就这么定了。”李公子最终敲定,老鸨收了现钱,即叫人取了票据,小春也当场同老鸨上了楼,将平日客人的打赏交给她。
青衣女子被留在包间外等人,突然听到有人朝她走来,旋即回过身,右手早已覆上剑把。
“姑娘,你可还记得我?”
“刚才幸得公子相助,小女子自然感恩戴德。不知公子有何事?”青衣女子语速不缓不急,警惕也是不增不减。李公子心中立即落了个空,正欲开口,小春已笑盈盈的走过来。
“这位公子,刚才真是多谢。”小春依旧是半柱香前的着装,气场却完全改变成爽朗大方的江湖儿女模样。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公子暗自咽了口水,已是随她们二人走出场子。
“刚才那红牡丹还不就想再多捞点银子,本姑娘给足了她面子做戏。什么照顾了我三年,根本是利用我三年赚银子,只是怕还没喂饱她罢!”小春一副发狠的面容果真与之前判若两人。“还好我早有准备,银票都在身上!”转而又拉住青衣女子的手小鸟依人,“姐姐,你这些年可好,我都想死你了!”
“我很好。”
“那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还有师兄他们?”
“他们都很好。”
“我真想快点赶回山庄去。那教坊里可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明明深感可耻,表面上却非要装作讨好客人的模样!有多少良家女子都是被屈打成招,真是恶心透了!将来有一天我定要拆了这所有的□□之地!”小春越想越是愤恨,李公子竟听到她之后将手指骨节掰的“啪啪”响,只见她突然停下来惊异的望着自己:“你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青衣女子也回过头,道:“公子可有其他事?”
“在下李冒,家住镇江,三年前在扬州青口镇与姑娘有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青衣女子审视他片刻,回道:“不曾记得。公子若无他事,还是请回吧。”话毕即转身欲离去。
“那日姑娘身负重伤,与你师兄借住僧舍,我当时也在那里,被叫去给你医治,姑娘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回青衣女子顿了下,但却头也未回道:“公子所述我一无所知,兴许是认错了人。”只见她拉紧小春的手,快步走开,也不顾后面那人又连追出了几步。
“姐姐,我记得沈师兄提起过:那时你确实在青口镇受了重伤,调养了好久才恢复,可那人是怎么知道的?”听后面那人已不再跟上,小春才转头又朝周围街市环顾一圈才开口询问青衣女子。
“我不清楚。当时只有沈师兄一人照顾我,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个人。想必他是针对山庄的探子。”
“那他从可是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这真是危险,我们要不先下手,拷问他是哪边派来的?
“不用。若有目的,他自然会跟上来。只是江湖险恶,不得不防。”
三年前,青口镇。
镇江富豪被杀,其子带着官差追至扬州青口镇。因此重伤的凶犯步齐依被师兄带至一小僧舍躲避追捕。李冒那时还是个未受具足戒的沙弥,当晚刚放下经书,房门却被重重撞开,闯进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半身血迹的年前姑娘。李冒也不顾其他,连帮着替放上床榻的女子找来外伤药物,而那男子很快又离开去引开追兵。
榻上之人肩上所受刀伤已有一天,被带来这之前便一直处于高烧昏迷中。沙弥换水更药,其余时间均是半睡半醒守在榻前。他自由多病,十岁那年便被家人送至这附近的庙宇出家,之后单独修行,如今已过四年,原本重症的身体早已康复,而从僧人们那里学到的许多药用知识这次便派上用场。
次日,女子高烧已退,近傍晚醒来,却动不了身。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开口问他:“我是谁?”
糟糕,沙弥心想,这女子定是烧糊涂了。确认再三,发现她果真什么都不记得。
是呀,什么都忘记了,就如今天见到的她一样,李公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