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子舒君

1、初恋

　　她与他相识在大学开学时的军训。那年，她初从南方小镇来到北方城市，人生第一次感受了“水土不服”。当终于痊愈，她被安排在了飞虎队，边参观同学们在烈日下曝晒，边盯着排长纤细的腰和挺翘的臀意淫地好不畅快。
　　“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一声轻笑。她猛地回头，发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正一脸戏谑的看着她。大概发现了她的表情很是迷惘，那个男生补充道：“你眼珠子都快长到你们排长身上去了。”她只觉得“轰”地一下，红了整张脸。
　　于是，她和他就这么勾搭上了。从一开始每天在飞虎队里天南地北地胡扯，到后来每日共进三餐。当军训结束，他俩终于正式在了一起。
　　大学生活于是便以一种甜蜜的步调起航了。两人都是第一次恋爱。少年时对恋爱和异性所有的憧憬和幻想，让他们在此刻尝了个遍。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逛街，一起躲在学校的各个阴暗的小角落里做些少儿不宜的事，一起在校园里巡夜的大爷拎着大手电“扫黄”的时候各种仓皇逃窜。离乡的寂寞便被一段甜蜜蜜的恋爱冲刷的无影无踪。甚至于在同寝姑娘还在深夜闷着被子因为对家人的思念而委屈哭泣的时候，她却抱着发烫的手机和他□□、短信不断，心中只觉得，这便是天长地久了。
　　大学生活结束地出乎意料的快，仿佛眨眼间，已是毕业季。校园里上演着各种闹剧。寝室损友们彼此依依不舍豪饮哭泣最后喝出胃出血慌慌张张送入医院的，摔着啤酒瓶大喊“某某某都是因为你我再也不想信爱情了”的。她的心中也有些不安与惶恐。她问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他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傻丫头。”于是，她便安心了。
　　毕业后，她回了家。他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两人相约，五年后他会去她所在的城市，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于是，聚少离多的异地恋开始了。争吵和冲突不可避免地增多，但每次他都会软言相劝，好生安慰。当她觉得委屈和寂寞时，他也总会用美好的未来来给与她希望。他说：“将来我们就买个小公寓，自己住。要有一个大大的阳台和落地窗，在阳台上给你摆上一个秋千椅，让我的小公主坐在秋千上迎接每天的夕阳。我们还可以在秋千上…..嘿嘿，造一个小小公主…..”于是，再多的委屈便也不值得一提了。
　　然而她没想到，甜甜蜜蜜的日子说结束便结束了。他发来了分手的短信，短短几个字，一句分手，一句对不起。她愣住了，心说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好好的。她打电话回去，发信息回去，质问他怎么回事，他一概不接不回。直到第二天，她才意识到：她失恋了。
　　冲天的怒气涌上心头。她不明白，前几天还甜甜蜜蜜地说爱她一辈子的人，怎么今天就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了？她想，只有一种解释，他一直都在玩弄她的感情，一直以来只有她投入了真心，从一开始，她就输了。愤怒的她几乎砸了身边所有的东西，尤其是他曾经送给她的礼物。玛瑙手镯散落了一地，蓝色的抹胸连衣裙被剪刀割裂成一片片…..她想，枉她一片痴心，竟然所托非人。她在心中肯定，自己当初绝对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么一个衣冠禽兽。恼怒，不甘几乎将她逼疯，却没有宣泄的方式。直到母亲被房间里的响动吸引进来。她呆呆地看着母亲，怒气突然如潮水般褪去，浑身仿佛脱了力。“怎么了？”母亲担忧地问她。一瞬间，心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委屈，她走过去，把头枕在已经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母亲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深夜，她一个人静静地躺着。当怒气褪去，她心中开始悲伤和不舍。她想起了他的好，想起了那些甜蜜的日子。她觉得，一定是有什么狐狸精勾引了他，他只是一时糊涂。没错，他是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舍得她难过呢？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发了信息。回头看看散落一地，支离破碎的他送她的礼物，她后悔不迭，不该这么冲动的。
　　可惜，他显然是下定了决心。短信不接，电话不回。他就像是突然消失在了她的世界。直到此刻，她才相信，他是真的要和他分手了。可是，往日的那些记忆，满满地充斥着她的脑袋。她想，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就这么散了呢？
　　她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到最后她甚至准备收拾行囊，去那个城市找他，向他当面问清楚。就在她准备出发的时候，她疯狂的骚扰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回了她一条信息：“你有病么？”
　　就好像有人给她狠狠地捅了一刀。原本因为收到他的信息而狂喜的表情僵硬地凝结在脸上，就像带了一个可笑的面具。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热情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她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开始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和生活。她想，我一定要变成一个优秀的女人，美丽，事业有成，将来让你这个禽兽后悔甩了我。生活在这个目标的激励下竟也好过起来了。除了那些寂静的夜，她依然会回想起从前。她留恋着他曾带给她的温暖和快乐，她甚至为他写了诗，絮絮叨叨地缅怀着以前的点点滴滴。牵手走过的街道，你一口我一口饮过的奶茶，情动时彼此呢喃的呼唤。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可怜，更用情至深的女孩了。她想，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如何会懂我的悲伤，只有“心痛地快要死掉了”这样的句子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她爽快地将自己的微博状态改成了：下辈子你要做我的牙齿，这样我疼你也不会好受了。果然引来了一众围观群众的嗤笑。她大度地想，高处不胜寒啊，我不与你们这帮不懂爱情的小屁孩计较。
　　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下去了，偶尔为自己被辜负的真心倚床而泣，偶尔在某个失恋的姐妹的帖子里共同将ex骂得体无完肤，万夫所指，偶尔脑补自己将他这样那样拷打得涕泪横流或者衣锦还乡让他羡慕得悔不当初。
　　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某天，当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有意识地和帅哥同事套近乎时她才惊觉，她竟然已经在准备开始下一段恋情了。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羞耻。难道曾经的悲伤和痛苦都是假的不成？难道当初的她付出的也不是真心不成？她知道不可能，那些感受是那么地真切和深刻地发生在她的身上，绝没有一丝的夸张和作假。她想，果然，时间才是最无可匹敌的。曾经差点以为，她这辈子也再不相信爱情了，只能孤独终老了。可你看，她现在也放下了。她现在心中更多的是对当初她的付出的不甘，对被抛弃的愤怒，和对曾经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的难以摆脱的依赖而已。她想，也许自己依然爱着的，不过是记忆里那个少年。自己心疼的，也不过是记忆里那个憧憬着爱情，傻呵呵付出所有的姑娘而已。她猛地发现，原来到最后，自己愤怒的，不舍的，悲伤的，不甘的，不过，都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而已。
　　帅哥同事最后和单位里的美女妹妹好了。两人都是她很要好的朋友。三人便相约去吃了顿火锅。吃着吃着，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她掏出来一看，愣住了。屏幕上是一个号码，一个没有存入联系人却让她记了5年都不曾忘记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来看了。原来他来了她所在的城市出差，问她愿不愿意见见吃个饭。
　　一顿饭便因为一个短信而折腾得她几乎无法安心。一直从晚餐时间犹豫到午夜时分，她才终于回复了他，和他约了第二天的晚上在一家餐馆见面。
　　定下约会后她几乎无法安睡。那些记忆如洪水般汹涌而至。她想明天一定要打扮地美美的，要各种高贵冷艳。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最后要不要泼点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然后潇洒走人。不过她最想做的，是大声告诉他他做错了，他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让他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地爱他，让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爱他的女人。最好让他内疚后悔到切腹自尽。
　　然而，当她真的见到他时，那满腹的盘算却突然都失了兴致。她静静地看着他，分手将近一年了，他似乎过的很不错，依然白白净净的，没什么变化。他也温柔的注视着她，一如当年。于是，蒙了尘的记忆也随着这温柔的凝视而鲜活起来，她在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依然是当初那个在校园里冲进食堂嘟着嘴和他撒娇食堂菜不好吃要出去改善伙食的小姑娘了。
　　她忽然就释然了。何必再去纠结谁对谁错，那些甜蜜的岁月，做不得假。每一分每一秒，都保存在自己的记忆和青春里。
　　之后她便愉快地和他共进了晚餐。走出餐馆，他提出要送她回家。她婉拒了。
　　他笑着说：“看来小丫头长大了呢，以前就几步路的宿舍都还要我送。”戏谑的表情，一如当年阳光下，飞虎队里戴着帽子的少年。
　　于是她也笑了：“可不是，长大了呢。”
　　他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有些怔愣。当她打开出租车的车门，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得，拉住她有些急切地说：“当年我…..”
　　她笑着截住他的话头：“谢谢你曾经的陪伴，那些年，我很快乐。”
　　出租车上，司机看着后视镜，笑着问她：“小姑娘怎么也不给人小伙子一个献殷勤的机会，看人家，还呆在后面看着你呢。”
　　她没回头，笑着对司机说：“因为我得抓紧往前走，不然我中意的男人可被别的妹子抢走了呢。”
　　是啊，可不得赶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