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如此深》耳可姗

9、罗生门（三）

　　“戚瑶要转学了，”戴默做贼似地凑到云央耳边，“你说会不会是沈脩干的？”
　　云央一愣，直觉摇头。
　　手机震动，陌生的号码。
　　“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郧大小姐，体育馆见，只许你一个人！”怪异的，让人不舒服的沙哑嗓音从手机中传出来，云央握紧手机，她清楚的听见“郧”字而非“云”字。
　　云央心绪不宁的直奔体育馆，两年了，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
　　“怎么是你？”云央看清那人，心中的不安越聚越多，戚瑶怎么会知道的，是谁告诉她的？她还知道什么？
　　厚厚的粉也盖不住戚瑶憔悴苍白的脸，她如毒蛇般的眼狠狠地盯着云央，牙齿吱吱作响，“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被人孤立，被朋友背叛，被沈脩讨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好不容易可以靠近沈脩了，你为什么要出来捣乱？”尖锐的女声在空旷的体育馆显得尤为惊心。
　　云央有些后悔一个人过来，瞥了一眼不知何时被关上的大门，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这是安青青教她的，发起疯来的女人总是疯狂的。
　　戚瑶恨透了云央这副无辜的表情，“哼，你的样子真让人恶心了。你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吗？我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他，我拼命的学习，拼命的减肥，努力的学化妆，学钢琴，只是为了将来可以完美地站在他身边。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可是，你做了什么？凭什么能轻易地得到他的爱，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汹涌的泪弄花了她的脸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云央警惕地往后退，这个女人现在有些不正常。
　　“前几天有个男人给我打电话，”戚瑶冷笑着逼近云央，“他说，如果我离开晨安，就让我进郧国，否则不仅仅只是断一只脚而已。他说他叫古轩，是你哥哥！”
　　听到那两个字，云央的瞳孔一缩。
　　“想不到古家的大少爷是你哥哥，你真是够狠，装了这么久？”
　　“你答应了？”云央抿了抿微干的唇。
　　“是啊，这样优厚的条件，我为什么不答应，我会在郧国每天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幸福。你放心，我走了，你还是不会好过，有一个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谁？”
　　“谁知道呢，毕竟讨厌你的人，”戚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疯狂，“那么多！”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毫无预兆的伸到云央眼前，她心狂跳，随即嘴和鼻子被人用手帕死死捂住，一股难闻的味道倾入鼻翼。哐当一声，腰间的匕首掉落，云央意识渐渐消散，要死了吗？为什么会想起沈脩的脸，自己还没有，还没有……
　　戚瑶解恨的看着云央昏死过去，抽出匕首，想要划破她的脸。那人冷漠的扫了戚瑶一眼，抱起云央往里走。
　　戚瑶有些害怕，抖着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那人头都也不回，扔下一句话，“你的脸真难看！”

　　云央躺在地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意识渐渐清醒，是什么声音？什么东西在流动？她睁开眼，头顶的天花板遥不可及，撑住僵硬的身体，慢慢的转头，水池里现出自己苍白的脸，为什么会有水，云央抱住头尖叫，“为什么这么多水？”那种水没过头顶，脚失去支点，呼吸困难，胸腔被挤压到疼痛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双手抱紧自己，浑身颤抖。
　　“喂喂，那里有个女生！”
　　“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她是谁？”
　　“她的脸色好像很奇怪。”
　　“今天不是只有我们班在体育馆上课吗？”
　　沈脩有些心不在焉，自那次不欢而散，就一直没有去见云央，她也不曾来找过自己。沈脩恼怒的意识到，仅仅是接近还不够，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云央的回应，想要云央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
　　顾泽阳皱眉望向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生，有些不确定的说，“阿脩，那人好像是云央？”
　　沈脩定睛一看，果然是云央，快步奔了过去，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停了下来，不对，她很不对劲。试着轻声叫她。她却捂住耳朵，喃喃自语，“轩哥哥，你在哪儿？”
　　“轩哥哥”这三个字，沈脩听过很多遍，心头一沉，一把扯进自己怀里，没料到她会奋力挣扎，“轩哥哥，救我，我难受，很难受……”沈脩越抱越紧，云央猛地抬眼，那一眼令沈脩心惊，失去焦距的漆黑眼眸里满是惧意、恨意，“云央，冷静点，冷静点，是我！”云央似听不到他的呼喊，不停地捶打，撕咬，叫着轩哥哥。
　　顾泽阳看云央的脸白到几近透明，浑身发抖，“先离开这里！”
　　听不到水声了，是谁的怀抱这样温暖？云央渐渐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缩在沈脩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央央，没事了，别害怕！”沈脩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是沈脩！云央终于从那个可怕的回忆中醒悟过来了。想起戚瑶，想起体育馆的一切。都是因为沈脩，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陷入这样混乱的局面，更不会濒临死亡。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理由来威胁自己的生命，决不允许……
　　“沈脩，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什么？”她难得这样乖巧，沈脩眷念她的温暖。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云央抬眼，再认真不过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沈脩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身体一僵，“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进入我的世界，扰乱我的生活。”云央说的很慢，眉眼清淡，每蹦出一个字，都让沈脩的心冷上一分，“你让我觉得，麻烦！”
　　沈脩觉得自己的心失去知觉了，慢慢地推开她，眼寒如冰，唇角扬起冷笑，没有任何人能如此践踏自己的尊严，哪怕是云央，“如你所愿！”
　　云央缩着脖子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
　　顾泽阳叹了口气，“刚才已经通知你朋友了！”
　　“谢谢！”云央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咋呼呼的女声由远及近，“小央，我刚才看到沈王子了，方圆十里，生人勿进的杀人气息，你们吵架了？”
　　“默默，我很难受！”云央闭上眼，不想说话，大半的身体依靠在戴默身上。
　　“离沈脩远一点，不然，下次你绝不是仅仅躺在水边。”不是戚瑶的声音，那么到底是谁？谁知道自己怕水的弱点，谁又知道她是郧大小姐？又是谁，恨自己到如此地步？云央遍体生寒。

　　“是沈脩？”戴默扯了扯云央，努了努嘴，示意她往旁边看。
　　是沈脩和西溪，自那次后，很久没碰到了。晨安并不大，想要永远不见面还是很困难的，从文艺汇演开始，云央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沈脩直直的从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留。说不清，心中到底是喜悦还是失落，“走吧，要迟到了！”
　　“就是她，就是她，自不量力勾引沈脩的丑女……”女生的嘲笑声分外刺耳。
　　“他们还在交往吗？怎么都没看到他们在一起？”
　　“分了，你没看刚才沈脩看都没看她吗？”
　　“我就说嘛，他们怎么可能长久，沈脩怎么会看上她，身材又差，长得也难看，我都比她好看。”
　　西溪看到沈脩放缓脚步，状似不经意的回头，却发现云央已经走远，脸色很难看，“我竟然还幻想着她会过来道歉，真是疯了！”
　　西溪有些心疼，这些天，沈脩的异常，她是看在眼里的，比发现简葭背叛他时还要痛苦。她不爽的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云央，我让你站住！”西溪扯着嗓子高喊。
　　原本装作没听见的云央只好硬着头皮转身。
　　“你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点？”西溪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就觉得火大。
　　云央有些尴尬，“西溪，我已经和沈脩说的很清楚了？”
　　“他很喜欢你。就算是现在，他还是……”
　　“那种喜欢只是一种错觉。”云央快速的打断西溪，不想听到任何人再说起沈脩，真的够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在意过一个人，他从来都是骄傲冷漠的，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独独对你不一样，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们不合适，他只是一时觉得新鲜，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西溪突然觉得沈脩的付出很不值，有些怒气冲冲，“云央，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云央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心乱了分寸。

　　听说，沈脩的前女友在陨国高中上学，全城最好的贵族学校。”
　　“听说，她很漂亮，很有钱，大家都叫她茜茜公主。”
　　“听说，她钢琴弹得很好。”
　　“听说，他们青梅竹马，很相爱。”
　　“听说，他们是因为一场误会分手的，沈脩那时候好像很伤心。”
　　“我就说沈脩为什么会看上云央，原来是无聊找的乐子。我看他女朋友回来了，云央怎么办？”“
　　“她上次还很嚣张的打了他们班的班花，哼，以后被打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西溪皱着眉，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是你散播的吗？”
　　“那些都是事实。”顾泽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泽阳，你吃错药了吧？”
　　“西溪，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会怎样？会笑着祝福，还是会破坏？”
　　“至少我不会背叛朋友。”
　　“西溪，阿脩骗了我们三个，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简葭！”被沈脩欺骗的事实让顾泽阳心中隐隐作痛。
　　“不可能？他明明很喜欢……”西溪有些犹豫，她也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沈脩对云央的感情会这么深？
　　“瞧，连你也不能否认。”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破坏他们！”西溪已经有些相信顾泽阳的话了，那么自己长时间的赌气又算什么。

　　啪，戴默心脏一抖，这已经是云央拧断的第四只笔了。
　　“小央，你最近大姨妈来了吗？火气很大啊！”
　　云央摸摸脸，“没有啊！”极力否认情绪变得很坏的事实，自从遇上沈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一切都变得无法掌控，这种未知的无力感让云央恐慌，心烦意乱。
　　云央望着天边的发呆，无聊的翻手机，沈脩，沈脩，全是沈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联系。
　　戴默偷偷地打量她。
　　“你这欲言又止的小媳妇儿表情是做给谁看的！”
　　“小央，沈脩怎么最近没来找你了？”戴默有些着急，凑近她。
　　“他和我又没关系，为什么要来找我？”
　　戴默觉得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下去，她还打算进行双人约会呢，她这个好朋友发挥作用的时刻终于来了，“小央，沈脩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你啊？总感觉他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云央拿手机的手一顿，直觉应该让她闭嘴，“怎么这么说？”
　　“以前还没觉得，最近看你们在一起，我才这样觉得的。以前我不是老跟着钟宇他们一起玩吗？每次我和他聊到你们这些朋友的时候，别人倒是没什么，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沈王子好像都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时，他还一直看着我，我都要以为他看上我了。还有一次更奇怪，钟宇让我带班上的女生和他们联谊，结果沈王子竟然出现了，那帮女的都疯了。现在想起来，我那次好像告诉过钟宇，你也要来，就是求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才答应，最后还是放我鸽子的那次，沈王子估计以为你真来了，他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的！他来了几分钟，后来就走了。”
　　云央心一慌，“你胡说什么，那时候，我们根本不认识！”
　　戴默忙着给钟宇发甜蜜短信，“那就当我想多了。”
　　“默默，你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戴默瞬间来了精神，想起和钟宇的甜蜜，捧着云央的手，一脸陶醉，“看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笑，想一直牵着他的手，想一直见到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