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如此深》耳可姗

7、罗生门（一）

　　云央小心地掀起裤子，青紫一片，脚踝红肿。她一瘸一拐地回教室，一道视线落到她身上，云央一抬头，视线又消失了。艰难地忍到放学，脚踝时不时的剧烈疼痛，云央觉得自己快疯了，紧握的指节泛白，快点回家，回家躺着就好了。
　　戴默扶着云央往外走，有好心的同伴男生问需不需要帮忙？云央微笑着拒绝了。
　　“所以说不能做亏心事，这就是报应！”
　　“送个东西都能摔伤还真是娇气!”
　　“嘘，沈脩来了……”
　　“怎么回事？”沈脩站在云央面前，眉头紧拧,声音微冷。
　　云央斜了戴默一眼，戴默尴尬地挠头，“你是他女朋友，他当然有权利知道！”甩开沈脩伸过来的手，从见到他起，就觉得有一种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心烦，“没事！”
　　沈脩弯腰，扒开她的裤管，仍然肿得高高的脚踝。云央倒吸了一口气，沈脩铁青着脸，“这叫没事？”想抱起她，云央看到教室同学异样的眼光有些尴尬，挣扎着躲开，视线一移，看到戚瑶嘲讽的脸，还有鼻尖飘来的淡淡香气。
　　云央心头一震，刚才的事情已经算是谋杀了，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方式威胁自己的生命，她忍着痛走到戚瑶面前。啪，用尽全力扇了她一耳光。
　　戚瑶的脸狠狠地甩向右边，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云央，“你竟然敢打我，从小到大，没人打过我！”
　　身后愤怒的女生看到沈脩冷冽的眼，上前的脚步定住不动了。
　　“你身上的香水味一直让人恶心！”全教室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云央，她发怒的脸变得鲜活动人，黑亮的眸子深邃迷人。
　　“好了？”
　　“好了！”云央解气的看了看戚瑶，完全没注意到沈脩脸上宠溺的微笑，任由他抱起自己，慢慢往外走。
　　“你不问我为什么打她？”
　　“是不是很痛？”沈脩低头对上云央的眼，温柔关切，云央点点头，又摇摇头，听着沈脩沉稳的心跳，不知名的情愫爬上心头，把脸深深埋进沈脩的怀里，闷声说，“沈脩，我很痛！”沈脩的手又紧了紧，还是没能保护好她，戚瑶这个女人……
　　头一次，有一个人这样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不问缘由，云央的心跳有些不稳了。

　　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公寓，明亮简洁，沈脩轻放下云央，就去找药箱了。云央好奇的打量四周，这里就是沈王子家，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一把吉他斜在墙角，床边放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白布，原来沈王子也会画画的，还真是多才多艺！书桌上摆着一幅A4纸大小的素描肖像，这么自恋，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画的，心中怪怪的，移开视线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云央对这张画是相当满意的，形神兼备，明暗部分处理的很完美。
　　沈脩一进屋就看到云央直直的看着画像，嘴角一弯，可爱的虎牙有不经意间露出来，“偷看了我多久才画出来的？”
　　“一个星期”，云央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后，有些恼怒，“我为什么要来你家？”
　　“原来央央这么早就喜欢我了！”沈脩只要在云央面前就会变得很厚脸皮，抬起她的脚搁到自己的膝盖上。云央慌忙缩脚，牵动扭伤处，脸色一白，疼的叫出声来，她拽紧沈脩的衣袖，不让他碰。
　　“听话。”
　　沈脩涂上红花油，轻轻地揉，云央感到脚渐渐变热，刺痛感渐渐转轻，连带着脸也有些微热。
　　“奶奶收到药了，她很高兴，说你很贴心，光感谢你的话就说了五分钟，我也很高兴！”沈脩这样纯粹的笑让云央无法招架，小巧的耳边也染上一层粉色，沈脩伸手想摸她的头，却被躲开了，他有些不满。云央眉角一抽，“能不能不用你沾满油的手碰我？”
　　云央明显泛红的脸，让沈脩心情愉悦，“有些喜欢我了？放心，你只会越来越喜欢我！”
　　……

　　还是对白布下的画很感兴趣，要不要偷看一下？沈脩进厨房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云央轻手轻脚地走到画架前，才想掀开，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吓得她差点摔倒，稳了稳心神，“沈脩，电话……”
　　“你接一下！”
　　“阿脩……”
　　娇滴滴的女声？云央单脚，摇摇晃晃地跳向沈脩，在快要靠近沈脩的时候，没站稳，直直地扑向他，脸硬生生的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央央，原来你这么急色。”沈脩搂着她的腰，轻笑，黝黑的眼，明亮迷人。
　　急色你妹啊！“接电话！”云央扶着桌角，想掰开沈脩的手，他却连带着手紧紧地搂住。
　　“喂……”
　　“阿脩……”略带委屈的女声，“刚才接电话的女生……”
　　“有事？”
　　“我是葭葭，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
　　“有什么事？”沈脩不耐烦地问了第二遍。
　　沉默了一会儿，女生再度开口，可怜巴巴的声音惹人怜爱，“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
　　“不能，简葭，你该找的人不是我！”沈脩挂断电话，沉默着，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叫简葭的女生是谁？云央突然觉得心闷闷的，不自在地扭动身躯，“放手，这样搂着很不舒服。”
　　“可是，我觉得很舒服！”沈脩凑近她的脸，贪婪闻着她的气息，“央央，不要想着逃！”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云央甚至听出了祈求，沈王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难道是因为刚才的女生？

　　噩梦，全是分离的梦，抓不住那人的梦，风雪中走散的梦，那人抛弃自己的梦，那人痛苦失望看着自己，那个女生一脸平静的看着狼狈的自己，乱七八糟的片段……
　　脚痛到无法忍耐，云央哭着醒过来，摸出手机，熟悉的按下快捷键1，放到耳边，“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颓然的挂掉电话，越哭越厉害，“为什么一直关机，为什么还不回来，你再不回来……”

　　“今天你还是不去？”
　　“云央脚受伤了！”
　　“你今天必须去！”顾泽阳拉住沈脩，“阿脩，你别忘了，你要去美国！”
　　沈脩不为所动。
　　“你妈妈还在那边等着你！”
　　想起那个女人的脸，沈脩就觉得暴怒，“我没有妈，我想去美国也不是为了找她！”
　　“你知道匡教授的班有多难才能进去吗？我送她回去！”
　　“谢谢你这么辛苦的帮我争取到名额，可是我不需要！”沈脩嘲讽的哼出声。
　　“你在害怕，怕云央会喜欢我？”
　　“随便你怎么想。”沈脩扭头想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你那时那么快放手，是不是还有她的原因？”顾泽阳脸有些泛白，紧抿着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你那段时间很喜欢去老音乐教室，现在想来，原来你是在等她！你说，简葭如果知道的话，还会不会恨我？”顾泽阳盯着沈脩，眼灼热噬人，心一阵狂跳，反驳啊，说不是啊！可是沈脩只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己。顾泽阳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我说过，云央喜欢的人是我！我去追她的话，你有什么胜算？”话音刚落，就被沈脩扯起衣领，“云央不是简葭……”
　　“女人都一样，受不了一点诱惑！”顾泽阳拂开他的手，摘下眼镜，邪魅的眼一览无余。沈脩看着他，眼里的伤痛越来越深，心越来越冷，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再也看不懂这个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了。

　　“不是说了，不用再来了吗？”云央嘴里含着牙刷嘟哝，放下手机，快速洗漱，最后对着镜子拨了拨微卷的刘海，抓起餐桌上装早餐的两个纸袋，迟到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好帅，真的是晨安的沈脩！”公交站旁的女生惊叫连连。云央暗暗翻白眼，每天早上都要上演这一出，能不能申请换戏啊！在这里等公交车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哎，多么怀念以前安静的上学之路。
　　“她身边的是谁？”
　　没有谁，暂时的残障人士！继续翻。
　　“女朋友？别开玩笑了？”
　　恩恩，我也觉得是在开玩笑！
　　“去搭讪怎么样？”
　　“车来了，”沈脩打断了云央的腹议，倾身扶住她，细碎的短发遮住他的眼，这一个月来，习惯五米外看不清人脸的世界，习惯沈脩的身体接触，习惯走在沈脩的身边，习惯这个人特有的温柔。公交车一晃，云央撞进沈脩的怀里，鼻尖顶到他坚实的胸膛，嗅到熟悉的味道，心跳加快，怎么办，就这样陷进去吗？这样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真的可以吗？
　　“今天还是麻烦你了！”沈脩把云央扶到座位上，朝戴默笑了笑，素日里见惯他严肃俊脸的戴默两眼放光，不住的点头，“放心，交给我绝对放心！”
　　“放学后在长廊等你，早点下来！”
　　云央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沈脩低头一闻，香气扑鼻，脸上的笑意更盛，摸了摸云央的头，心情很好的离开了。二年三班的人早已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一周以来，沈脩都会风雨无阻的出现，只是偶尔还会被沈脩的笑脸惊艳到。

　　没看到沈王子，云央有些小失落。
　　吊着左臂的西溪和右脚打绷带的云央面面相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你还要多久才能去夹板？”
　　“半个月，你呢？”
　　“我也是。”
　　云央和西溪的脸同时一垮，“流年不利，血光之灾啊！”
　　“今天我护送你回家，你也挺会招惹霉运的……”
　　……明明都是沈王子的烂桃花惹来的。
　　云央突然想起今天听到的笑话，忍不住笑着说，“我今天听到了一件关于顾泽阳特别好玩的事，说我们学校有一对情侣原本很相爱的，男生在女生的书里看到了顾泽阳的照片后，就和女生分手了，说是爱上顾泽阳了，太好笑了，真同情那个女生，这可比什么有人为了他的照片砸光荣榜的玻璃好笑多了，是不是，西溪？”
　　“那个女生就是我！”西溪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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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溪，你刮花过别人的脸吗？”云央有些好奇。
　　“谁说的，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到玻璃碎片上的，关我什么事！”西溪柳眉倒竖，最恶心那些人把自己说的凶神恶煞的。
　　传闻果然不可信！
　　“西溪，在我心中你一直是高贵冷艳的女神！”
　　西溪秀眉一挑，“你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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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响起，西溪看到来电显示，暧昧的朝云央一笑，“人已经接到了……我一定会安全送回家的……你放心……”
　　云央不情不愿的接过西溪硬塞过来的电话，“喂……”
　　“今天有事，不能见面。”电话那边的沈脩声音有些低沉。
　　“哦！”谁要见你！
　　“回家后不要随便出门！”
　　“嗯。”你求我出门我都不出。
　　最后甩了一句“小心点”，沈脩就挂断了电话。
　　云央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电话，这场谈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对你可真好，我都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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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到哪一步了，接吻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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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哥！他可是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
　　云央心一动，“从来都没有？那简葭呢？”
　　西溪含笑的脸突然变得很难看，“是顾泽阳告诉你的？他还真是不知死活！”嗖的站起身，明显是想要找顾泽阳算账。
　　“你别激动，我是听沈脩说的。”云央一直以来都非常好奇西溪对顾泽阳的态度，顾泽阳虽然妖孽了点，但对西溪和沈脩是掏心掏肺的好，“你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青梅竹马？”
　　“他抢了我哥的女朋友，就是简葭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喜欢他吗？”
　　这、这是什么惊天秘闻，云央觉得自己好像被雷给劈了，沈王子被人劈腿了？“你是说，沈脩最好的哥们顾泽阳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了？”云央捂住嘴，沉默片刻后，无良的笑出声来，眼前浮现出沈王子咬着被子委屈哭泣的样子，越想越好笑，突然有点想快点见到沈王子了。
　　西溪的脸都黑了，“总之，你离顾泽阳远一点，他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