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劫》懒散

82、第 82 章 番外：姑勒

　　姑勒子音自记事起，就是看着自己的娘亲——落落子音一直在嗑瓜子，没错，就是嗑瓜子，这好像成为了姑勒季去世之后，落落子音唯一的爱好了。姑勒子音对爹的记忆是没有的，因为在落落子音还怀着自己的时候，姑勒季就意外身亡了，而且这个身亡原因真的是令人汗颜。
　　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姑勒季带着落落子音去划船，这本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但悲剧也是在这么一天发生的。落落子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将壳子丢进水里（破坏环境没素质）：“夫君啊！听说你不会游泳是吗？”金色的发下，是碧蓝魅惑的眼睛，妖娆倾城的模样，薄薄的唇轻声说：“是啊，怎么了？”落落子音摸了摸嘴巴的口水说：“我不相信。”
　　“然后呢？”姑勒季替她擦干净嘴巴上的口水问，落落子音蹙起眉，诡异地一笑：“所以我要试试是不是真的？”“啊？！”姑勒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落落子音推入了河水之中，他扑腾了几下，也没没声了。落落子音撑着头，无趣地喊：“好了，你别再给我开玩笑了啊！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呢？！”连喊了好几声，完全没有人回应她，落落子音这才慌了神，跳入河中寻找着姑勒季。据落落子音说，那个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一直在河水之中寻觅着，后来近乎昏厥，被其他来划船的人救下，但姑勒季是沉尸湖底，连个尸首都没有捞到。
　　落落子音告诉姑勒子音的时候，她只是翻了个白眼问：“那么你想表达什么呢？”“当时我怀着你在河水之中游了那么久，你居然没事，我觉得你很坚强罢了。”说完她又开始嗑起了瓜子，姑勒子音满脸黑线地问：“那么爹呢？你不觉得他其实死的很冤枉吗？还是你对爹没有感情，所以你才把他弄死了？！”一堆瓜子壳砸了姑勒子音一脸：“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得到他，用了多少手段。”“那你还害死了他？”姑勒子音嘟囔着，落落子音瞪着她：“还不是因为怀了你吗？不然我早就殉情了。”她娘这么说，姑勒子音还是不相信，她搞不明白，你若真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神经大条，还因为恶作剧将心爱之人害死了，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她娘的思维模式。而姑勒子音不知道的是，落落子音确实是深爱着姑勒季的，也确实是用了很多手段，甚至还将自己赔了进去。
　　那一年西域很奇异的天象，接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雪，落落子音每天就是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研制着各种药物，整个房间内都弥漫着药的清香。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她，莫名的空虚感压抑着自己。一个失神，药罐被打翻，滚烫的药汁溅到她的裙摆上，瞬间乌黑一片。“烦死了！烦死了！”她边吼边不耐烦地收拾完地上的狼藉，窝在被窝里，嗑起了瓜子，眼睛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窗户外面飞舞的雪花：“我可不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屋里，这样的话真的是白白在世界上走这么一遭。”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突突的敲门声，一个充满磁性好听的声音响起：“请问有人在吗？”
　　打开门，冷冷的风夹带着雪花飘进来，落落子音冻得缩进脖子。“姑娘，打扰了。”草笠帽子摘下，一个小麦色皮肤却金发碧眼的男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轻轻的一笑，便让世界春回大地的感觉。关了门，男人自顾自地坐在炉火前烤火：“这天实在是太冷了，我撑不到回家。暂且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这个男人落落子音认得，他可是西域姑娘们梦寐以求想嫁的男人——姑勒季。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回去以后，要记得送几斤瓜子给我，作为回礼。”落落子音想了想，他家这么有钱，几斤似乎太少了，继而说道：“十几斤吧！反正你家不差钱。”回头时看着姑勒季盯着自己，嘴角含笑：“姑娘你认得我吗？”“认得，有钱长得又帅的姑勒家族，在西域很有名的，我又不是傻子。”落落子音说着又躲进被窝里，嗑起了瓜子。“你很喜欢吃瓜子？”姑勒季问着，走到她身边坐下，男女有别这句话，落落子音完全没有概念，直接回答：“天冷，你要不要也进被窝里？”姑勒季愣了半天：“可以吗？”“可以，就是瓜子再加几斤吧！”落落子音嘎嘣嗑瓜子回答着。
　　这姑勒季也着实奇怪，还真的进了被窝：“那姑娘的瓜子可以给我一些吃吗？”“可以，那你记得要再还我几斤。”小气地在姑勒季的掌心放了二十几枚瓜子，还装作很大气地看着他说：“你看，我给了你这么多，记得多还我一些啊！”棕色的眸子干净清澈，小小的坏心思被姑勒季悉数收入眼中，他点点头：“好。”在这过后，姑勒季与落落子音很长时间之内再无交集，落落子音曾经惦记着自己的那十几斤瓜子，而去过姑勒季的府上，却连大门都没进，就被赶了出来。
　　愤怒是魔鬼，冲动是恶魔，这句话在落落子音的身上完美地展现了出来。在她准备了各种毒药，偷偷翻入姑勒季的府中，打算在水井里下毒的时候，被一群仰慕姑勒季，前来看他的女孩子们撞见，当即就把落落子音痛揍了一顿不说，还扬言要将她五马分尸。落落子音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大喊着姑勒季是个吝啬鬼，欠自己的瓜子到现在都不还。姑娘们先是愣住，后来则是哈哈大笑，这姑娘真是傻得可以，估计脑子都是坏掉的吧！等姑勒季出现的时候，落落子音冲过去就咬着他的胳膊，姑勒季也并不反抗，只是淡淡地望着她，如一汪深邃的海水，让她又松了口：“你看什么看！还我的瓜子。”
　　“将她抓起来，关进地牢之内。”姑勒季的命令下达之后，毫无缚鸡之力的落落子音就被关在姑勒地牢之内，这让她很是伤感。比较人性化的看守，将她想要的东西都搬了进来，这让她在小小牢房之内，也调制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药物。姑勒季偶尔来看她，她也不予理会，只会说：“赔我的瓜子，放我走”之类的话语，这么一来，姑勒季也不再来看她了。直到某一天，她听见姑勒季马上要娶妻了，听到这个消息她很是震惊，不为别的，单纯地认为这样的一个人渣也会有人嫁。仔细想想，好像是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地想要嫁给他，想到自己被关在这里已有三个多月，内心的愤恨再起。匆匆拿了最新调制的药物，她决定这次让姑勒季直接翻个白眼死去吧！
　　看守之人那天说去喝喜酒，连门也忘记了锁，这让落落子音非常顺利地潜入到了新房之内。房内果然坐着一位女人，蒙着盖头，看不清脸。她轻手轻脚地将药物洒入酒内，冷笑了一声。这声笑惊到了新娘，一把掀下盖头，怒目而视：“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落落子音此刻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行踪，她麻利地撒了些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姑娘，你若再说一句话，小心面部肌肉腐烂。”新娘果真被吓到了，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落落子音拍了拍手：“距离这里二十里地内有一处清泉，用来洗脸便能解除你的毒了。”
　　新娘离去之后，她躲在屏风后面等待着姑勒季。大概在她都快要熟睡的时候，才听见啪嗒一下开门的声音。姑勒季的面色很沉重，径直走到桌前，倒了几杯酒喝下。他不想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却又不得不妥协，人生在世，真的是处处受限制啊！几杯酒下了肚，才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四处扫了一眼，瞧见了屏风之后的人影：“我说嫁给我你还委屈了是吗？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哈哈哈哈”熟悉张扬的笑声入耳，落落子音走了出来，指着姑勒季说：“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你什么意思？”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这让姑勒季真的是想不通。“我在酒里下了毒，这回你死定了。”落落子音笑得弯弯的眉眼，让姑勒季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呢？”“你应该马上翻个白眼，然后翘辫子了。”落落子音这么说着，眼睛转移到姑勒季的脸上，如她所言，姑勒季果真翻了一个白眼，但没有死去，只是怪异地盯着她。“你看什么看？”难不成失败了？姑勒季站起身，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如此良辰美景，姑娘就陪我一起共度春宵吧！”
　　“啊？！你脑袋坏掉了吗？”她这么说的时候，身子已经腾空而起，不一会儿就被丢在了床上。摸摸后脑勺的功夫，姑勒季已经将自己禁锢在他的双手之间：“你要做什么？”“毒是你下的，那么只好委屈姑娘来解了。”不平稳的气息，红扑扑的脸，这绝对不是平日里认得的姑勒季。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下，落落子音就这么失身了。当这番话讲给姑勒子音听的时候，她只是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娘亲：“你的智商不敢恭维，你的下毒功夫，更加不敢恭维。”这更加让姑勒子音相信，自己的爹完完全全是个受害者，娶个什么样的姑娘不好，偏偏为了负责，娶了这么一朵奇葩。
　　第二天的清晨，姑勒季是在一声声嗑瓜子的声音中醒来的，他摸摸自己的头，痛的很，昨晚发生什么也完全记不起来。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他更是惶恐地瞪大了眼睛：“谁扒了我的衣服，好大的胆子！”“你自己扒了你自己的衣服，还来扒我的衣服。”落落子音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嗑瓜子，抽抽搭搭哭泣的模样惹人爱怜。“我做了这样禽兽的事情？”他不可置信地问她，“你本来就是一个禽兽！”落落子音抓起一把瓜子扔了他一脸，起身就要走。姑勒季心急地拉住她：“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么我娶姑娘就是了。”“你这个人渣！我才不会嫁给你！”落落子音甩开他的手，都走到了门口。
　　“吃不完的瓜子，想吃多少吃多少。”身后的人望着落落子音的背影说，一个人影箭步跑到床上，捏着他的双肩：“你说的可是实话？不是骗我的？”“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落落子音抱住姑勒季：“你不是人渣，你是神！”姑勒季苦笑了一声：“这么说你不是嫁给了我，而是嫁给了瓜子。”
　　就这样落落子音就嫁给了姑勒季，姑勒季对她倒是非常的好，成天带着她游山玩水的。她渐渐地也对这个人改观了，但就如姑勒子音说的，她娘亲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兴许是童年自己一个人长大，养成了自娱自乐的习惯，亦或是姑勒季太溺爱她，让她还像个孩子般天真，没有一点为人妻的模样。
　　在姑勒子音十六岁的时候，落落子音过世了，原因也很汗颜——嗑瓜子哽住了喉咙，窒息而亡。她死的时候很安详，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姑勒子音那个时候打算出去拜师学艺了，在离开的时候，收拾着落落子音的房间，偶然间发现了姑勒季亲笔的信函，出于好奇，她看了，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是有爱情的，像她娘这么蠢货一般的女人，也会有这么一个人深爱着她。
　　姑勒季当年并不是躲雪，而是想接近这个姑娘。落落子音可能不知道，她每天笑得跟向日葵般的脸，是姑勒季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而后的耍赖，也只是希望跟她的关系能够持续着，因为太喜欢太珍爱，自己还把落落子音关了起来。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另一方面是出于私心，这么单纯的姑娘，要是被别的男人拐走的话，他不愿意。千算万算算漏了自己的家族，给自己安排了亲事，那天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以后再怎么面对落落子音。但落落子音误打误撞下的毒，反倒让他和她本无的可能转换成在一起的必然。
　　他知道落落子音并不是喜欢才嫁给自己，只是单纯的爱吃罢了。但是没关系的，她能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看着她的粗枝大叶，看着她傻傻的模样，他就觉得满足。当然他也深知，自己说不定某天被她的单纯害死，他不在乎，让他没办法接受的就是她的离去吧！在姑勒季逝去之后，落落子音发现了这些信函，这才懂得了他的用心良苦和他的情。
　　姑勒子音看完这些信函之后，也明白了为何落落子音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去了。女儿已经可以独立了，那么她也可以早点去见那个人了，真心地告诉他一句：“我爱你。”收拾完行李的姑勒子音走出姑勒府，许下了心意：“但愿此生遇上一个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