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俏小郎》徐三鬼

1、上篇

　　世人所谓的一句一伤大概不过就是他的一句话我的一身伤。很久以后我站在扬州三月柳树下看着街上灯影斑驳的景致，我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也是上元节我心心念念为他做了芙蓉糕，我心里想等我见到他我一定要跟他说＂封翌这是我第一次做的芙蓉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如果你不喜欢你可千万别笑话我。＂
　　我至今还记得他一身玄色长衫就好似万籁幽黑里那朵明月光，他目光凌厉漆黑，我还来不及将身后的芙蓉糕给他看，他低头看着我，语调是我习以为常的冰冷＂顾少顷，你日后便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明日便要领兵南征，况你我都是男子，即使你不顾礼义廉耻，我到要三分薄皮。＂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我叫顾少顷，我为封翌做了三年的断袖，直到他娶妻生子我仍旧欢喜他，可那年上元节注定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昭康五年，封翌领十万精兵出征大辽，然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封翌的妻子叫杜少柔，是杜将军的千金，我是翰林院编修，然则整个朝堂上下都知道我顾少顷人称顾小郎是个断袖偏偏还要断杜将军女婿的袖。杜老将军对我颇为不满，自从封翌战死沙场后封翌的妻子来找过我一次，虽然我也不大明白她为什么来找我，总之她往我脸上甩脸子的时候神情倒是和封翌有几分相像。于是她给我甩了脸子后就走了我平白无故挨了脸子却无处倾诉唯有灯深夜重之时来酒肆讨几杯酒水喝。喝到兴致时，不免想起和封翌的一段往事。
　　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某个同僚的宴会上去，彼时我是风流倜傥的顾小郎，风姿绰约一表人材，走在街上便是一路姑娘的亲来 ，而封翌却是丞相独子，在杜老将军门下学艺，他老爹虽是满腹经纶的文人，可他半点也不喜欢文人那股酸劲，偏偏我就是他眼里最酸最温柔的典型，他第一眼就不欢喜我，我那时不知道自己是个断袖只觉得封翌长得颇为俊美，甚微养眼。可当我发现自己是个断袖的时候这件要命的事情并没有让我悲痛多久，封翌唯一一次和我有肌肤之亲也就是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我喝的一塌糊涂，我那些翰林同僚都是出了名的口上生花手无缚鸡之力，于是硬把我塞给了当场唯一一个有男子气概的封翌，让他好心送我回家。我不知道封翌当时为什么没有推却，只觉得是个很神奇的故事，那晚也像今晚一样白月光打在他宽大的肩膀上，我趴在他肩膀上朦朦胧胧觉得他侧脸迷人。我脸因为酒劲烧的厉害只觉得封翌衣衫凉薄可劲儿往上靠，那是我关于封翌一段最美好也最不为外人道的往事。
　　如今想起来只觉得胸口堵的难受，窗外夜风习习，我很不争气的想哭闭上眼睛仍然是折磨了我二年的场景，将军金盔加身侧马离去，残阳似血，他并没有回头看我，
　　在酒肆喝的不醒人事，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时隔数年又趴在别人的肩膀上，这肩膀并没有回忆里的宽大温暖，可当我看见那人的侧脸的时候，我有些绷不住，我紧紧缠住他的脖子，仔细盯着他的侧脸，我一字一句的说＂你还欠我一个承诺，你说若有来世要于我做一辈子的断袖，我都还记得，封翌，你什么时候把承诺还给我。＂
　　我想了想又往他身上靠了靠，＂我只想，只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如果我不要你的来世，你可以不以把这辈子给我，你可不可以不要死，你再等一等我，封逸，你再等一等我。可这些话即使在梦里我也只是在心里走过无数遍。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明白我对封翌存了不该有的念想就连他死后我都可以觉得他还活着，我委实有些痴情。待我日上三竿在自家宅门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一问是哪个将我抢回来的？
　　小翠的一番回答让我很是哀痛，她说是公子你自个儿睡在后院门口，还抱着个石柱子哭了一宿。
　　我将昨晚种种归结为被杜少柔一巴掌打得有些迷糊，想来杜少柔下手也忒狠。
　　可仔细想想，她好端端嫁个品貌端庄的丈夫却无端被我这个断袖纠缠的不轻，新婚不久又为了甩开我这个断袖而挂帅出征最后落得战死沙场，以前种种今后种种，都是我的错。
　　固然我一往情深并没有错，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我这种情深，就像我同僚秦怀礼所说，并是不是每一种感情都得终得其所。

　　封逸出征三月后，朝堂上下传闻封逸即将凯旋而归，我心想若是封逸回来自然不会来见我，
　　于是我那晚做出了这辈子最具有男子气概得一件事，我牵着封翌当年于我对弈时输给我的那匹步月很是不怕死的连夜赶到宜城，我悄悄的潜入城内，我甚至诧异我这么一个文弱书生何时有哪个能力翻墙都不带喘气的。我将他归结为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封翌的营帐驻扎在城内并不是很难找，想我纠缠封翌纠缠的久了，军中将领竟都还记得我，一路引我至主营，我还在诧异这氛围怎的有些压抑，然后我就看见主营帐内，昏暗烛光下，封翌躺在床上，从左侧肩胛至小腹很深很长的一道伤，尽管用纱布紧紧的缠住了可还是渗出血来，我一下子没抗住，就生生跪倒在封翌床前一口大气都不敢出，只盯着他流眼珠子，封翌悠悠的睁开眼，看见我，眸光里一瞬间的诧异到难得的温柔，他嗓音低雅，喊我＂小郎。＂
　　世人所谓的一句一伤并不是话语多么难以承受，只是我心里那以承受那一句小郎，我一直期盼他能喊我一声小郎，日后千回百转我回忆起来也不会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只是这一声小郎却让听得心难受。
　　然而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偶有闲暇聊以自慰罢了。就好像我像个无赖一般被两个封翌随身的副将押回京都我泪珠子掉了满脸，我说＂等一等，再等一等，封翌会死的，封翌快要死了，这个破城到底算什么，难道比封翌的命还重要。＂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骂人，可我却骂的很忧伤，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城破人亡成了我顾小郎心里一段不能对外人道的旧事。旧事之所以让我难受，大概是在那遥远旧事里有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对我说＂小郎，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喜欢一个都是由不得自己的，你喜欢我自然是一辈子都会喜欢的，即使我不喜欢你，你虽然难受可还是会喜欢，可是小郎，人生在世却有很多必然要去做的事情，譬如保家卫国譬如忠孝礼义，譬如舍身为国，我有我的责任，我又我要守卫的东西，我一直觉得你太过柔弱，如果你还喜欢我，今时起从此后，好好的活着。＂
　　所有女子都希望在意中人面前尽量将自己的贤淑温柔给他看，可我的意中人在我的面前，我甚至不能告诉他我不是个断袖，我喜欢你是以一个女子的心真正的喜欢你，我泪珠子滴在沙土上，说出话都不是怎么利落，“等一等，你再等一等，我去把若虚子带来，他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等等我，我骑马，我骑马很快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踉跄的爬起来，封逸第一次主动拉住我的手，我回首看去，以为他要和我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最后深深的叹息，唇边溢出的几个字，“小郎，你做的芙蓉糕一点都不好吃，以后都别做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小郎比较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