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南楼子

4、第三章

　　君离两字，在我的儿时只存在了短短一月，却让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是六岁的冬天，天空正下着鹅毛小雪，庭院中红梅点点。娘亲一大早便出了门，直至午时才返回。而回来时，左手却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如玉琢般精致的面孔，让我一下就喜欢了上。娘亲从不让我出门和其他人玩，其实我知道，娘亲是为了不让我碰上二娘和妹妹。
　　我很紧张，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拉着娘亲的手，仔细的打量着他，摇摇娘亲的手，问道：“娘，他是谁啊？”
　　娘亲蹲下身子，手抚上我的头，温柔地说道：“阿华乖，这是君离哥哥。”
　　“君离哥哥，那他以后是不是会陪阿华玩？”
　　“是啊，阿华高不高兴？”
　　“高兴，阿华也有哥哥了。”
　　娘亲告诉我，君离会在这里呆上一个月。我听后很高兴，拉着君离的手，把他带到了我的秘密基地，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基地，从那时起便多了一个人。
　　君离和我趁娘亲不注意偷偷看的小孩子不一样，他很安静，就像娘亲盒子里的水晶一般，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事似乎都与他无关。
　　起初我还很感兴趣，整天在君离面前扮鬼脸，出丑，想逗他笑笑。结果他总是忽视我，最多只是在我故意摔倒时瞄一瞄我，随后又把视线转移到树上。
　　我很好奇树上到底有什么，便随他一起蹲在望着树，有时一蹲就是一天，直到绿绮来叫我们吃饭才作罢。而这样，就是十日。
　　直到有一天，君离看了看注意力早就转移到蝴蝶身上的我说：“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而我听到君离突然出声，注意力马上转回，带着一丝惊奇，说：“你…你会说话？”
　　其实我一直以为君离不会说话。
　　“当然。”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孩童的稚嫩。
　　我高兴地拉着君离的手，问道“那你整天的在看什么，脖子不会酸吗，好厉害，我每天脖子都痛死了…”
　　君离静静地听着我的抱怨，突然伸手，放在我的脖子上，缓缓地揉了揉。
　　我诧异的看着君离的动作，直到他笑了笑，将放在脖子上的手伸到面前，点了点我的鼻尖，说了句：“小呆子！”
　　他的这番话和动作，使我彻底的呆住了，只是呆呆的望着君离嘴角那一丝好看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自那一天起，君离便不再望树，而是会和我一起玩，我在一旁玩沙，他会在一旁帮我递工具，偶尔擦一擦我脸上不小心粘上的泥巴。
　　他会在我不小心跌倒的时候，将我扶起来，仔细的检查我身上的伤口，将我眼中的泪水哄回去。
　　他会在得到娘亲的允许后，带我出门逛集市，买很多小玩意逗我玩，逗我开心，会给我买糖葫芦。
　　就这样一个月过后，娘亲告诉我，君离要回家了。听到消息的我，将自己关在房间，埋在被窝里，哭了一夜。
　　第二日，不情不愿的我被娘亲从被窝里拖出，简单梳洗后，就再一次的被拖到大厅。
　　君离又回到了刚来时的模样，静静地，只是在我来时，望了我一眼。
　　而我转眼间又泪花花的，挣脱娘亲的手，扑到君离的身上，哭得更大声。
　　一旁站着人想将我拉走，被君离制止了。只是任由我抱着，直到哭声渐小，才叹了口气，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哄到：“阿华乖，不哭了。”
　　我一抽一抽的，小手更用力的抱住君离，“你走了，又没有人陪阿华玩，更没有人给阿华买糖葫芦了。”
　　君离帮我顺了顺气，说到：“那我每月派人给阿华送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吗？”
　　“恩。”
　　听到君离的承诺后，我缓缓松开了手。
　　君离见到我的动作后，拉起我的手，说：“阿华送我出去好不好？”
　　“恩。”
　　腊月已经过去，庭中原本傲立绽放的红梅早已谢了，只留下几只梅树抽出的新芽，嫩绿青翠。
　　站在门前，君离将我的手递给娘亲，随后踏上了马车，一句话也没说。

　　我被娘亲抱着，泪眼朦胧的目送君离离去。
　　君离离去后，果真如他承诺那般，每月会派人给我送糖葫芦。我很高兴，每月只要一拿到糖葫芦，就会跑到娘亲面前，似炫耀地说：“娘，你看，君离哥哥又给阿华送糖葫芦了。”
　　而娘亲会揉揉我的头，什么也不说。
　　至此，那段日子，成了我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时光。

　　可是好景不长，在我七岁后，君离的糖葫芦再也没有送来。每个月我都会坐在门前，想着送糖葫芦的人怎么会还不来，是不是耽搁了。直到娘亲叫绿绮把我抱回去，我都还想着是不是君离哥哥忘记了，是不是明天就会送来。而这样，一直等到八岁，等到娘亲去世，都没有等来。

　　而现在，这个让我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温柔的递给我一支玉簪，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君离，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冲上前去揍他一顿，告诉他我是他小时候等了他很久小姑娘，然后揍他一顿潇洒离去。
　　只是想想，我什么也没做。或许他已经不记得十岁那年曾有个小姑娘逗过他玩，有个小姑娘吵着要他卖糖葫芦。况且，他现在似乎还有了心上人。

　　心中一阵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