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辞藻铺街

5、桃花落

　　哭过之后，我很快就缓解过来了。仔细一算，我大概只有三天寿命了，所以君岚说的对，我们确实不能在一起。我自我调侃一番，准备寻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坐吃等死。
　　那天黄昏，东方忽然泛起红光，像一把火，贪婪地吞噬整个天空。那美丽的光持续了很久才消失，而它消失后，我便陷入了黑暗。
　　我的双眼瞎了。
　　第二天，却是玄胤寻到了我。
　　“莞莞，他死了。”他说，“他与赤脚大仙同归于尽了。”
　　当时我正在编花环，听到他的话，我也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地恩了一声，我早该料到的。
　　“你提前恢复真身了？”我问，因为他的声音并不是以前的童声。
　　“失了一个上仙，天庭惶恐，传我回去任职。”
　　“咦？那我抱抱你可以吗？”可笑的是玄胤要我等他长大，可是他恢复真身时，我已经看不见了。只是想抱抱他，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一个人真的很冷。
　　他略微迟疑，继而走到我面前，抱住了我。
　　“莞莞，你是不是……看不见了……”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我睁着眼睛，只是眼前一片黑暗。可以闻得到，他身上温暖的味道；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只是，再也看不见他的笑容了……真可惜。
　　“玄胤，送我去西山居可好？”我把编好的花环戴在他头上，祈求。
　　于是，我终于回到了日夜思念的西山居。
　　老桃树们冲我摇曳着它们的枝叶，以表欢迎。
　　“莞莞，你身旁的那个是仙君吗？”
　　“是啊。”
　　“莞莞，他真好看。”
　　“呵呵。”
　　……
　　相互寒暄了一会儿，我问道：“你们还记得我成形那天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它们哗然：“你竟然忘了？”
　　以前在我旁边的一棵桃树道：“那天来了一只受了伤的狐狸，你为了救它，差点死了。后来我看见那狐狸把它的血注入你身体，你才好起来。莞莞，你怎么会不记得呢？”
　　我忽而想起了君岚以前说过的故事，原来，那棵救了他的树并没有死，原来，那棵树就是我啊……原来我和君岚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因果。只可惜，时光荏苒，我们再次相遇，却无法认出彼此。
　　君岚……这两个字在唇舌间缱绻，透着微微的苦涩。
　　第三天，我越来越虚弱。我想，我大概要死了。不由回顾这短暂的一生，觉得命运真是玄妙的东西，或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改变，一切都会不同。
　　而最后，最让我愧疚，又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鬼了。
　　躺在他的怀中，我拿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入其中：“小鬼，我发现你犯了一个错误。”
　　他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笑了，目光在他脸上游移，尽管，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为什么要抛开仙君的身份呢？你看，权利这东西，你只要握住它，它一直都在。尽管不喜欢这天界，何不用你手中的东西去改变它呢？那或许会非常难，但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小鬼，如果有幸，我能再来这世间，还我个不一样天界……好吗？”
　　“好，莞莞……我答应你。”
　　“莞莞，别睡。”
　　“莞莞，莞莞！”
　　他的呼声离我远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阳光中消失，耳畔响起的是落日湖的水声，越来越响。然后我仰望天空，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看见娴静的西山居，漫山飞舞的桃花。花落尽，那个红衣男子回首一笑，那笑容第一次如阳光般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