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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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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电梯的门开了。走进来三个学生,两男一女。她向后靠了靠,缩进了左边的角落。
“哎,你买了橘子。”其中一个男孩笑着说。
“是。呵呵,来吃一个吧。”另一个男孩说着,掏出一个。
“呀,买了橘子不请我吃一个吗。真是,哈。”那女孩子大声的笑出来。男孩笑着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她。三人开始吃橘子。
7楼到了。电梯门又开了,三个人一起走出去。
她松了口气,走到电梯中央站着。她还记得那女孩子的笑声,很响亮的充斥着小小的空间。真是活泼的年轻人。她默默的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橘子香味。
她惊讶的抬头,环视了周围的不锈钢四壁,最后停留在电梯按钮的方向。眼睛里是那里的空气。刚才的男孩就站在这里吧,她想。
19楼,20楼。到了。她迈出电梯。回头望那背影,还有很好闻的橘子香味。真奇怪。
走进办公室,她眉宇间那淡淡谜样的神色消失了。阳光慷慨的洒落在地面上,桌子上。木面的地板漆成褐红色,时间很久了,上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露出了原木的姜黄色。书架很旧了,阳光照在上面,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冬日的房间里面总是有一种寞落的气氛,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的气息,再多的阳光也不能使房里的温度上升。不过她向来是不在乎的。相反,不到十平方的面积,朝南面的一整面窗,有两面的直升到屋顶的书架上一本本书,一个小小的火炉,一个贴着窗台的书桌,还有她自己动手布置的墙面,足够围出一块安全温暖的天地,让她容纳自己的世界。
她打开一扇窗,凛冽的空气一涌而入,扫去了些许晦暗的浊气。灌上一壶水放到炉子上烧开,沏上一杯苦丁茶,她开始继续昨天的工作——对照着原版的诗集,修订新一期的译文。慢慢的进入了文中的情节,她忘记了时间。整间屋子安静的可怕,只有水壶里面冒出的水气,缓缓升腾,弥漫在空中,湿湿的让人有些窒息。
时钟慢慢走着,滴滴答答的声音深深的敲在脑中。
“笃笃!”有人敲门。“汤暮紫小姐?”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大门。通常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找她的。
“笃笃!笃笃!”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
她赶忙起身开门。“是你!”看见门外的那张笑脸,她低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呵,是我。怎么,看到我不高兴拉?”乔云来笑着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会儿。
“这里不错啊,有书有阳光。”他笑着说。
“是的。我就是喜欢这里的气氛才来的。”她说。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大大咧咧地拖过另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她说。
她听了笑笑,虽然有点惊讶他的话如此直入了她的心。
乔云来看着她的脸,细细地品尝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又走了神。这已经是他熟悉的情形。应该说只要是认识她的人,都会渐渐习惯于她无心的神游太虚,会原谅她那似有似无的淡漠。不能简单地说她是一个内向的人,因为在一起疯玩不止一次了;也不能说她是怪人,有时候她也像个小孩,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惊喜而手舞足蹈。哎,为什么要去想她的心情呢,连带着自己的也开始乱了。他摇摇头,挥去心里渐渐要集结的忧虑,又以一张招牌笑脸迎向她。
“我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几个老同学要回母校看看,顺道去苏州玩。你去吧?”他用半询问半命令的口气说到。
“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个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就是从后天开始。”
她不做声,想了想,说:“冬天去看母校,还要去玩,也只有你们想得出。不用上班吗?年假还没用完?”
他笑笑,知道她是同意了。他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说:“是没用完。而且我们还有很多计划的。还有,这些计划都要你参加。”说完,就走出房门。
她没有送他,知道这是多余的。朋友之间不用这些繁文缛节,至少她是这么想的。也许别人会希望她送送,但他已经走了,现在追去也无所济了。
来客走了,小小的房间又迅速回复到安静
她重新坐下,可是十分钟后又无奈地站起来。不行,看不进书了,心思全乱了。她将水壶里的残水倒了重新加满放到火上。还没有水气可以充盈房间,原先的湿气也已经有些冷了,抽去了一丝丝的温暖,让她觉得有些落寞,在这自己的空间里,竟然也会充不满心。不过还好,可以用将见同学的喜悦来掩饰一下这种心情。她应该觉得开心啊,老同学见面也不容易了,现在的工作都是要人命的,有几个人像她这样啊可以来去自由。同学聚会一向是她的大事,连她向来不怎么用的化妆品也有了用武之地。其实她是不喜欢画着一张连自己也不喜欢的脸去见人,可是没办法,她也是女人嘛,总要小小得虚荣一下。何况,她向来纵容自己。是的,她是纵容的,纵容自己的随心和懒散,纵容自己的逃避和躲藏,纵容自己的一切,唯独禁锢着内心那点最真的东西。不知道笑给谁看,不知道做给谁看,她就是这样,假得像真的一样。
电话响起。
“喂,是哪位?……哦,好,我下来拿。”她简短地答了电话,起身来到楼下传达室,领来一个包裹。上面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只写了研究所外文部校对处的地址,要不是她天天查收寄到外文部的信件而和传达室大爷混个脸熟,他肯定早把这个包退回邮局了。道了谢,回到办公室,仔细观察了一遍仍没有得出结论,她就把包裹放到了门口的柜子里,心想不要是吃的吧,不然会长虫的。
电话又响。
“喂,找哪位?……喂?……”挂电话!
奇怪!她心想。串线了!!
电话铃又开始声嘶力竭了。一声,两声,三声——她忍不住了,拿起听筒。
“喂!外文部校对处吗?这里是校务办杨主任啊,你们什么时候来个人开一下会啊。上个礼拜就通知了,怎么搞的!!”
!?
她根本忘了这回事啊?“呃,不好意思啊杨主任,您是什么时候通知我的?”
“啊!你怎么搞的,我不是礼拜三下午特地亲自打电话给你的吗?今天上午10点啊!真是的!”对方开始口气不善。
礼拜三?………哦,对了,晚上去了次书店,第二天……去了次书店兼出版社,能记住才怪!
“哦哦,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事情有点乱所以忘了,不好意思啊,我马上来。”她说完挂了电话,关了火炉,拎起外衣就往外跑去。
开完动员大会已经是快下午一点了。虽然不太饿,她还是吃了一点东西。走出小吃店,她慢慢地踱步在校外唯一一条让她觉得不烦燥不忙碌的路上。这里原来是一排土墙,小路也是坑坑洼洼的,只有一溜的水杉让她还能流连一下。后来不知是哪位领导批准,在修整校区某个大楼时也连带着重铺了这条小路。于是,她除了书店、出版社、办公室和蜗居之外,又多了一个去处。在秋天,地上落满了铁锈红的针叶,像一层厚厚的地毯软软的铺展,对她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左边一排小店有两家是她常去了,一家翻印店,一家小吃店,对书虫来说一项都不能缺少。可惜没有书店,她不止一次这么想。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两三人不会破坏这份难得的安谧。她慢慢地走着,看着冬天里只剩下的深灰色柔骨的水杉,在浅灰的天空的映衬下显出一片雾气蒙蒙。天上的云淡得看不出轮廓,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白色气体化开去没入冬日淡淡阳光下的凛冽的空气中,心情没由来的好起来了。
再回到办公室,重新振作开始看稿。直到天色全黑才从文稿中抬起头来,才发现已经快八点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眼光落在那个大大的包裹上。里面是什么呀,这么大可是又不重,她想。不过不会是吃的啦,不然就不好交待了。关了灯,她回去了。
走在夜色茫茫的街上,两边是幻彩的霓虹灯,街面上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世界。只有头上的夜空和脚下的大地是真实的,贴切的。她在耳里塞着耳机,音乐开到很大声,妈知道了又会数落她的那种音量。所以她只看到夜景听不到夜声,随着音乐的节奏,她开始走路。是的,走路,不一样的走路。走着走着,她开始“暴走”。这是她自己悄悄起的名字,呵呵,有些亲切的名称。就是越走越快的走路,不看别的只看前方,不听任何只听音乐。她总是隔三差五地走上一回,回到家里就觉得神清气爽分外开心,晚上一定可能睡个好觉了。
正低头走着,一个不留神,直直撞上一堵墙——应该说是“肉墙”,一个人的后背!
“哦!……好痛啊。”她心疼地揉着鼻子。突然,她才想起抬起头,急急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撞到你了。”
前面的人早就回过头看着她了,听到迟到一会的道歉,浅浅地笑了。
他有一张好看的脸。不对!不是好看,是一张……她不会忘的脸!是的,没错,她不会忘。他走在路上也许不会让人多看两眼,或许还是属于那种普通的类型。但是,她就是不会忘了。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张脸会在她脑中占据很久很久。
“你没事吧?”他眼中有些关怀的神色,也有些许的笑意。
“哦?哦!没事!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她有些发窘地说。天,今天她到底说了多少个“不好意思啊”?!
“呵呵,没关系。”他说到。说完,也不见他有任何要离开的意向,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反而不知道所措起来。这…这是什么情况?她挡了他的路?不会啊,人行道很宽……应该说足够宽啊……
“呃,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呵呵。”她干笑两声。
“再见。”他点点头,又盯了她两眼才走了。
“再见……再见……”她含糊地说了两声,落荒而逃。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淡淡的笑容又爬上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