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001536

43、章42 李氏与丈夫

　　李氏与丈夫颇多龌龊，吵嚷到合离后自是搬了出来。原就在香铺后头租了个宅院，谁知那前夫也不是省油灯。三天两头上门纠缠，后来认识了眼前这个。前头的闹得更不成样子，这才选了这个叫细米巷的地方。这里离闹市远，住户少。地方宽敞又素净。闹将起来也不至太难看。
　　未央的车七拐八拐来在了李氏宅前。花大姐先跳下车，又伸手把未央扶了下来。
　　轻巧地说“到地方了。”
　　未央抬眼看。只见门前石阶扫的干干净净。朱红大门向内洞开。红艳艳的油漆，在阳光下泛着光亮。门上铜钉、铺手熠熠生辉。一个年长的妇人并一个半大丫头在门侧叠着双手往外瞧。
　　花大姐熟门熟路的招呼，比比身后的未央“连生嫂子，这是奶奶让住过来的未央。”
　　那个年长的妇人对未央轻浅地点了下头“奶奶吩咐过了。你们随我来吧。”
　　又对身边的丫头道“石榴！快去帮你姐姐拿东西。”

　　那小丫头机灵的应了声，笑嘻嘻的来到车边。犹如个灵巧的猴子般窜上车，把未央放在车边的包袱勾在手里。
　　“姐姐的东西都在这儿？”
　　未央不好意思让人家孩子帮着拿东西，忙伸手“我自己来吧”
　　石榴一个闪身“姐姐快进去吧。这点子东西连个分量都没有，谁拿不一样”
　　未央不好再说，随着连生嫂子迈步进了院子。这院子一共两进。外院正房分做账房和宴客厅。两廊下的小屋是堆放香料的小仓库。
　　西面的厢房，是丫头、婆子住的。穿过外院小小垂花门通往内宅。李氏不在的时候，垂花门大门紧闭，看不到里头的样子。
　　连生嫂子道“内院是奶奶的住处。姑娘没有通禀是不能往里走的。坏了规矩这里是要受罚的。万望记住。”
　　未央见那人说活声音不高，却满脸庄重严肃。赶紧郑重地点点头。连生嫂子打量良久：见未央虽有些丰腴，长得却挺周正。举止有些局促，却难得不小家子气。不由得暗暗点头。

　　未央被安排在西边最末的一间厢房里。屋子小而干净。一应洗漱用具、妆奁镜匣、铺盖枕头都是现成新的，还有套新衣裙。未央满意的点点头。这里做饭的妈妈手艺不错，未央嘴又甜吃的上也基本能得到满足。唯一不好的是没人跟着不能到处走串。
　　开始时花大姐和兰香时常来，未央也至于寂寞。后来估计是李奶奶吩咐了，这两人渐渐来的少了。
　　未央只好安下心来画花样子，有时画的烦了去书房里夹两本书回来看。连生嫂子也不太管。有时候见她画的辛苦，还给她带个零嘴什么的。
　　李奶奶过来几次，看了喜欢的都挑走了。不喜欢的留下命未央照着描述改样子。改过不用的也不让废掉，指使连生嫂子用纳鞋底的粗线订成册子。
　　未央住的时间长了，有了自己的新玩伴。她开始和石榴搭隔上了。石榴懂的好些香料，那些稀奇古怪的掌故每每让未央着迷。
　　未央画图样画的烦了，她就把那些石榴讲的典故画下来给石榴看。石榴把那些图宝贝的一张张订起来，没事就捧在手里翻看。

　　未央不画画的时候，就去挨个擦那些香具。香炉、香匙、香筒、香球。金的、银的、鎏金的、铜的，竹子的、木头的、玉的，这些从前只有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展柜难得一见的器物，全成了手里随意触摸的物件。每一件精致的器物从陌生到熟悉、从新奇到自然。那些被时间打磨出的光泽从手间划过，有时怅然有时欢喜有时惊叹。
　　回头再看那些繁缛华丽的香盒一层层叠放着不知名的香料，寂然的在时光轮转中包裹着丝丝缕缕芬芳。未央突然有种淹没在没有时间的空间里，栗然又空茫的无力感。
　　正愣怔间，突然听到外头石榴高亢的声音：“未央姐姐！快来！快来帮忙”
　　未央放下手里的布子，拍拍手上沾到的香灰。大踏步出了屋子。
　　“来了”。
　　就见石榴蹒跚着脚步，手里的木梯子也跟着扭来扭去。
　　“姑奶奶！你是不是疯魔了。这个可不是好顽的。快！靠墙放下”未央边上前扶住梯子的一边，边数落石榴。
　　石榴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也不是很重”，和未央合力把梯子搬到了墙根下。

　　“你好好的搬梯子作甚？”
　　石榴指指墙头“隔壁的沙果儿熟了，人家惦记好些天了。连生嫂嫂在谁敢弄这个，今儿可巧她和鲍妈都出去了。我才想摘几个用井水拜来吃。快！你上去采些来，我在地下帮你扶着。”
　　未央看看墙头，搔搔耳朵“这个不太好吧”
　　石榴疑惑问“姐姐也是站在高处就头晕？”
　　未央摇头“倒不是，这是人家的果子我们驾着梯子去摘被发现了怎么好？”
　　石榴神神秘秘道“我打探过了，这院子和咱家的是一家主顾。盖起来还没卖出去没人住。放心吧。好姐姐不要磨蹭了。一会儿她们回来就不成了”说着话推未央来在了墙下梯子旁。
　　“快！我给你扶着，赶紧上吧。要不是我打小上不得高处，早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未央其实又嘴馋又爱顽，她看看墙头的红果果咽了口口水。心里做着思想斗争。看看那压弯了枝头的红果，再想想连生嫂子。心一横，把裙子掖到腰间，顺着梯子一步步翻上了墙头。
　　未央稳稳的搭住梯子，把半个身子挂到墙上。谨慎的瞅了瞅隔壁。嚯！好精致的院落，院内花草掩映，绿柳垂绦。见果然没人，未央大着胆子探身捞了两颗撇下来，丢给石榴。
　　喊了声“先吃着，看看甜不甜”
　　才摘了一把，忽听墙下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姑娘这行止恐怕不妥吧？”
　　那声口骤然传来，吓的未央虎躯一震，小手一抖。差点没从墙上翻下去。心说怎么有人啊。稳住身子定睛一看。只见墙边前枝勾连坠流苏，万架绿云垂绣带。晶莹翠润称幽葩，墨色深稠送凉风。翠绿葡萄架下一只藤编摇椅的脚摇摇晃晃露了出来，那听着凭的熟悉地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未央正纳罕，只见一个蜂腰猿背的少年闪了出来。宝蓝色的长袍上掐着银色云纹。黑亮亮的头发上束着银带，腰上蹀躞带上穿挂银荷包并金针筒。少年面容俊朗。眼睛忽闪闪荡漾波光。未央心道：这不是前阵子请自己吃蛇羹的帅锅锅么。
　　韩德昌悠闲起身，来在树前。扬起脸微眯眼睛看未央。

　　其实韩九早在未央爬上墙头的时候就听到动静了，心里不快，漫不经心地翘着脚。顺手念起颗莲子就想给隔壁小鬼点教训。正欲出手间谁知一抬眼，顿住了。竟然是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复又把手收了回去。
　　这一看未央属实有些不自在了。你说偷果子让人抓了个现行，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冤大头。
　　未央讪讪地本能地缩手，冲九爷点头笑笑，就要往下走。
　　不想韩九看了出来，急忙言“姑娘爬上来一次也不容易，多摘点。”看着她娇嫩绵软雪肤上沁出的细汗，不知为什么手突然刺痒痒的。

　　未央这回子只能尴尬笑道“这原来是你家的果树啊？呵呵”干笑了几声，想想自己的勾当，鬼使神差的解释道“这果子长得太好了，不信我给你摘几个尝尝。”
　　韩德昌也没想到偷人家果子的，被抓了还能邀主人品尝。愣了下“那小可就谢过姑娘了。只是姑娘仔细别摔着。”
　　未央在浓密的树枝间，心无挂碍地答道“从前总摘，没事的。”看到上头个大的忙探身喊道“这里的真大。红的都透亮。”
　　韩九看着墙头犹若无人之境到几乎埋进果树堆里的女子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突然树叶纷落，枝头乱晃。未央整张脸露了出来。“你要多少”

　　未央刚刚为了方便是侧着身子，韩九只看侧脸，并不曾想另一面脸血瘀青紫隐约可见。原本和煦的面容顿时没了笑模样。
　　“你脸怎么了”
　　未央下意识的捂了下，尴尬笑道“不小心撞大缸上磕的。”下意识解释道“这会儿都好的差不多了”
　　韩九默然，久久喃喃道“当时想来撞的不轻吧。”
　　未央心无旁骛地答道“没事，就撞了条缝，缸没碎。”

　　韩德昌没想到她竟会来这么一句，咬着嘴唇忍了许久才道“原来你搬来这里了，不在原来的绸缎庄做了？”
　　未央道“我换了主家。”仍然不忘手里的活计“你要多少？”把胸前的一堆高高捧起“这些够么？”
　　韩九抿嘴“逗你的。我不吃，你自己摘着吃吧。”
　　地下的石榴见未央在上头一个劲儿对着墙那边说话，不由紧张起来“未央姐姐，你在对谁说话？”
　　未央扒住墙头回头答“小丫头片子，人家主家明明在。还跟我说没人，这幸亏认识。要不认识可怎么好。”
　　石榴摇头“明明没见人进出啊，什么时候搬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未央冲下喊“挠什么脑袋，好好扶着梯子”

　　突然石榴轻声道“快！姐姐快下来。连生嫂子她们回来了。”
　　未央慌乱中赶紧往下撤退，把最大的几串撇过墙去。
　　韩九只见突然墙头人影一晃，没了。只留下一串又脆又甜的声响“公子，这果子用井水拜了沙甜，好吃的紧。尝尝吧。”
　　韩德昌扬声道“家下没人会弄这个。要不嫌麻烦，你弄好了给我稍两串过来。”
　　只见墙头伸出了只白嫩嫩的手，比了个手势又没有了。
　　再听墙对个响起一片妇人声音，细听埋怨之声絮絮叨叨。再无答声。韩九爷笑着摇摇头。拾起一串树枝怏怏回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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