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滟酒澜歌

4、第 4 章

　　第四章

　　捧着果汁的顾知情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严岩在前面不远处唱歌。严岩的身边，坐着那个叫林浅的女孩。
　　曾经，严岩的初恋也叫林浅。
　　顾知情看着灯光下默契对唱的两人，心里像被塞了颗仙人球，疼得不知该怎么办。虽然早就知道两人不会有结果，看到这一幕内心还是控制不住的难受。他只能尽量减少存在感，怕被人看到眼中深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和钟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种人，有着共相同的秘密。
　　轻轻闭上眼睛，顾知情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然后，伸手拿过了桌上的啤酒，“祝你们幸福……”

　　和大家分开后，顾知情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
　　迎面走来三两个人，顾知情却好像没看见似的，直直撞了上去。紧接着就被人揪住了衣领——“你走路没长眼睛啊！”说着，对方还拽着他前后摇了两下。
　　顾知情猛地张口就吐了，非但没有放开抓着他的人，反而抱着对方大吐特吐起来。
　　他喝醉了。
　　钟涵看着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顾知情，盯着少年醉呼呼的脸，恨不得在上面盯出几个洞来。双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月光下，顾知情年轻干净的脸泛着莹润柔和的光芒。
　　钟涵眼神复杂的皱了皱眉，对同行的人说：“你们先回吧，我去前面酒店把身上的衣服处理一下。”
　　接着，他俯身架起顾知情，连拖带拽的把人给弄走了。
　　次日，顾知情一醒来就看见与自己面对面躺在床上的钟涵。近的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让顾知情有一瞬间的失神，从小到大从没与父母以外的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哪怕对方是个男生。刹那失速的心跳让顾知情不自在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头痛就变得清晰。
　　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苦笑——看来昨晚真的喝了不少酒呢。
　　钟涵躺在床上没动，眼睛却不知何时睁开了。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顾知情，脑海中闪过对方昨晚醉的迷迷糊糊的样子，眼中浮现出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T恤，顾知情回头看向赤着上半身的钟涵，想起自己昨晚好像吐在了对方身上，忍不住扶额。昨晚没被打死真是老天保佑。伸手帮钟涵盖好被子，顾知情起身进了盥洗室，不一会就离开了房间。
　　听见关门声，钟涵皱眉重新睁开了眼睛。

　　顾知情下楼在酒店外面买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和两盒牛奶，转身又回到了酒店。
　　用房卡开门后，顾知情首先往床上看去，没看到人才再抬头看向盥洗室。钟涵靠在门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钟涵看了顾知情一会，转身继续洗漱去了。
　　后者松了口气，把早餐放在了桌上默默吃了起来。吃了几口粥后，顾知情思虑再三，还是轻轻道了声谢。
　　等钟涵再出来的时候，顾知情已经离开了。桌上放着还在冒烟的皮蛋瘦肉粥和被浸泡在电热壶里的牛奶，还有那声低不可闻的谢谢。
　　钟涵看着一次性碗里粥，眼里似有光华涌动。

　　新的一周开始后，顾知情又开始忙了起来。他最近接了新的翻译工作，而且再过一段时间还有一个测验。他忽然觉得，不再喜欢严岩并不是什么难事。
　　上了高中以后，很多男生女生们都会蠢蠢欲动起来。学校管得再严在宽也有一些人顶风作案，经常能看到帅气的男生和漂亮的女生书里夹着些署名不一的字条和卡片。相互喜欢的就悄悄走到了一起，一起去食堂，一起学习，一起回家……
　　比如，严岩和林浅。
　　林浅一直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白皮肤，大眼睛，有气质，成绩又好，家境也不错，喜欢她的男生多的是。
　　但自从那次严岩把她从KTV送回家之后，她就只和严岩一个男生走的近了。他们开始经常在一起，悄悄的买饭去顶楼阳台一起吃，等对方一起回家——哪怕不顺路。这样偷偷摸摸的谈恋爱似乎使他们觉得甜蜜又刺激，把父母和老师撇在一旁，仿佛爱能让他们不顾一切。
　　可能顾知情真的想通了吧，现在看到严岩和林浅在一起心里也不会那么难受了。他想，等他考上好的大学后，就去找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来在一起。实在不行就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喜欢自己的，并且不论男女。
　　十六岁，是一个憧憬恋爱和未来的年纪。

　　最近，不仅在体育课上，顾知情开始在别的地方与钟涵不期而遇。每一次对方都会用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在自己想要仔细看清的时候移开视线。
　　在一次厕所相遇中，顾知情终于鼓起勇气和他说话了。
　　“其实，你真的不用盯得这么紧的。我真的不会把那件事告诉别人，你……”因为紧张眼神一直飘移不定的不敢看钟涵的眼睛，顾知情说这话的样子实在像是在说谎。
　　“……”钟涵一言不发的看着顾知情一直动来动去的黑眼珠，半天才开口，“我有那么可怕？让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不，没这样的事。”顾知情扯了扯嘴角。
　　“如果我不盯着你，你恐怕因为那次被揍的事而心怀不满早就跟老师说了那件事吧？”钟涵眯起眼睛，“说我是个恶心的……”
　　“我从没这么想过。”顾知情终于抬起头打断他，他看着刚才自己还在闪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没想过要告诉任何人，而且我并不觉得这恶心。一个人喜欢同性并不一定是同性恋，也许只是对方刚好是同性而已。也许我不懂这些，但就算真的是同性恋，我也不会歧视他们，任何爱都不应该被歧视，就像人一样。”
　　钟涵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上许多的男孩，他清秀干净的脸上是纯然的认真与坚定。他忽然发现，顾知情虽然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高中生，却有着让人惊讶的强大内心——他是一个纯净的人。
　　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严肃了，顾知情想了想又说：“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么想，所以我不会就因为你朋友揍过我就不知轻重的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你报复我……”
　　“……”钟涵看着顾知情重新低下去的脑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平复下内心不受控制的震颤，声音低沉，“你知道就好。”
　　顾知情闻言抬头看了看钟涵还有些稚嫩的脸，第一次真实的觉得对方也只不过是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年龄的孩子。
　　“自我介绍一下吧，”对钟涵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顾知情直视钟涵漆黑的眼睛，“我是高一（3）班的顾知情。”
　　“……”钟涵看了他一会，才面无表情的开口，“钟涵。”
　　顾知情也不在意，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看着顾知情再平凡不过的背影，钟涵的眼中闪动着灿若星辉的耀眼光芒。
　　很高兴认识你，顾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