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如初见》蓝羽晓梦

1、少年英雄

　　举杯邀明月，明月在杯中。时，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孙策征庐江太守陆康得胜而归。袁术令策侍坐饮宴。席间，相待之礼甚傲。孙策心中郁闷，步月于亭外，想父亲孙坚如此英雄，今投袁术却得如此相待，几时方能达成父亲之志。想着，不禁对月长叹。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琴声，有人低吟“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这首无衣，暗合当下心境，不禁心中一动，循声望去。但见三丈外，一白衣少年，正对月抚琴。长长的黑发，用一葛巾轻系，一张脸清俊之极，眉宇间透着一抹随性之意，月光下，衣袂飘飘，恍若仙人。一曲终了，少年起身，拱手道：“月色宜人，不知将军何事烦扰？”孙策见少年年纪甚轻，比自己犹小几岁，自己心事稚子岂能解答。少年见孙策不语，笑道：“君何不告公路，借兵往江东假名救吴景，实图大业，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乎？”孙策大惊，未料一稚子，居然能知己心事，便说：“只恐袁公路不肯借兵。”少年笑道：“吾闻昔日破虏将军留有传国玉玺。公路欲得此久矣。今以此相质，必肯发兵。”孙策闻言暗思，传国玉玺乃父亲之遗物，且得玉玺者得天下，岂能轻易与人。”少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区区一玉玺，不过死物耳，得之何益？昔日孙将军便是为玉玺所累……”不等少年说完，孙策大笑道：“公子说的极是，我明日便以玉玺为凭向袁术借兵。”少年点头“将军真乃成大事者”孙策闻言，心中甚喜“得公子相教，还未请教公子名讳。”“在下诸葛亮，字孔明。
　　次日孙策依诸葛亮所言，果从袁术那里借得兵马三千，不日便要回吴。想到诸葛亮，心有不舍，便来相邀同行。其实，诸葛亮自一日在袁术帐中，见到得胜而归的孙策，一袭红袍，顾盼间神采飞扬，认定其少年英雄，便有心相交。正要答应，忽见孙策望着自己，目光清澈温柔，恍如记忆中那双干净温暖的眸子，心中倏地想起一事，话到嘴边，改口道：“亮现有要事在身，只怕不能与伯符同行。待事情办完，定与伯符相叙。”孙策顿觉黯然。那夜，诸葛亮教孙策借兵，事后两人指点江山，畅论古今天下之事，所见所感，常不谋而合，当真少年英雄相惜，今要分别，自是十分不舍。诸葛亮见孙策黯然不语，其实自己心中也是不舍，便道：“不知伯符何时动身，亮愿十里相送。”
　　此时，正值秋季，黄花满地，白柳横坡。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诸葛亮与孙策一人一马并排而行。但见佳木茏葱，异草引蔓，莺啼燕鸣，诸葛亮皆有妙语。孙策深觉身边有这样一人相伴，人生何愁寂寞。两人似心有灵犀，皆行得极慢，诸葛亮见孙策身着红衣，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英气逼人。心中纵万般不舍，但千里相送，终须一别，于是勒住马，言道：“亮今日就送伯符到此，来日再会吧。”孙策伸手紧握住诸葛亮双手，半晌，叹道：“也罢，还盼孔明莫要忘了来日之约。”诸葛亮点头下马，解下背囊中的古琴，席地而坐，将琴横于膝上。“亮为伯符弹奏一曲，就当为伯符送行。”言罢琴声响起，曲调婉转悠扬，孙策知其意，良久，掉转马头，绝尘而去，身后兵士也随之而去，扬起一阵沙土。
　　渐渐，马蹄声没，尘土静落，惟有琴声仍是不绝，天地间仿佛只他一人，一遍一遍的拨着手中弦。他已经错过那双温柔的眸子，现在与伯符相别，算不算又是一次错过？既不舍，为何不跟去，既不跟去，又为何不舍？忽然，远处马蹄声响，一抹红影从天边而来，诸葛亮愕然，望着那抹红越来越近，渐渐现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不是孙策还能是谁？来人正是孙策，原来孙策策马离去，心中终是不舍，复又归来。诸葛亮没想到孙策会回来，惊在那里：“伯符，你……”
　　孙策也不言语，下马径直向诸葛亮走去，将琴抱起，转身上马。诸葛亮大喊：“伯符，你拿我的琴做什么？”孙策回头，促狭的一笑“想要琴就跟上来。”说完也不等诸葛亮回答，扬鞭就走。“这算什么？”诸葛亮嘟哝，只得上马追去，心中竟有一丝连自己也未能觉察到的喜悦。
　　“孔明，那日，我若不抱走你的琴，你是不是就不会跟过来。”
　　“这个嘛…… 不告诉你”
　　“真的不说？”
　　“不说”
　　孙策从草地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孔明肋下乱挠。诸葛亮素性触痒不禁，笑的喘不过气来，口里说：“伯符，你再闹，我就恼了。”孙策方住了手，笑道：“那还敢不敢不说？”“再不敢了” “’
　　孙策笑道：“那你快说。”
　　诸葛亮理了理头发笑道：“你不是号称江东小霸王？既是霸王，还有什么能难倒你？自己想去。”
　　“好啊，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会说的。”孙策说着，又去伸手，诸葛亮忙笑道：“伯符，亮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孙策笑道：“那你快说。”
　　诸葛亮躺在草地上，眼睛望向天空，缓缓说道：“那日，与你分开之后，我便有些后悔了，后又见你回来……伯符，亮心中实在舍不得与你分开。”
　　孙策见他白皙的脸上泛红，突然很想咬一口，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不知为什么，自己虽号称霸王，但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他总有些怕，怕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伯符，你总看我干嘛？”
　　“你好看”
　　诸葛亮瞪了他一眼，转而又笑道：“伯符，今晚我想吃野兔。”
　　“那我现在就给你去捉”孙策说着就站起身“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我躺会儿”诸葛亮说完闭上眼睛。
　　“那好，你就在这儿等我”
　　孙策走后，诸葛亮略躺一会儿也起了身。此时已近黄昏，但见长河落日，又想孙策少年英雄，自己也志存高远，只是不知这乱世中，终将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此时此景，不若奏一曲长河吟，想着，手向身后一探，忽然想起琴还在孙策那里，不禁失笑，不知为什么，这个孙策总不肯把琴还给他。
　　诸葛亮伸出双手，在空气中弹起琴来，落日余辉，长河滚滚，英雄无觅……诸葛亮陶醉在自己的琴声中。不知何时，空气中当真传来一阵琴音竟和自己所弹之曲相和。一曲终了，诸葛亮望去，但见弹琴之人，身着红衣，资质风流，仪容秀丽，年纪和孙策相仿，略一思索，便知此人是谁，笑道：“吾尝闻，江东周郎风流无双，极通音律，今日一见，果非凡人。”
　　周瑜见诸葛亮年纪甚轻，面容清俊，今日初见便知自己何人，不禁诧异：“你怎知我姓名？”诸葛亮微微一笑：“吾不仅知公瑾姓名，还知公瑾现下正有一件大喜之事。”周瑜更加诧异，不禁问道：“何事？”还未等诸葛亮回答，突然听见有人高喊：“公瑾，公瑾。”周瑜转过头，见来人身着红衣，眉目间隐隐有王者之气，一手拎着一只野兔，正是自己千里相寻的孙策。“伯符……”周瑜大喜过望，走上前，两人紧紧相拥。原来孙坚讨董卓之时移家舒城。周瑜与孙策同年，交情甚密，于是结为昆仲。适才诸葛亮见周瑜气质不俗，又兼极通音律，便知他底细，又想起周瑜与孙策情同兄弟，故刚才有此一说。
　　两人互诉衷肠，诸葛亮在一旁笑道：“伯符，小心手里的兔子，别放跑了。”孙策道：“孔明，快过来让我为你引见，这是我的好兄弟周瑜周公瑾。”
　　诸葛亮施礼道：“久仰，在下诸葛亮，字孔明。”
　　这世间英雄向来都是意气相投走在一起，三人皆少年英雄，今日一见，相谈甚欢。诸葛亮一边拨弄着烤架上的野兔一边说道：“世人都说江东周郎如瑾似玉，今日看来传言有误？”“为何？”孙策不解。周瑜也看着诸葛亮。诸葛亮笑道：“美玉宝石尽皆俗物，又怎及公瑾万一。”孙策听了大笑：“孔明所言极是。”周瑜笑道：“那依孔明之见，我与伯符孰美？”孙策瞪了周瑜一眼，想起当年两人在舒城时，每每上街，皆引来许多女子相顾。周瑜总是骄傲的说：“伯符，你看和我一起出行不错吧，能得佳人相顾。”孙策不服道：“你怎知她们不是在看我？要不，你去拉个女子问问？”“你去问”“你去”“你去……”想到这，不禁望向周瑜，两人均想起当年之事，会心一笑。“孔明快说，我和周瑜谁美？”
　　诸葛亮看着两人，孙策英姿勃发，周瑜资质风流，当真难分伯仲，便道：“依亮之见，两位容颜皆甚美丽，实难分高低，但……”
　　“但什么？”
　　“但——都不若亮矣。”
　　“别臭美了”孙策将手中骨头扔向诸葛亮，诸葛亮灵巧的避过。
　　“伯符，这还有。”周瑜将手中骨头递给孙策。
　　又一块骨头飞向诸葛亮。
　　火苗在风中乱舞，一如英雄高涨的气焰，诸葛亮拨弄手中弦，周瑜舞剑作歌曰：“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孙策躺在草地上，望着天幕，星月相映，想着数日前自己还在袁术帐下郁郁不得志，而现今却有两位知己作伴，快意人生，世事无常，不禁感概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