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后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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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台的门禁封印一项十分安稳，能从外面突破它，又不会惊动蜀山弟子的人只有一个。
姜云凡已经懒得转身去迎接跑过来的女孩。
“小姜！”红发的女孩依旧是少女模样，打扮上却显得稳重多了。“有没有想我——”
“没有。”姜云凡快速的回答，但是又想到小蛮从来没在意过已经灵力觉醒的她打人到底有多重，只好快速的改口道：“……才怪，想死你了。”
“这才对嘛~”小蛮跳到姜云凡身边，从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野果。“吃吗，从二师父那儿偷……拿来的。”
姜云凡哼了一声，从小蛮手里接过野果，另一只手使劲按着小蛮的头。“没事找我来做什么，跟师傅又吵架了？师傅年纪大了唠叨难免多了点，你老老实实听话。还有海棠夫人那边你不要没事就偷偷溜走——”
小蛮不爽地一下掀开姜云凡的手臂，叉着腰对他嚷道：“啊啊啊小姜你真是的！变得和外公一样唠叨！我两年没回来了觉得你无聊过来陪陪你还埋怨我！”
“两年吗……”姜云凡嘟哝着，“完全没感觉。”
“碰见采薇妹妹了，她，她说看起来我像她的女儿一样！真是的我也不想一直这个样子嘛！”小蛮不爽地又啃了一口果子，“话说小姜，弟子房那边又在收拾了，这次要有什么人来？”
姜云凡做了一个与我无关的表情。“反正不会和你一样随便闯进来。嗯？”封印震动一下，应当是其他传送阵移动时候产生的共鸣。
小蛮却大惊失色，把身上的野果都倒在姜云凡身上，转身一边嚷着一边跑：“完了完了外公发现我又过来了！我去草谷奶奶那边躲一躲！你不许说出去啊！”
“放心——我只会对师傅说你在七宫——”姜云凡看着她好笑，便不自觉地从怀里拿着果子吃。小蛮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莽莽撞撞的小女孩了。
虽然日子过得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但是能够认识小蛮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幸运。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蜀山都很少有重要的访客，上一次……也许就是皇甫卓来的那一次。
“莫非是皇甫大哥？”
这些年来姜云凡时常想到数十年前之事，但都仿若在幻境一般看不清楚，只有影影绰绰的景象。他一直盼着与皇甫卓再见的时候可以得到些许解答，但是又担心自己说什么会令对方痛苦，只能天天将问题抛给等着他喂食物的戾枭。
戾枭永远只会对好吃的食物有所反应。
又过了几日，小蛮慌慌张张的跑来叫姜云凡。姜云凡正在打坐，凝神定气的状态被小蛮一通搅合，弄得他头晕目眩。
“小姜小姜！今天有人来蜀山，刚一到草谷奶奶就被叫去了！好像是你的那个皇甫大哥！”
姜云凡一愣，也顾不上什么气息大乱，抓着小蛮的肩膀问道：“草谷师伯？出了什么大事？！”
小蛮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我问了二师父，他说那个皇甫卓是蜀山的故人，草谷奶奶去帮忙也对啦。”
“……”姜云凡沉默了一下，“草谷师伯的确经常……”
小蛮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安心啦小姜，我看那个人应该身体也还好嘛！虽然……虽然……算了！我去问问太武爷爷，看你能不能出去多呆会儿。”
“小蛮。”
“嗯？”
“……多谢了。”
小蛮笑着摆了摆手，便从结界处消失了。
皇甫卓这次是来看病的，其实每年草谷都会为他调理，这几年边关动荡，玉器原料不好得，他也烦心了不少事情，白头发都多了几簇。
这一年他亲自领人去西域运来不少好的原石，却因为旅途奔波，病加重了不少。一回到中原便托弟子将原料送回工坊，自己和几个亲信来了蜀山。
一别经年，他也不知这云凡小友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爽约怪罪下来。然而他却没力气去那三皇台了。
草谷为他开了几副单子，着弟子去寻草药，自己则亲自监督丹房炼药，怕有一丝闪失。皇甫卓十分感激，但是他也知道，这病起因众多，即便是草谷道长也会觉得棘手。
然而这蜀山虽沉下山体，仙气却不减当初。在蜀山多呆几日已然觉得好受许多。皇甫卓每日便在客房内看书休息，体力允许的情况下，他也会拿出工具做做玉雕。
敲门声响起，大约是今日的药送到了，隔着门就闻到一股药味。
“道长辛苦了，”皇甫卓放下手中的玉雕。“去开门。”
家丁领命，到了门口一看却发现今日来的人与平日的蜀山弟子不同，衣着竟然是橙黄色的，头发则是半长的披散在肩上，汤碗也缓缓的在身后飘着没拿在手上。
“你，你是？！”家丁愣了一下，“姜……”
“嗯，你是……啊想不起来了！皇甫大哥呢，药得趁热喝了。”姜云凡越过家丁的肩膀往门里张望。
皇甫卓一惊，说道：“云凡？你怎么能出来……”
“掌门允许我出来两个时辰，现在由师傅多顶着点，不枉我这么多年帮他。”姜云凡笑嘻嘻的说道，“让我进去吧皇甫大哥，我以后每天都能来呢！”
皇甫卓并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缓缓的站起身，来到门口。姜云凡被皇甫卓的样子吓了一跳，记忆中身材魁梧的皇甫大哥，因为年老而变得有些消瘦。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头发花白，但是穿着上依旧一丝不苟。
“……皇甫大哥，你……”
“嗯？”皇甫卓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办法，老了。”
姜云凡抓着皇甫卓的手，鼻子有些发酸。之前发现师父的头发全白了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难受的。
“我完全……”姜云凡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上的劲儿也更大。“先喝药！”
皇甫卓任由姜云凡攥着，微笑地回复着：“好。”
皇甫卓一直对自己的病情遮遮掩掩，姜云凡从药里感觉到压制魔气的东西，但是皇甫卓说自己从未被魔兽袭击。姜云凡也不好争辩什么，只能和他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说小时候和殷老爹第一次下山打劫的时候，自己被对方的马踢了一脚。还有诸如睡觉时从三皇台上滚下去被戾枭救了之类的事情。
“你也需要注意点……咳、咳咳。”皇甫卓咳嗽了几声，姜云凡立马紧张的站了起来。皇甫卓则是轻轻的摇头，表示自己身体并无大碍。
“云凡，让你见笑了。”皇甫卓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不要误了大事。”
姜云凡一想时间的确快到了，“我明天还会来的，说好了要去聊关于夏侯伯父偷懒不练功的事儿！”
“知道了。”皇甫卓笑着道。
姜云凡急忙对皇甫卓一作揖，出门御剑飞回璇光殿。皇甫卓看着他的背影，又握起了枕边的玉雕，一点点的雕刻起来。
皇甫卓在蜀山住了十天，姜云凡就来找他十天。小蛮留在三皇台陪着戾枭玩，一边咒骂着姜云凡，一边又替他高兴。
为了不让对方过于担心，两个人都是互相讲趣事。皇甫卓也想不起什么，只好说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爹他就……摔了？”姜云凡挠了挠头发。
“嗯，春节之后的折剑山庄是最冷的季节。滴水成冰。夏侯兄喝茶撒了满地，姜兄又没注意到自然会摔。”
“哈哈！”姜云凡大笑起来，然后小声地轻哼着：“皇甫大哥。你肯叫我爹姜兄了。”
皇甫卓一愣，不自觉的微笑爬上嘴角。
姜云凡最远也不能出蜀山，便把所有对于狂风寨人长辈的敬意都倾注在皇甫卓身上，不只是草谷吩咐的药品，有时候还会带去其他东西，比如说千年人参和景陀回皇丸，皇甫卓最开始还是推脱，最后不忍姜云凡的好意，让人全部收下。最终回城打包的时候，光是姜云凡塞过去的仙药就装了半车。
这次姜云凡可以送到蜀山山门前，临走时皇甫卓送了他一直在雕刻的玉佩。姜云凡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皇甫卓指了指璇光殿的方向。
“正是那只叫戾枭的魔物。你说他可能是历代守护蚩尤的魔兽，我便雕了这个玉佩给你保佑。”皇甫卓说道，“玉质你也不懂，我就不说了。”
“皇甫大哥就算用的是河边的石头，我也会很开心的！”姜云凡答道。
“我家门主怎么会用那种东西——”
“安静。”皇甫卓扫了一眼争辩的家丁。“云凡，我这次身体大好，下次见面不会再间隔如此之久。”
姜云凡抱肩笑道：“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皇甫大哥养好身体再来看我也不迟……”
皇甫卓笑了笑，并没说话。
姜云凡看着行车队伍越来越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去晚了又要被小蛮埋怨了。”他攥着手中的玉佩，认真地收到怀中。
五年后，皇甫卓病逝，尊其遗愿葬于司云崖。
多年后
初春三月，旭日高照。
“嗯……血手终于同意在苍木山给爹立个衣冠冢了。虽然他一直强调爹没死。”姜云凡一边说着一边笑道，“不过就算找到爹的魔元，那也不再是爹了啊。”
他取了姜世离墓上一小撮土装到布袋里，御剑飞到了离着苍木山挺远的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峦间。
“这司云崖的确风景不错，不过我死了以后还是葬在娘身边比较好。”
凭借着记忆里的叙述，姜云凡一路收了几个不听话的小妖。对于他这个音痴，破埙音机关倒是花了不少时间，到了崖顶已经斌近黄昏了。远远的，便见山崖边上有三座土包，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黑衣，身材瘦削，肤色苍白，有些死气沉沉的感觉，静静地盯着其中一座墓。姜云凡想了想，这才回忆起那人是谁。
“是你？”
那人点点头。“我来还愿。”
姜云凡笑了笑：“可是皇甫大哥已经去世了，你不如直接还愿给现在的皇甫门主……哦不对，他不姓皇甫。”
“……那人无意驱使‘长离’我便不视他做主。”夏孤临说道。“是我料想不周……”
“但是那也是皇甫大哥发展起来的。”姜云凡说道，“林姑娘葬在哪里？我下次离开蜀山也可以去拜访她。”
“……”夏孤临对姜云凡摇了摇头。“未央与我定居大理。现在我外孙也已经二十有余。”
“你——”
“我已有打算。”夏孤临打断了姜云凡的话。“去找，他总有相同的地方。”
姜云凡叹了口气：“如果并不为人呢？”
“等。”
“倒是坚决。”姜云凡笑道。
夏孤临双手抱拳，对姜云凡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姜云凡对着那人的背影笑了笑，旋即打开别在腰上的酒葫芦。
“皇甫大哥，好久不见啊。我还没听到你小时候识字写错你父亲名字的之后的故事呢。我从青荷镇带来了酒……现在那边已经不叫青荷镇了。有空再说给你听。掌门说只能允许我离开封印十二个时辰。”他往皇甫卓墓前倒了一些酒，又转身来到夏侯瑾轩与瑕的墓前。“夏侯伯父，以及瑕姑姑。第一次见面，我是姜世离和欧阳倩的儿子，叫姜云凡。你没听说过我，但是我对你们的故事可是全都知道。瑕姑姑爱喝酒，我这剩下的醉仙酿都倒给你。”
等到酒葫芦里一滴酒都倒不出，他解开了装着姜世离坟头土的布袋。“虽然这是我爹的衣冠冢，但是也代表着姜世离……姜承这个人。”
“我不管什么轮回不轮回的，就算灵魂本身没变，但是经过的人或事全都不一样，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不必内疚，黄泉路上，转轮镜前如果遇到彼此，不必感叹世事。”
姜云凡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将土撒在墓前，直直的跪下。
“你们在这一世，都做了最正确的事情。”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后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