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纳木措失去的记忆》糖麻烦

2、全文 你等着我

　　1

　　你等着我。三年，三年后我一定娶你，让你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娘，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受苦。
　　白莫说这句话的说后，几乎一无所有。
　　那年，她20岁，白莫23。

　　三年后。
　　你再给我三年，我要让你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白莫小有成就，不甘心就此满足。
　　那年，她23，白莫26。

　　又是三年，男人总是不想被婚姻束缚。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结婚这么早。
　　可是我老了，我不能等了。
　　贝妮的眼睛中可以看见6年带来的孤单，曾经的爱情都快被磨平了，如若再拖延下去到了七年之痒，这反反复复多年的恋爱也就完了，贝妮不愿意白白流失了青春的时间，她不想任何闪失。
　　更何况，26岁的女人再也经不起时间的拖沓摧残，岁月催人老，就连感情的柔韧也几乎被岁月拉扯成了一条没有弹力的直线。时间对女人的摧残，就像穿石的水滴，轻手轻脚的，不易察觉。
　　但是我还不能给你足够的幸福。
　　你根本不想结婚，何苦找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搪塞我，你是在浪费我的青春。
　　不，贝妮，这不是理由，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你想，如若我们现在就结婚，那么我们马上就会有孩子，然后就要面临乱七八糟一大队的事情。如果我们没有充足的钱，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经营一个和平的小家，我不希望我们以后因为钱的问题争吵，心烦。我想给你幸福。
　　我的幸福就是被你娶进家门，而不是看你独肩奋斗。再说，我们的钱已经够用了。
　　白莫沉思。
　　再给我一个星期，我做最后的赌注。好的，坏的，我们都听天由命。
　　然后我们结婚？
　　是的，我们结婚。
　　不勉强？我不想强迫你和我结婚。
　　不，我也等了很久，只是希望做得最好。
　　那，我们……
　　我们十天后就举行婚礼，我知道你已经筹备了6年。
　　……

　　2

　　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没了，变幻的股市毫不留情吞噬了他们六年的积蓄和白莫的自信贝妮的爱情。
　　赌注毁了十天后的幸福。
　　没关系，我们从头来过吧。
　　贝妮用手抚摸白莫胡子拉碴的面孔。不过一夜之间，他沧桑的像经历了十年浩劫。
　　白莫不语。
　　我们结婚，我们一起从头开始，我陪你。
　　我没资格。
　　白莫像狗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几天滴食未近，衣带渐宽，憔悴不堪。
　　你有我！你听我说……
　　贝妮强硬双手捧着白莫的脸，让他的面孔面对自己，可是白莫涣散的眼神击溃了她最后的坚强，她的手又慢慢的收了回来，最终，什么也没有讲。
　　沉默的月夜，安静，静默，恐怖的寂寥。
　　剩下的是呼吸，还有沉默的压力。
　　阴冷的屋子里剩下的，是两个惨白的灵魂。

　　贝妮：
　　我走了。
　　原谅我浪费了你6年的时光。
　　原谅我今天不能当你的新郎。
　　（白莫）
　　留下短短的几行字，白莫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带走了他曾经的承诺：我要让你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承受不起失败是懦弱的象征。贝妮鄙视的看着空空荡荡的新房，满屋喜庆的鲜红色此刻似乎变成了一屋子的血腥，从各个角落里流出来，流到了她纯白的婚纱上。
　　好好玩。
　　贝妮轻笑出声。在白莫的心中，活着的意义太卑微，他还不如当一个金钱的泥偶。
　　走了也好，走了我就不会嫁给一个承受不起失败的懦夫。
　　贝妮高声喊着，情不自禁的在新房里放声大笑。
　　这笑声是发自内心的，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除了愤恨就是笑。
　　旁边鲜亮的果盘里那把精致的小刀在向贝妮招手，贝妮微笑，在一片惊呼声中迅速地抓起它割向自己的手腕。
　　满屋的红，鲜亮的红。
　　贝妮27岁。

　　3

　　人们说，贝妮受刺激过度，疯了。
　　没有自杀成功，却整日不言不语。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密封了所有的窗户，不愿看见阳光。
　　屋中，大大小小的圣湖纳木措照片遮掩住了墙壁上所有的惨白。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在意世人看你的眼光，好好活着。
　　贝妮的眼光只停留在一室不真实的美景上。
　　人们怜悯的劝说着这个失去爱情的女孩，他们本来可以过得很好，现在失去了一切，没人相信贝妮不是难过。
　　日复一日，不再有安慰，人们默默的叹息。
　　受了刺激，她是自闭症典型的病症。
　　医生笃定的口吻令贝妮想笑，心里的，她的面颊上是不变的没有情感的冰冷。
　　这不是自闭，贝妮知道，只是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安慰不是贝妮要的，没有经历过心碎的人如何了解心碎的滋味，又何必徒劳的对着不经此事的人哭泣或冤诉？
　　同样的孤寂和心碎，日复一日。
　　贝妮回想和白莫曾经的点点滴滴，日复一日。
　　还有，墙壁上，美丽的诺言。
　　嫁给他是6年前初时的愿望，以后的六年中他每天忙里忙外，贝妮没有其它时间再去继续这个梦想，于是麻木的依循着六年前的希望。
　　其实想一想，嫁给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思想，嫁不嫁，或者嫁给谁都一样。
　　也许是就这样。
　　贝妮属羊。
　　纳木措在呼唤属羊的贝妮。
　　了结未完成的梦想，是每个女人致命的悲伤。
　　也许，一并了结6年的愚笨。

　　4
　　如梦如幻的纳木湖边站立着如幽灵般的白莫，天意或是那木措的契机，贝妮无从多想。
　　白莫看着一身风尘的贝妮，她是那样的憔悴不堪，只是一个多月的光景啊！
　　心脏不是惊讶也不是狂喜，却几乎停止跳动，白莫啜嗫着说不出话来。
　　白莫。
　　居然没有想象中再见后会经历的哭泣，她平静的叫出这两个字，那曾是她一个多月来不愿触及的伤痛。
　　贝妮，你……怎么来了？
　　白莫狂喜的神情带夹杂着一丝痛楚。
　　不重要。
　　贝妮回答风情云淡的犹如别人的事。
　　她仰起头看着白莫下巴上密布的胡渣，他依然没有振作起来，他的眼神中有着久别的深情。
　　霎时间，触电似的，手腕上的伤疤莫名的抽痛，那里留下的是一道无法还原的疤痕。
　　为何心是冰冷而麻木的？明明要忘记什么是痛楚，泪水却争先恐后的溢出眼眶，滚烫的在脸庞划出一条印记。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么……
　　贝妮问自己，白莫怎会不知道，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一只手温柔的抹掉了她脸上的泪，是白莫。
　　她猛地向后退一步，逃出他掌心的温度。
　　你在恨我，是吗？
　　白莫颤抖的手停驻在空中，渴切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她的憔悴，似乎要把她溶入自己的眼中。
　　我，已经忘记要恨了……
　　贝妮……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答应过你，会在这里陪你住到湖水干涸。
　　这些承诺还有用么？
　　我……
　　贝妮突然无措了起来，她只能看着他，就那样看着他，任眼泪爬了满颊。
　　到现在为止，你还能说些什么吗？你还要给我解释么？
　　眼睛里有没有怨恨，她不知道。
　　我还有爱你的资格吗？不逃，还能怎样？
　　白莫的眉头轻轻的纠结了起来，像天上卷卷的云彩。
　　我只要你的爱，可是你不给我爱你的资格，逃避的人是你，不是我……
　　贝妮转头看向那湛蓝的湖水，似乎那样的蓝每多看一眼，那湖水便多碎掉一点，扎入她的心中。
　　心，是在淌血的吧？
　　这样的痛，好过思念和回忆所带来的痛吧？
　　那些过往岁月中日复一日心痛的麻痹，那样加加减减痛的极限，是留给了这个湖吗？
　　我忘了该如何爱了，在我失去了一切以后……
　　白莫轻飘飘的声音似乎轻轻的股在湖面上的风。
　　我也忘了该如何恨了，在你就那样消失了以后……
　　贝妮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很好，纳木措将他们同时麻醉。

　　　　 5
　　纳木措不再有想象中的美丽，那是因为破碎的爱情。
　　爱情，可以改变太多。
　　同样是咸咸的湖水，五彩缤纷的，深深浅浅的，那一天几种美丽的变化也都变成了看不见的心碎。
　　带着整晚欲裂的头疼，贝妮跌跌撞撞的走出容身的帐篷，不期然的看见帐篷外同样苍白似　　幽灵般的白莫，她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
　　贝妮捂住胸口，稀薄的空气让她更加无法呼吸。
　　良好的睡眠是抵抗剧烈的高原反应的唯一途径，而她，却彻夜未眠。
　　贝妮……
　　白莫焦急的向前迈动步伐。
　　不用你过来，我没事……
　　看着举步又止的白莫，贝妮稳住自己的心跳，也平复着刚刚急躁的语气，那暴露了她太多的脆弱。
　　我可以承受比这样身体不适多很多的折磨，你考验过我的，不是么？那么这点考验又算什么。
　　轻轻的口吻说出了自己曾经背负的伤痛，似乎是说给自己听，却也像利剑一样穿透了白莫的心。
　　白莫静止在那里，不再想要继续自己的脚步，却将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
　　血，顺着手的轮廓慢慢晕散开来，又慢慢滴入碎石当中。
　　刺眼的红，融合在这景致中的，是怪异的美。
　　时间仿若静止，许久。
　　五彩的经幡在白莫的身后走出一道又一道的往复的美丽弧线，纳木湖凄美的蓝在初生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温柔的梦境。
　　我有一个深爱我的女人，我知道，她深爱着我，一直。
　　白莫幽幽的开口，眼中藏不住的爱恋片刻不离的围绕着贝妮脸颊美丽的弧线。
　　我输了，我逃开，可我知道她一定在等我，我只是暂时忘记了我的爱藏在了哪儿。
　　白莫自嘲的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片雾雾的迷蒙。
　　所以，我给自己时间寻找，而她，也会找到我，我在等……
　　我的煎熬，不只是失去爱情，还有失去自我……我想，她会懂。
　　许久，是风刮过经幡呜呜的低泣，那样的轻柔，却同时传入两个人的耳畔。
　　白莫不再言语，只有颤抖的唇告知贝妮他内心的煎熬。
　　高原上刺骨的风渗入贝妮的衣领，还有，刺骨的泪。
　　你……知道我会来……
　　明明不是询问，却带着渴切的期盼。
　　贝妮……你知道，我，是懦夫。我无法承受失败，我无法面对你……可是，我对你的爱……你，会怀疑么？
　　我不怀疑你对我的爱，可是白莫，破碎的心，还可以缝补的起来么？
　　你可以给我缝补的机会吗？
　　缝补好一颗不完整的心，有着伤痕累累的痕迹，脆弱的不堪一击……即使补起来了又会怎样？像以前那样吗？我，怕了。
　　那，让我带走你破碎的心，我帮你忘记所有的痛。
　　……
　　白莫，你好自私，自私到以为带走我的心我就会快乐……我的心已经跟碎了你那么多年，可记忆中留下的，多是痛楚……告诉我，你如何帮我忘记所有的痛？隐瞒过往，这也是你爱我的一种方式？
　　贝妮……
　　焦躁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悔恨。
　　好了白莫，让我一个人去看看这个我曾经梦想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好么？我很累，没有力气再回忆过去的种种。
　　不再看眼前脆弱的爱人，贝妮轻柔的请求中是不容反驳的坚决，她走过白莫的身边，没有停留。
　　忘记自己深爱过的人，其实那么容易？可是，怕受伤的心怎能轻易的再次全盘托出，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语?
　　我在这里等你。
　　白莫慢慢闭上眼睛，轻语。
　　……
　　擦肩离去的，是贝妮弱小的身影。
　　许久，白莫睁开眼低头凝视自己那双未能把握那颗完整心灵的双手，是它，让她的心变的破碎不堪。
　　血液，已在掌心慢慢凝固。
　　奇怪，至始至终，竟然不感到痛。

　　6

　　没有忧郁，没有伤感，也没有浮躁，心透明得象水晶，鲜红地跳荡在阳光之下，之前心中的不平静已随着高原逐渐升起的骄阳一并蒸发。
　　纳木湖的水滴一定在阳光的呼唤中变成西藏天空中的蓝。那是怎样的蓝啊！只有这样蓝的　　湖水才会将天空染成那样细腻的蓝呵。
　　我到了纳木措，我到了纳木措……贝妮出神的望着湖水念叨。
　　远处，水天一色。
　　如此燎人的美丽，在此时的心境中让贝妮有种心惊肉跳的心悸。
　　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的简单，不需要祈祷，也不需要忘记，熟悉的生活也恍如前尘往事……贝妮慢慢的展开双臂感觉湖边依旧赤裸泠冽的寒风。
　　白沫，她曾经的爱情……
　　贝妮，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嗯……一个你可以不用工作，整天陪着我的地方。
　　小东西，你这么希望我游手好闲吗？那我以后怎么养的起你呢？
　　白莫揉了揉贝妮柔顺的长发，眼睛里溢满了宠爱。
　　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我不会花很多钱。
　　贝妮天真的睁圆了眼睛看着白莫，天真的令人心痛。
　　笨蛋，那会很辛苦的。
　　才不管，只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世俗沾染了，哪里有世外桃源让我们隐居终老呢？
　　有，有一个地方。
　　哦？
　　白莫感兴趣的看着贝妮，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她的小脑袋里这样神圣。
　　西藏啊！那儿不就是一个最古老神奇没有被世俗沾染的圣地么？
　　西藏？
　　西藏!那里是一片原始的净土。
　　你想去那里么？
　　想，想和你一起。
　　笨蛋，我当然和你一起啊。
　　白莫叹了口气，把贝妮搂在怀里。
　　再等等我，我们一起去西藏。
　　为什么要等。
　　因为……
　　白莫看着她欲言又止。
　　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让你舒适的过一辈子，我不想我们一天只吃一顿饭，我怕你饿着。
　　白莫……
　　贝妮感动得将脑袋依偎进白莫的颈窝。
　　高原的骄阳毫不留情的刺入贝妮的每一寸肌肤，贝妮回过神来，看见烈日已经挂在头顶了。
　　呵……不知不觉的，已经中午了呢。
　　回忆，总是这样教她忘记现实的时光。
　　那六年前和白莫的约定啊，已经是一个美丽的过去了。
　　贝妮叹了口气，正转身离开，衣角被人轻轻的扯了扯。
　　姑娘，买一个纪念品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拐腔拐调的汉语。
　　纪念品？！
　　贝妮失笑，转身看向身边身着藏袍的老人，她手中的提篮内是一块块纂满经文的河石。
　　把它放在玛尼堆上，会保佑你一生平稳的。
　　老人埋在皱纹中的眼睛渴盼的望着贝妮。
　　不忍看见老人那被风雨雕刻出来的粗糙面庞，贝妮买走了一颗老人手中的经石。
　　并不便宜，120元；也很便宜，因为这是西藏卖出圣洁的价码。
　　渴盼的西藏，这个天边的圣湖，因为金钱的涉入而瞬时间改变了模样。
　　六年前，这里还鲜少有异族的人烟。
　　西藏，纳木措，看似仍那样的美丽，却已变了最初的模样。
　　金钱啊，无孔不入的金钱，毁坏了白莫合贝妮的爱情，又将纳木措置于万劫不复。
　　这里，不再是一个和心爱的人共渡一生的世外桃源。
　　原来，自己对爱情的渴盼真的太单纯，太傻。
　　应该改变么？
　　贝妮将经石慢慢的放在湖边大大小小的玛尼堆上，为的，不是保佑。

　　7

　　转身走回自己居住的地方，看见帐篷外那摸熟悉的身影。
　　贝妮……
　　白莫憔悴的唤她，摇摇晃晃的身影仍然站在刚才的位置，分毫没有移动。
　　为什么？
　　贝妮走近这个让她爱恨不能的男人。
　　我说过要等你回来。
　　那又怎样？我们之间还有可能改变么？
　　明明是冷冷的口气，哀伤的神情却让人心痛。
　　只想等你回来……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么？
　　白莫见她回来，牵扯的笑了笑，终究敌不过身体的不适，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困乏的瘫坐在地上。
　　贝妮站在原地，茫然的看见他慢慢低沉下在自己视线中的身体，却没有低下头去。
　　明明他对自己如此的狠心，为何自己还会心痛？
　　只想等你回来……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么？
　　白莫，如果我说恨你，希望你不要再出现，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你会离开我，从此消失留下我一个人吗？
　　……
　　没有回答，一切都那样安静的令人心碎。
　　眼泪，滴在身下的石头上，又迅速的蒸发掉了。
　　这是白莫的眼泪。
　　是这些年来亏欠贝妮的泪水，今日，终于偿还。
　　贝妮……你还是恨我的，不是吗？
　　……
　　心碎，今天终于体会到心碎的滋味……
　　白莫狠狠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手心的伤疤痛的钻心，却也减轻了心里的罪恶。
　　白莫……
　　许久，贝妮轻声呼唤。
　　像是听见了希望，白莫仰起头。
　　那声呼唤，明明充满了不舍，还有爱恋，一如以前。
　　白莫，如果，我们现在再回到一起，会和以前一样么？
　　……
　　不许骗我，你说，会么？
　　贝妮低下头，视线却落在了白莫身后的位置，幽幽的看着他的衣角和满地的碎石。
　　……
　　你也不能保证，不是么？
　　贝妮叹了口气，平静的声音没有改变，眼中却多了些许的泪光。
　　白莫，说实话，我爱你，仍然爱你，真的……
　　白莫的身躯微微颤抖了，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看看身边的爱人。
　　爱了你那么久，6年啊白莫！人生，有几个6年呢？爱你，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爱你，很难。
　　泪，始终停驻在贝妮的眼角，不曾滑落。
　　莹莹的泪光中，白莫的身躯是那么模糊，那么虚幻。
　　6年中，爱你，想嫁给你，也成了一种习惯。可是，你的离去硬生生的改变了这样的日子，你何其残忍啊白莫……我想继续爱你，却没有勇气了。而你，拥有爱我的勇气么？
　　贝妮……
　　白莫一声哽咽，自己的错误，自己都无法面对，更何况贝妮。
　　不，别说话白莫，听我说。
　　贝妮仰起头，让模糊的双眼看向剔透的天空，天空中的蓝正慢慢的吸干她眼角的晶莹剔透。
　　纳木措，这个一心向往的地方，拥有的竟然是这么伤感的美丽。
　　如果，如果我们又回到一起，你能说你还是原来的你么……经历了这些以后，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白莫，在你说你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你都没有失去过我，但是，你放弃了我啊！
　　白莫，你知道女人最需要的是什么吗？是安全感啊……安全感就是知道自己爱的人会照顾自己一辈子，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无论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下都有保护自己的勇气。
　　你以为，你赚给我用之不尽的金钱我就幸福的拥有了全世界么？不，不是这样的……如果，如果爱情真的可以用金钱买来的话，那该多好……
　　当初，你那么义无反顾偷偷的走掉，你想逃避什么？逃避别人嘲笑的目光么？有谁是没有失败过的？我们不再富有宽裕不要紧，这不算失败；你不能送给我昂贵的东西不要紧，这不算失败；甚至我们可以过最艰苦的日子必须开始重新奋斗这些都没有关系……
　　你知道你最失败的是什么吗？你最失败的就是不敢面对现实！你是个懦夫，白莫！
　　平静的声音终于变成一种哭喊，一种无望的悲痛……
　　忍了许久的委屈突然就这样爆发了出来，贝妮颤抖身躯慢慢的跪在了满地的尖石上，满头乌黑的青丝随着风扶了满颊。
　　膝盖痛么？贝妮不知道。
　　五色的经幡随着吹动的湖风慢慢舞动着，一下，又一下。
　　明明是夏日的正午，为何这里是如此的寒冷……
　　白莫，你以为，你的成功可以给我足够的依靠，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么？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我只能对自己说，忘记白莫吧，他从来就不是你该爱上的人。或者……我的白莫，已经死了……
　　低低的声音就此停止，哀伤却依旧在周遭蔓延。
　　湖边的帐篷旁跪坐在地上的，是两个被哀伤紧紧包裹着的身躯。

　　8

　　一只手拨开了贝妮脸颊上沾满泪水的黑发。
　　白莫颤抖着将贝妮慢慢的拥进怀里，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泪水，迅速沾湿了对方的颈窝，冰冰的，却也暖暖的。
　　贝妮，我后悔了……从离开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后悔了。我不想离开你，我想爱你，好好的和你过一辈子，我想陪你走遍海角天涯，我想好好呵护你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我想在纳木措为我们建立一座属于我们的城堡，因为你想要我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许久，空气中没有心碎的低语，却愈见两个人颤抖的身躯互相抱紧了对方。
　　贝妮……我一直想告诉你……
　　白莫拼命的压抑自己，却仍然抑制不住喉咙间的哽咽。
　　我失去了一切，没有车子，房子，美丽的婚礼，浪漫的蜜月，还有……未来纳木措我们的家。
　　贝妮，你让我如何面对你？我是一个男人啊贝妮！你让我用什么再继续呵护你，你要我如何宠你娇纵你一辈樱磕阋?以趺囱?阍谀闵肀撸?残牡呐阍谀闵肀摺??
　　贝妮，爱一个人，不是相像中的单纯美丽，我们都需要生存，而我，更希望我们能够享受生活……我不想你以后辛苦的工作赚钱，为了生计而奔波，我怎能忍心让你去吃苦……
　　只怪我没用……
　　白莫的是双唇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迷茫不知所措的眼睛对上了贝妮爬满泪痕的脸。
　　贝妮……
　　白莫，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我爱你。
　　我也是呵，白莫。
　　带泪的双唇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咸涩的，甜美的，都是爱情的滋味。

　　9

　　夜幕降临，黑色的夜空中皎月如新。
　　帐篷中，是两个密密相拥的爱人，相互交缠的身体诉说着离别的日子中数不尽的想念。
　　白莫，你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贝妮迷蒙的双眼中有着梦般的缥缈，怕是一场梦境。
　　不，永远不会了。
　　白莫把瘦弱贝妮包裹在自己温暖的体内，阻挡着高原深夜中无法言喻的寒冷。
　　你爱我么？
　　她摩娑着白莫脸上青黑的胡渣，觉得心痛不已，他是那么的憔悴。
　　爱，却不知该如何爱了……
　　白莫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卑，也有着无尽的迷茫。
　　失去了一切，怎有继续爱她的资格？他无法给她优沃的生活啊！
　　你……
　　贝妮一阵心慌，怕他又会离自己而去。
　　不，不会的。
　　白莫看透了她眼中的恐慌，连忙用手抚摸她的背，让她知道自己的的真实。
　　白莫……
　　贝妮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怎么了？
　　他轻柔的询问，贝妮的眼中明明写满了话语。
　　白莫，你为我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你突然走了，我好恨你，以为你是不爱我的……
　　贝妮，爱情的付出并不要求回报，所以我只想默默的关怀你，爱你，给你最好的，我不想你为我心痛。
　　离开我，你的心痛么？
　　白莫没有回答她，却让她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抖。
　　白莫？
　　我不会离开你第二次，永远不会，除非我死掉。
　　不许胡说！
　　贝妮慌忙捂住白莫的唇。
　　白莫疼惜的看着她眼中的担忧，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拉下她冰凉的手，把自己温热的唇覆在了上面。
　　泪，为何又滚落了脸颊？
　　那是幸福的泪水！
　　贝妮，他的爱情啊……

　　10

　　白莫与贝妮坐在湖边一处平滑的大石上，面前放着一壶青稞酒。
　　没有华贵的礼服，没有祝福的亲友，没有热闹的喜筵，也没有璀璨的钻戒。
　　订婚，在纳木措美丽的湖畔。
　　知道么贝妮，酒在藏族婚仪中有重要的作用，面前的酒就算我们的订婚酒了，虽然没有依西藏的风俗与长者和媒人一起喝，可一旦饮了此酒，便算正式订婚，不能再许嫁他人……你，愿意么？
　　白莫定定的看着贝妮，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白莫……
　　贝妮的目光中有着无比的鉴定。
　　一下飞机，我们就结婚。
　　恩……
　　白莫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了。
　　他曾经就快失去了她啊！感谢纳木措，把她带回了自己的身边……
　　眼前，纳木措蓝得越来越不可思议，每一次的观望都会被那样的蓝惊叹的闭住呼吸，仿佛稍稍一用力，那蓝便会碎掉。
　　远处的湖边，一摸身影吸引了两个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在烈日下磕着等身长头，沿着湖边朝拜的老人。
　　那是曾经向贝妮兜售经石的老人。
　　老人朝拜的虔诚深深的打动了贝妮。
　　西藏还是西藏，不是么？
　　贝妮看着远处的老人喃喃自语。
　　白莫，我不再否认，金钱会让人们幸福快乐许多，它并不是那么污俗不堪。西藏还是神秘美丽的西藏，它的气质，它的神韵，它的缥缈和圣洁都未曾改变过半分。
　　我希望西藏仍是一片鲜少有人踏入的净土，可是我却没有权利阻止这里的人们过上幸福的日子，就像我们希望在这里建立我们的城堡一样。
　　是啊……
　　白莫轻笑，有些伤感的看向远处的一片美丽土地。
　　那里曾经是他想要为贝妮建造世外桃源的地方，终于花高价买定了土地，却没想到最后的一搏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来到纳木措，是想再看看这里的梦想。
　　昨天，他已经将土地卖了出去，为了即将开始的新事业准备基金。
　　没有告诉她，因为她梦想来这里，所以他已提前来过很多次，为了寻找一片适合他们天长地久的居所。
　　没有告诉贝妮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因为爱情不需要感激和回报。
　　他会成功的，他知道。
　　他会再次买回那片美丽的土地为她们建造一个世外桃源，他知道。
　　白莫把贝妮揽在自己的怀中，她，会是他永远的家，彼此不再逃离对方。
　　纳木措，我们会回来的。
　　白莫坚定的告诉自己。
　　低头看怀中的贝妮，她的眼中充也满了留恋。
　　忘记了往复的伤痛，忘记了过往种种的悲伤，明明不属于这里，却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这里宁静的忧伤和远离人世的悲凉，这是一种割舍不下的感觉，仿佛是对纳木措的爱情，那么地依依不舍，那么地刻骨铭心。
　　纳木措啊，毕竟是他们向往了六年的地方。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再沿着湖边走走好么？
　　贝妮轻诉。
　　贝妮说出了两个人的不舍，和爱恋。

　　11

　　近在眼前的纳木措，宽阔辽远的湖面象一弯新月，一面拥抱草原，一面依偎雪山。近处湖水闪着幽蓝的光，一浪浪地卷向岸边，淘尽了泥沙，只剩下纯纯的白，干净得令人想把它吞下去。
　　贝妮再玛尼堆上捧起一块经石，白莫伸手接过。
　　那是被贝妮丢弃的保佑一生平稳的经石。
　　留着它，这不只代表纳木湖。
　　你在想什么？
　　它改变我对金钱的认知，也让我懂得了现在的高原。
　　我不懂。
　　留着它就好了。
　　贝妮的笑容纯洁而神圣，她看着地上尖锐的石块。
　　白莫你看，在数千年湖水温润的浸泡下，这些石子依然棱角分明，它们，比我们坚强。而我们，会轻易的生活改变了模样。
　　贝妮你变了。
　　我们都有改变。
　　我们的爱情不再会了。
　　永远？
　　永远！
　　我们还回来么？
　　会，当然会，我们会这里住到纳木湖水干涸……
　　什么时候？
　　最晚九年以后。
　　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一定会再次成功，而那是藏历羊年，是藏传佛教传统的朝拜纳木措，到纳木措转湖的年头。那时信徒们会在这里围着扎西岛不停地转经朝圣……而我们，会领着我们的孩子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
　　贝妮，那时是你的本命年，纳木措是你的家，我会给你在这里建造一个最美丽的家……

　　12

　　飞机慢慢驶入了云层。
　　西藏，渐渐隐匿在了层层的云雾背后。
　　纳木措为他们找回了失去的爱情，也因为纳木措，他们永远相守。
　　在西藏的顶空。
　　飞机的残骸飘落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爱你。
　　和你永远相守，无论怎样。

　　13

　　满耳慌乱的尖叫声和哭泣，在一片惊恐的绝望中，唯有机尾的两人双手交握，彼此贪婪的看着对方的双眸。
　　别怕，我陪着你，永远。
　　我不会，因为，我找到了你。
　　我爱你！
　　只是，还没能成为你的新娘。
　　你是我的人，再没有什么能够改变。
　　我爱你，白……
　　来不及唤出口的名字停顿在生命里最后的时刻。
　　生命最后的挣扎，是为了爱。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