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惑》夜渚萤舟

2、蝉大人

　　安静幽暗的咖啡屋让Ｒ先生觉得很舒服，已经是夏末，冷气却还是开的很足。

　　吧台前有寥寥几个客人正低头喝着咖啡，高领的风衣，低压的帽檐，大大的墨镜还有冒着凉气的咖啡。几位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性坐在卡座上小声的聊着天，时而小啜一口咖啡，有的无聊的用刚做好的水晶指甲“嗒嗒”的敲击着时尚杂志的封面，看起来一切都刚刚好。

　　少女把R先生带进来的时候，他的注意一下子从她的伞上转移过去了。这里的客人，很奇怪，就好像是咖啡店的背景一般，所有人都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看起来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一样。

　　察觉到迅速靠近的黑影R先生本能的警惕起来，咧开嘴露出两颗獠牙，也几乎是同是，刚才仿佛无知无觉的客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怒目而向，R先生被吓了一跳，他看见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脸，圆形的眼睛，锯齿般的牙，那几位小姐也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还有胡子。

　　少女不动声色牵住R先生冰凉的手。

　　靠近的黑影原是咖啡屋的老板，他盯着少女的手看了几秒，抬起头时已经换了微笑安抚众人，“稍安勿躁，各位继续享用咖啡吧，这是我的客人。”

　　于是霎那间奇怪的脸不见了，漂亮小姐仍与女伴窃窃私语，客人仍安静的握着咖啡杯，安静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不是霎那间的惊骇让R先生记忆太深刻，他甚至都要以为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少女放开手，表情冰冷。穿制服的店长向她鞠了一躬，低声道：“蝉大人，房间准备好了，请随我上楼。”

　　被称为“蝉大人”的少女轻车路熟走上旋转楼梯，R先生稍加迟疑跟了上去，最后跟着一边走一边“噶拉噶啦”发响的学生裙女高中生。
　　直到这样令人烦躁的木轮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下面的客人才稍微活动起来。

　　“蝉大人今日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呀。”女郎摆弄着水晶指甲开口。“也许是她身边那只吸血鬼惹到了他？”圆眼睛客人这样揣测。“我要撕碎他。”锯齿牙先生愠怒的咧着嘴。

　　“你们呀。真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漂亮的女郎捂嘴轻轻笑起来。“我看呐，蝉大人多半是害羞了。”她的眼睛弯弯似新月，煞是可人。

　　“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

　　女郎掏出鲜艳的唇彩，“这种事，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嘴唇是向上翘的，眼眸里却没有笑意。爱就是这种东西啊，他来的时候，连高高在上的蝉大人都阻挡不了。

　　“安静点！”店主从楼梯上走下来，瞪下面这群客人，“你们想把蝉大人吵下来么。”真是跟人类越来越像了，人类的情绪，人类的行为，从刚开始的接触，模仿，竟一点点被感染，潜移默化中好像比人类还要更像人类了。

　　众人鸟兽散。

　　楼上的房间同样是很幽暗，不同的是有一个窗口，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少女纤长的手指在桌面跳跃，阳光在缝隙间穿梭溜走。R先生看着这样的画面，竟有些失神。直到侍者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问您要什么咖啡？”侍者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他甚至不敢看少女的眼睛。“给他一杯招牌咖啡就好了。”少女帮R先生回答了，“加两倍的量。”“好，好的、”小侍者说话都开始结巴，“蝉、蝉大人，你你你、你呢……”少女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璀然一笑，“你是新来的吧？”“是是是！”小侍者的脸一红，尾巴“唰”的冒了出来。“对对对对不起，我实在是是是……太紧张了。”“没事没事。”少女敛了笑，恢复了以往的表情，“这里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好好干吧。”

　　“嗯嗯！”小侍者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知道、知道蝉大人你一直都只喝牛奶因为喝不惯咖啡，可以的话，请、请尝尝我做的奶咖，非常，非常，甜的！”诶……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好啊。”很想尝尝那样的味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甜。

　　小侍者的尾巴消失在视线里，R先生假装咳嗽了两声，“好了，接下来我们谈正事。”少女端正了坐姿。“我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茕蝉，是人类。”R先生的表情不能更囧，人类？“那刚才那个……”“傀儡。”少女把僵硬的少女转过来，打开脖子后的木匣，“启动机关。”

　　R先生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确实是个傀儡没错，把开关关掉之后就不会动了。不过重点是，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茕蝉是人类的这件事。先入为主的擅自认知阻碍了他的思考，可是诱导他这么想的茕蝉确实有很大的“功劳”。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楼下一群妖怪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喝咖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咖啡馆是开在市区的，这样大规模的妖怪聚集场所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再加上他们对少女的称呼……不得不让人紧张起来。

　　“你别激动。今天邀请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谈。”茕蝉神色平和，不像是在说谎。“这间咖啡馆，是妖怪专属吧？”“没错，不过你大可以放心，这里是给妖怪们提供的一个休息的场所，决不允许有争斗发生。”R先生赞许到，“是个好规定。那么定这个规定的人，又是谁呢？”“是店长大人。”茕蝉眨眨眼睛，“他是个好妖怪，我很敬佩他。”

　　“对不起，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的话，我想后面的话题就不必继续了。”对于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这怎么行。”茕蝉反驳道，“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啊。”

　　小侍者端着咖啡，小心翼翼的敲门，“请进。”茕蝉忽然“霍”的站起来，撑住桌子附在R先生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是个恐怖分子哦。”

　　满满的是愉悦的不明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