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天问》何潇湘

2、第一章 即便对方魂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在璇玑山，惊得方圆几十里的鸟雀腾腾飞起。虽说这样的事，时不时会发生一次，但今日不知怎的，力道更胜，比平时强了不知几倍。这让原本好不容易习惯且可以从容应对的小仙雀们，又一次惊慌失措，在空中不停地扑棱着双翅。

　　整座山似乎还在余震，山里的一角，一张青色的竹榻前，一席灰色长袍的普渡上神紧握双拳，脸上的怒意未消，嘴角还在抽搐。只是今日这造型似乎有些特别，周围已修有神识的仙雀见了，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栽了下来，用力甩了好几下翅膀才稳定地立在半空，伴随着不可遏制的笑意暗自想到，这璇华上仙当真是大胆，竟敢捉弄上古时期就已掌管仙界人界的普渡上神，乘上神不注意时在茶壶里偷放辣椒粉，或者用沼泽水煮茶骗上神喝的损招已命中率不高下，竟然想出在上神小憩时拿人家身体零件折腾的方法，委实佩服！

　　“这丫头，等她回来，非让她抄上一百遍心经不可”看着从头白到尾的头发跟胡子死死缠绕在一起，普渡上神怒气冲天地说道。心里想着用什么颜色的线不好，偏偏用红色，怎么扣不好，偏偏扣的是无论仙界女仙还是凡间女子都爱的鸳鸯扣，幸好璇玑山甚少有人踏足，不然要是让晚辈们瞧见了，可让他这活了不知凡几的老头子情何以堪！

　　普渡上神一边想着，一边急忙动手解开，哪知上头还施了仙术，一时半会还解不了，气得老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无奈只得集中精力，闭着眼睛捏诀，“啪”一声响，鸳鸯扣随之落地，长而柔的长发与胡须顺势而下，总算是解开了，普渡上神吐了口气。同时，一阵蓝光悄然落于身后，普渡上神还未发觉，待回头时，撞上的正是一双睁得圆鼓鼓的大眼，死死地盯着他。

　　一对上这眼神，普渡上神顿时愣了愣，脸上努意全消，方才还扬言要狠狠惩罚肇事者，如今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丫头，怎么每次都不出声，想吓死本上神我啊。”

　　“哦”，被称作丫头的蓝衣女子收回眼神，径直走到前方的石凳旁坐下，抬起右臂放在石桌上,继而再瞥眼望向普渡上神，说道：“那可是要我抄上一百遍心经，以示惩戒？”眼角眉梢微微向上翘了翘，轻飘飘的话语传入耳内，一时竟让眼前人不知该说什么，普渡上神呆呆地低头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红线，凝滞了一会后，一个念头涌上来，可不能在惯着这无法无天的丫头了，抬起头正欲开口时，坐在石凳上的女子抢先一步朝他走来，说道“哎呀，老头，我不就是跟你闹着玩嘛，至于这么生气吗？”声音撒娇，全然没有方才的故作镇定。一手拽着普渡上神的左臂，另一只手推着其后背，坐在了石凳上，然后双手捏成拳头，卖力得给捶着肩，“怎么样啊，这力道够不够啊”声音还是那样娇软，普渡上神一时没缓过神来，又是一愣，才说道：“好了，别每次知道要倒霉了，就来讨好我，本上神可不吃这一套”说完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哪一回这么说，又哪一回能抵挡得住这娇柔不带一丝杂念的声音。

　　“哎呀，老头，你不是最欣赏落雪梅花的吗，可是你看，现在离那会还有好久呢，您这头发加上这红丝线，多像那场景啊，况且，这鸳鸯扣我可是跟紫凝仙君学了很久呢。”手不停垂肩地继续说道，普渡上神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不知这丫头是怎么想的，总之他是根本无法将那两个场景叠加在一起。

　　“老头…..”一看坐着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得将声音又提高了几许，还故意用力捏了几下。“啊呀呀….”普渡上神疼得叫唤了起来，边起身边回头说道：“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看以后哪个男上仙敢要你。”

　　“我才不要呢，我一个人，多自在”朝普渡嘟了嘟嘴，坐回了石凳上，“不过呢，老头，你说你一个人活了这么久，到是应该找个伴吧！”故意将后面几个字延长时间说出，还加重了那个“伴”字。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普渡上神平复的怒意再次胀起，脸上还泛起一阵红晕。“我是认真地啊，老头，你害什么羞啊，难道你就从没寂寞过，我觉得轩宇殿的轩琴上神跟你就挺般配的，要不你考虑一下。”

　　害羞？普渡上神一下子就懵了，他活了万把岁月还从没撞上过这两个字，而且还连名带住宅的都给说出来了，这更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你是不是近来闲得过头了，想抄经了。”懵了老半天，总算是想到了句来应对，果不其然，一听到抄经后，对方立刻安静了下来。

　　“跟你开玩笑的啦，你这么认真干嘛”说完就快步向前跑去，“我有点累了，先回去睡会啊。”
　　“…….”

　　看着离去的背影，普渡上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在这丫头面前根本没有一个上神该有的威严，反倒老是被她闹的不知所措。其实，独自活了这么久，当真会没有一丝寂寞吗？七万年前仙妖大战，上古众神合力将妖界始祖血幽封印后，却未能毁灭血幽用三千妖兵妖将内丹布下的诛仙阵，为救仙界，上神天问将几万年修行集于一日，以身阻挡诛仙阵，救下仙界后，灰飞烟灭。他是抚养天问长大的，虽然只比她大上几千岁，虽然她是仙界始祖日神亲自渡化的上神，但天问很是尊敬他。璇玑山是天问修炼生长之地，自从她灰飞烟灭后，他便独自在这生活了几万年，除了巡视仙界人界外，很少踏出此地。

　　说不寂寞是假的，幸而有了那个一万三千年前突然降临在璇玑山的不速之客，因那时侯华羽花开得正茂，便给她取名为璇华。彼时，她还只是一个不会说会的婴儿，仙人刚出生时，除了有灵力护体，与凡间婴儿并无两样，只是会在几日之内成长，一两百年便能长到成人。

　　璇华从一开始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小仙，普渡上神却从未有过任何调查，对外界只说是收的徒弟，只一心一意抚养她，而他也总觉得璇华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万年的相依相伴，早就成为至亲的人，只是这丫头着实不太有礼貌，左一句老头，右一句老头，不过呢他也偏偏爱听，跟那些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仙君比起来，这声“老头”叫的甚是爽快。而他也知道，璇华心里有他，否则以她的性子，不会晋位上仙了，还留在璇玑山。想到这，普渡上神又微微一笑，只是转而被突然的一阵沉默驱散了眉眼上的笑意，困扰他三千年的心结再次袭上心头。

　　一开始他便发现璇华身上的灵力大大超出正常还未成长的仙君所该拥有的灵力，起初他也不以为然，但在璇华才不过万岁便晋位上仙时，终于发现了原因。璇华自身的灵力其实很薄弱，其拥有的强大灵力，致使她在万岁便晋位上仙，实则是靠体内另一股逆行的灵力，但这股灵力一直都很不稳定，自三千年前晋位上仙后更有冲出体内的欲望，因此很有可能璇华的万年修为会在一夕之内崩溃。他找不到原因，后来才想起曾在日神留下的古籍中见过，仙界有一种秘术，叫做重生术，只要在仙君妖魂飞魄散的前一刻，有别的灵力强大的人将自身大部分灵力灌注于对方的仙丹内，即便对方魂飞魄散，也终有凝聚的一日，但不会有前世记忆，而舍弃灵力的一方便会由此沉睡，或许能有一日会醒来，或许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苏醒。

　　普渡上神也因此算是了解了一点璇华的来历，只是现在他无暇顾及这个，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璇华，灌注于仙丹内的灵力一旦崩溃，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要遏制住这股灵力，只能提升自身修为，但光靠自身修炼根本不行，必须依靠他人修为，但对方必须是自愿将其修为赠予璇华，二者才能融合，以此提升的灵力才能有效遏制体内逆行的灵力，这是施重生术必会带来的后果。只有二者达到平衡后，璇华才会彻底安全，而提供灵力的一方，仙，妖，人皆可。

　　可是，世间又上哪去找甘愿放弃生命的生灵呢，可是，不管怎样，都要去一试，万年相伴，在一夕之间失去，这样的痛，他不想在承受一次。普渡上神抬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说道：“是时候了，璇华，你一定不能有事”说完停了片刻后，又轻声地加了句“为了我，也为了当年那个肯为你舍弃生命的人。”

　　周围微微一阵风吹起，一边的青色竹榻晃动了几下，不远处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无人的视线里，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