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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李叶]瓜洲渡
广德元年,初春。
史思明长子史朝义大势已去。田承嗣献莫州投降,将史朝义母亲及妻子于唐军。部下李怀仙,见势不妙,献范阳归降大唐。史朝义正率残兵五千骑逃亡范阳——李怀仙的这一举动,令他已经无路可退。
历时七年的安史之乱,终于走到了尽头。
乍暖还寒时候,残梅枝瘦,梢头唯有几只鸟雀。
扬州城中,来往行人日益增多。有人向北,有人往南。俱行色匆匆,满面风霜疲惫之色。战火连天的岁月,没有人得能幸免。人人都盼望祸事早些结束,这一个春天,被寄予了整个大唐的希望。
天色渐渐暗了。
瓜洲渡口,几间大的客栈人满为患。战火绵延整个北方,皇帝丢下长安和洛阳,径自奔向了巴山蜀水凄凉之地,他的人民自然蜂拥外逃。江南凭借长江天堑,虽受波及,但较之北地,简直微乎其微。难民拖家带口,不知有多少人从瓜洲乘船,到达吴越,企图获得一份暂时的安稳——虽然现在叛乱趋于结束,然而仍有络绎不绝的流民,来到渡口,准备越过长江,向南寻找一片新的乐土。
最大的一间客栈名叫江安老店,取得是江水安稳的彩头。这几日天气反常,竟是倒春寒,寒风呼啸,绵绵大雪下了三四日,头天才刚刚放晴。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江面上一层厚厚的冰,不见融化的势头。乘船的客人们便只得在渡口苦苦等着。人越积越多,江安老店的客房早挤满了人,行人客商却仍是源源不断,于是店家便将大堂内的桌椅挪开,铺了垫子,又在中间放了木柴,生起一堆火。那后来的二三十个客人无处可去,便坐在地上,围着火,各怀心事。
北风凛冽,吹得门板啪啪作响。火苗忽明忽暗,一个客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看这样子,明天多半还是不能成行。”
“天公不作美,有什么办法。”一个矮矮胖胖的汉子接了一句,“等便等了,都到了瓜洲,反正横竖就是过江——都等了三五载,不差这一两天。”
“听郎君口音是河洛人士?”一人问道,“为何过江,可是接人回家么?”
“回什么家,哪里还有家啦。”胖子摇摇头,“此番乃是投奔亲戚。早先将妻儿老小送过去,眼下战事渐熄,也该是团聚的时候了。”
“当时没跟着一起过去?”另一人问道,他着一身黑衣,头发披散,神态颇为潇洒。
“没有,我——”胖子笑了笑,似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洛阳陷入贼人之手,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也懂点家国天下的道理。安排好了妻儿,我就投奔了天策府。不过身手太差,上不得前线杀敌,以前是做厨子的,就在军营里帮工做饭。这不,前些时候李将军说祸事将平,发了盘缠,让我们这些临时凑数的回老家与亲人团圆……”说着,胖子低下头,言语微有哽咽,“竟然能活了下来,有时候想一想,直如做梦一般。”
店内众客听了,纷纷摇头叹息。一人道,“说道天策府的李承恩将军,不愧为我大唐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若不是他与郭子仪将军同心协力,只怕安禄山史思明逆贼叛党,也没有那么快能平息得了。”
“可不是。”一个鲁地口音的瘦子道,“天策号称东都之狼——当日洛阳沦陷,李将军原本誓死与东都同生共死,若不是圣人急召护驾……”
“可惜了秦颐岩老将军,浴血城头,誓死不降……”那胖子说着,复又哽咽,“可恨我不习武艺,不然定要手刃几个狗贼,替秦老将军报这血海深仇。”
有一老者道,“听闻李将军也差点殉国。为护圣驾,于凛崖之上,以手中枪,独斗数千叛贼。崖土崩塌,将军摔落下去——原本消息传来,我等俱以为将星陨落,呜呼哀哉,悲哭不已。谁料不久后隐元会传来喜报,说将军无事,已平安返回。小老儿喜不自胜,专程打了几壶酒痛醉一场,道是苍天有眼,我大唐有望了。”
“李将军得救,说是苍天有眼,不如说事在人为。”黑衣客微微一笑,“听说那日在百尺危崖之巅,除了李统领,还有另外一人。”
“确实。”一个吴地口音的客人点点头,“是藏剑山庄的大庄主,江湖人称心剑的叶英,叶正阳。”
众客齐齐感叹。瘦子道,“叶庄主与李将军,同袍之义,深可敬重。”老者颔首,道,“正所谓刎颈之交,生死相随。”又有一白衣道子,低眉敛目,缓缓言道,“十数载前,建宁王囚五大派掌门于烛龙殿。李承恩将军率部千里营救,破殿之时,李将军曾发下豪言,‘他日若真于九天中人战于沙场,哪管他天下无敌,李某也只能以手中枪,战他个地覆天翻。’叶正阳亦道,‘少不得叶某心剑相随。’叶庄主不顾己危,突入乱军阵中,以心剑之力,令其大乱。后二人一齐从崖上摔下,亏得功体保护,万幸捡了条命。”
“不过听说叶庄主受了极重的内伤。”吴地口音的客人道,“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说着看向那胖子,“兄弟,你不是在天策呆过。可曾见过叶正阳没有?”
“这个……”胖子脸一红,“没有见过。只听弟兄们说起,道庄主天人之姿,凡人是见不得的。”
“天人之姿?”角落突然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确实,不然也做不了李将军的入幕之宾。——什么刎颈之交,依我看,应当是分桃断袖,两情欢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