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香皇后》今夕非尘

10、灯灭(修）

　　第十章灯灭
　　后来发生的事就像梦一样，溃散的御城军又回来了，剩下的凤钗卫副使还颇有先见之明，十日前就下令调回一半边境军，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李氏一族的叛逆者被当场诛杀，沈贵妃也因为坐视不理的同僚罪名被关入狱中。
　　至于李浮离，我下令让他禁足在已修复的汐珺宫。
　　那天，我分明看见是他推了苏子燕，才会让箭射中他。

　　夜色清冷，宫宴刚刚结束，而我也整整一个月未踏足汐珺宫。礼部尚书华琦随侍在我的身边，看我越过了御花园往西边走去，不由得出声提醒：“陛下，再往前，就是汐珺宫了。”
　　我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向前走去。
　　守在宫殿外的只有一名女官，见到我走过去，立刻上前：“陛下。皇后……有吩咐，说不见任何人。”
　　“如果他还没睡，就先禀报吧。”我冷冷的说道。
　　我至始至终都站在汐珺宫外，耐心地等着，倒是华琦有些站不住：“都已经失宠了的皇后，还敢摆架子……”
　　我恍若未闻。
　　直到李浮离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们两人各怀心事的走在后园的小径上，月光皎洁的散落在我们两人的身上。李浮离一直没有开口，于是我先开了口：“你瘦了很多，这几天过得不好？”
　　李浮离依旧没有说话。
　　“苏子燕他……”我状若无意的提起了苏子燕。
　　“……他是被我害死的。”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很恨我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错。”我淡漠地提高了音调。在我终于意识到对我来说只有他时，他却让我看到了他那样的一面，像是有什么被冲散了，我心里有种空荡荡的痛。
　　“我以为你会懂。”李浮离惨然一笑。
　　“……”懂什么？为什么杀了苏子燕？为什么害死了一个我那么信任的人？……可笑。
　　“他明明也……欺骗过你。”
　　“是，他是骗过我，可好过你一直欺骗我利用我！”我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一直对李氏通风报信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呵……原来，你对我的信任也只有这么一点而已。”李浮离自嘲的笑了。
　　“你要我……如何信任你？”
　　李浮离僵硬的从前方转身，眼中却还含着泪。
　　“明明知道爱上你是我的错……却还愿意为了你一错再错，真是可笑对吧？其实我那时就只有一个想法，我想让苏子燕消失。”
　　他突然的说爱我，反倒让我愣在原地。
　　“因为他消失了，你心里的人就只有我了对吧？……一开始，我其实很讨厌你，为什么后来还是爱上你了呢……”
　　李浮离想笑，却只让泪水滑落。
　　“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去奢求你能给我什么，但是这一次……我求你，说句爱我，哪怕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只是为了利用我，仅仅是骗我……也求你说一句你爱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卑微的样子，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文皇后因为在先帝面前失宠，而摸着我的头，对似懂非懂的我说了一句话，爱情是唯一能让最高傲的人，放下所有自尊去卑微的东西。
　　我明白他的自私，却无以言喻。
　　“我爱你。”我从背后环住他，我看得见他眼底的一丝欣喜，但这并不是我的目的。我很快又推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我更重视他。”
　　我大步的离去，徒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对于李浮离，朝堂上又引发了一次争议。
　　我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在处死的诏书上盖上了玉玺。
　　苏子燕。李浮离。
　　这些人，终于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们的踪迹。

　　李浮离的尸首还是葬在了皇陵，怎么说他也是我唯一的皇后。在得知他死讯的那一瞬间，还是止不住的心抽搐了一下。
　　我独自一个人来到汐珺宫。
　　檀木桌上端正的摆放着一个盒子，我打开一看，是瑾玉戒的碎玉。住在汐珺宫的一直只有李浮离而已，这分明就是李浮离收起来的。
　　那种几乎撕裂心脏的疼痛蔓延开来，我失去理智的将盒子砸向那盏精致的雪香琉璃灯。
　　碎玉和玻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再一起散落在地。
　　雪香花的气味在房间中缭绕着，似乎要勾起我全部的回忆。
　　雪香琉璃灯。李浮离。
　　我明明是爱着他的，却因为苏子燕的死而失去理智的说出了那样的话。
　　如果能再见到他，他一定不会原谅我。
　　晚风用力地从大开的宫门吹来，失去雪香琉璃灯的汐珺宫显得一片阴暗。我躲在这阴暗之中，想着过去的那些谁对谁错。
　　可是现在，不是只能对自己说了么。
　　再没有人陪你坐看云起，再没有人与你携手到老。
　　爱经历了那么多，却只得到了这个更寂寞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