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女人》鱼眼泪

1、一 家里那

　　家里那只白毛的公鸡仿佛像是与正在呼呼大睡的王美丽作对似的，在窗前踱来踱去，还配合着那一声大似一声的鸡鸣，就像一个骄傲的考官在俯瞰着那做不出考题的窘迫的学生。美丽一手提着脚上的鞋，另一只手已经抚向张大的嘴巴，真是很困啊。心下暗想，今年过年时一定怂恿爸爸把这只大白公鸡给杀掉，哼哼，然后自己就可以吃它的肉，它真是太可恨了。
　　美丽叮叮当当的从缸里舀起一瓢水，随便抹了几把脸，觉得清醒不少。家里静静的，肯定又一早去地里劳作了。王美丽是个乡下的小土妞，其实一听“王美丽”这个名字，就能感觉出这是一个多么乡土化的名字，里头既没有更深一些广阔的含义，也不可能是一句藏头露尾诗，王美丽当然并不会抱怨于自己的名字，那是因为相对于花花草草来说，美丽听上去似乎要婉转一些。
　　美丽热了热妈妈给留下的菜，吃了半个馒头就放筷了。走到穿衣镜前，拿起妈妈的大木梳，给自己梳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对着镜子转了几圈，虽然不是很满意，也凑合吧。
　　美丽斜挎着哥哥王爱国淘汰下来的绿色面皮的书包，一分钟不到就到了离家不过50米远的属于她们村的小学。
　　说是小学其实有些夸张，全校也不过二十几人，大家都在一个教室里，算是按堆给他们分了年级，美丽现在算是小学四年级，一至三年级的课桌用的全都是条板，用一摞摞的砖头撑起，板凳也都是从家里自己带来的，所以教室看上去总是乱糟糟，教课的老师也只有一个。
　　其实小学的课业并不紧，人数也少，一个老师也算是足够。
　　这位老师姓孙，同村的，有一个3岁的儿子，由于不用整日地里操劳，面皮白净，与那些整日与泥土打交道的村里人一比，可谓看上去儒雅俊美，是她们这群十几岁女孩子眼里的白马。
　　美丽发现，今天的同学们有些不同，平日里男孩子与女孩子可是泾渭分明，怎么可能会在今天无性别的聚在一堆，聊得热火朝天，还没到校门口就听到他们的声音，性别歧视怎会一夜就烟消云散？没道理啊。
　　美丽走近他们，居然都没注意到自己，想吓吓她们，脚下一使力，双脚就离地坐在了半人高的花坛沿上。屁股一挪一挪的挪到了说话的那堆人旁边。脑袋一下就插进他们唾星横飞的八卦中。
　　大家先是一惊一乍，惊乍之后，又快速聚拢，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抬起脸就说’‘美丽，我们要搬到邻下的镇小学了’”。
　　眼前这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是美丽的堂姐-王爱凤，两人其实也就差了十几天，按理说应该亲密无比，可美丽小小，却对她生了瑜亮之情，仿佛的年纪，两人似乎无时无处不在拿来对比，在父母的眼里，美丽似乎总是处于下风，美丽，敏感任性；爱凤温柔懂事；美丽脾气倔强无比，不讨喜，爱凤温顺嘴巴甜，大家都喜欢。十一岁的年纪，大人们都以为美丽还是小孩子，不加掩饰的话语，总是让美丽很受伤。
　　美丽十一岁了，马上就要升五年级，小小少女什么都懂。但美丽并不觉得自己比爱凤差，就算是爱凤的眼睛比自己大好多，嘴巴也比自己的小好多，爱美从心底绝不承认爱凤长得比自己更易讨人爱。
　　美丽看着爱凤朝自己仰起的小脸，那么大的眼睛，跟最近热播剧里的小燕子的那双灵闪的大眼睛比也不遑多让，顺滑的蘑菇头，头顶的一侧用黄色的橡皮筋俏皮的扎了一个小小的指头长短的小辫子，真是可爱的没话说，爱美心里也暗叹。
　　而后摸摸自己毛躁的马尾，决定抛开自己心中的不快，加入这个让人有些惶恐可又有一些不由得的期待的话题。
　　讨论了没多长时间，学校里就响起了那口破钟发出的当当的声音。爱美利索的跳下花池，跟大家一起跑进教室，坐好之后还是不老实的与身后的同学小声私语。
　　孙老师腋下夹着他的一个大大的牛皮袋走了进来，将牛皮纸袋放到讲桌后，就开始环视教室里的人员，不出所望，教室的门被撞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教室里唯一缺席的孙小芸。
　　孙小芸上学晚，相比美丽他们大了一岁，虽然只是大了一岁，可与美丽她们一比，人家孙小芸看上去可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大家看她站在门口，小脸可能因为跑得缘故，红红的煞是可爱。胸前那儿刚刚发育，有些些的突起，在胸前勾勒出了两道小小的曲线。
　　美丽他们这个年级的一个男生调皮的吹了一声口哨，不要误会，他们吹口哨可不是因为发现了孙小芸的美，而是，因为孙老师。
　　男生故意这样，是因为孙老师总是有些故意偏袒孙小芸，孙小芸迟到，打声报告之后就可以进来，而他们迟到了，非得被罚站一节课不可。
　　其实不止男生，美丽也转过头，向邻旁的堂姐-爱凤眨了眨眼，爱凤也回以一个很了然的笑容。你看，十一岁的女孩子，即使身体还没发育，可她们心理的成熟远远早于身体。
　　喜欢一个人没有原因，可讨厌一个人绝对有原因。
　　她们的孙老师白净，斯文，是她们这群女生心里的白马。白马只有一个，小小女生们不打破平衡的原理，那就是把孙老师当作一朵白莲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可有一个人，打破了这个平衡，那就是孙小芸。
　　孙小芸，在她们这群还没长大的丑下鸭之间，就是白天鹅。虽然在众多小女生的眼里，她皮肤黑，牙也不整齐，除了比她们要高一些。
　　课下，孙小芸可以跟他们敬爱的孙老师，嬉笑打闹，可真亲密。
　　总之大家都很讨厌孙小芸。美丽跟她的堂姐，还有几个女生，于是开始了人身攻击。
　　当然这里杀伤力最强的要数孙娟，她的月份在同龄人中是最大的，小孩子总是对大一些的人多些盲目。孙娟的妈妈因为不堪忍受他爸的酗酒毒打，跑了。当然这是爱美从她妈妈与别人八卦中捕获而来的消息。在孙娟那儿，关于她妈妈跟人私通继而私奔的消息都是从她那位奶奶口中得知，当然其中肯定还掺杂了许多污秽的语言。因为从孙娟的口水里，大家都感觉到了。由此可见，孙娟奶奶的教育是多么“成功”。因为孙娟已经学了九成九，估计剩下的那一分，经过时间的历练，孙娟绝对会青出于蓝胜于蓝。
　　大家对孙娟的崇拜无以复加，因为就孙小芸的这种讨人厌的行为，孙娟已经可以拓展到上一辈的遗传问题。
　　不管怎样，美丽还是觉得孙娟挺神的。因为，美丽知道，对于孙小芸妈妈的人身攻击那绝对是有根有据的。
　　说来话长，孙小芸的爸爸在外打工时，因为事故失去了一只手臂，所以她的家境并不是很好，要知道在乡下，男人可是一个家庭的支柱，无疑，孙小芸家的支柱缺了一角，家也就没有那么稳固了。
　　据美丽无数次的在妈妈与一群妇女八卦时，零零碎碎听来的语言一组织，好似孙小芸的妈妈与好几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最近的一个八卦男猪脚，美丽很熟悉，那就是美丽的大伯。
　　当然这些是妈妈与爸爸在她们以为美丽已经睡了，私下交谈的时候被美丽窃听而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据说是被大伯娘捉奸在床。当然这可不是大家心中所想的爱情，只不过是小云妈，想通过做村长的大伯给自己家弄一个低保名额而使得美人计。即使小芸妈百般狡猾，可也没逃过大伯娘那堪比雷达的火眼金睛，只不过晚了一小步，人家已经在床了，大伯娘即使再悲痛欲绝也没把事张扬开来，可一个受到丈夫背叛的女人，也是需要倾诉的，大伯娘的亲密八卦党，美丽妈妈就知道了。
　　美丽的妈即使再乡野村妇，即使再无知，她也明白一损俱损，有一个做村长的大伯子，那便宜之处可想而知，于是低声相劝。美丽的大伯娘自然不傻，自己有一儿一女，怎可因为这事把自己的丈夫拱手他人，然后让别人住自己的房，花自己的钱，打自己的娃？此事后，大伯娘一手揽过家里的财政，算是大伯的心愧吧.
　　即使美丽嘴痒的厉害，想再添加一个强有力的事实证明，可她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说出去。爱凤还在这里呢，爱凤的爸也就是美丽的三叔速来与他的大哥不和，如若这事被他知道还不知闹出怎样的天地呢。
　　美丽十一岁，心思细腻敏感的惊人。

　　果然，暑假一过，爱美他们就集体搬离了三北小学，到了这所新建起的东水镇完小。至此这个小镇，八个村的小学生都到了这所小学。这对爱美来说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崭新的原木色桌椅，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手一摸滑溜溜的，再不像以前的老旧书桌，木质斑驳，坑坑洼洼，一不留神，作业本就被戳出一个窟窿。平平坦坦的操场，操场的周边是一排梧桐，树下凉风习习，光影斑驳，美丽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