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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愛情 小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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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和她在暮秋沉淪,在寒冬清醒,在暖春中撕裂,在初夏離別。
妳知道妳不是黑暗,妳知道。
秦孟,她從不敢如此叫妳,她只是開朗地笑著說,學姊。
所以妳沒想過最後一次她會這麼勇敢放開手。
第一次見面是因為籃球,升上高二的妳去了跟以前的高一教室招生,相同班號,不同面孔,那樣侷促又好奇的神情妳也曾是如此。
她叫林潔宇,個高卻長了個娃娃臉,顯得很可愛,叫人心生好感。妳開口問她有沒有興趣加籃球隊,她卻覺得妳在邀他進入妳的世界裡。她點了點頭,妳笑著說了聲謝,彼此留了聯絡方式,
她藉著對籃球隊和新生的無知,開啟了兩個人之間對話。妳喜歡她,於是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入眼裡。
第一次段考結束,又開始了練習。她卻顯得鬱鬱寡歡。妳知道她還在介意段考前的那段對話。
她問「學姊有過喜歡人嗎?」
「國中交過男朋友。」然後再無回音。
妳看著她,想著她的糾結,心情十分愉悅,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男孩。身邊同屆的隊友看見妳的輕鬆,調侃著妳的成績。
「聽說秦孟這次又稱霸三類組。」妳看著沒心沒肺的隊友,再看看低著頭的她,真有趣,妳想。妳向著隊友翻了個白眼。
之後妳跟她在一起後,她提起這件事「我這麼煎熬,妳卻吃好睡飽。」略帶不忿。妳笑得沒心沒肺。
每日的訓練著,妳看著她的成長,她看著妳的進步。隊友們一起吃飯,妳們總是坐在附近,妳們又開始聊天,期中考也即將到來。
那是期中考前一周某天的夜自習,她一如往常到妳們的教室夜自習,妳要她與妳一起去買杯飲料
走回來的路上,妳說:「祝我生日快樂好嗎?」,她笑盈盈地對妳的說了。
「我的生日願望是,跟你在一起。」她展開笑顏,「願望說出來,會不靈的,但我特別善良,我滿足你的願望。」。妳們探尋著彼此的手,觸碰,然後相握。
妳們在夜晚的公車站相擁,在漆黑的學校相吻,在早晨的路上相牽。妳們總會在睡前聊天,道聲晚安。
那天也在睡前說著話,妳突然聽見她那頭嘈雜,妳心中的慌恐無邊蔓延,妳聽見她喊了聲媽,再聽到的便是她媽媽溫柔得說:「蠻晚了,妳也該睡了。」妳說了聲「是,打擾了」便掛了電話。
妳那天原本要告訴她妳這假日要考雅思了,不會去訓練。原本只告訴她,但最後什麼也沒對她說,找個理由請假了。
隔天妳們一起晨練時她向妳道歉,妳說著沒事。練跑動傳球時妳發現她最後投球姿勢有些不對勁。
「鞋子裡好像有小石子。」她到了旁邊去清理。妳確定她沒事,便跟下面一位隊友繼續下一輪練習。她轉過身後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淚,妳沒看到。
妳跟隊友一來一回地傳球,移動著腳步時一顆小石子似乎掉進鞋子裡,妳沒停下,妳不在乎,妳不在乎。還在一起,還珍惜著彼此。那妳便什麼都不在乎。妳感覺不到痛,所以妳不在乎。
之後妳們繼續一起吃飯、念書,但沒有再一起上下學。妳牽著她的手,彷彿一切照舊。
梅雨季到來,綿綿細雨,景象是妳最討厭的藕斷絲連。她在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跟妳提了分手,妳數不清她道歉了多少次,妳出神地想:「到底有什麼好道歉的呢?我是不是也該道個歉?」妳對自己的沒心沒肺驚嘆。但到底,妳也沒跟她道歉。
妳笑著跟她說沒事,妳看著她走出教室,妳透著窗戶看到她爸媽在校門口撐著雨傘等她,妳視線轉移,落在了外文學習書上。
之後,妳申請上了歐洲的大學,並沒有跟她說,妳自己忙得團團轉,申請上大學後,妳參加了畢籌會,當了總召,去為人道組織翻譯。妳沒空回憶高中的青澀,沒來得及清理揮灑青春後的狼狽。她便來找妳。她又一次道歉,她看著妳,妳那時正看著畢業典禮的舞台彩排,妳跟旁邊的同伴說了一聲,走出禮堂。
外面陽光刺眼,但她的眼神更令妳覺得刺眼,妳說「真沒事了,都過去了。」她盯著妳,一字一頓的說:「沒有,並沒有。」
妳笑的諷刺,「學妹,是妳要結束的,是妳要把我們變成過去的。」妳說完,嘴角弧度收起,看起來又如平常一般平和,「趕緊回去上課了。」妳沒看她的表情,轉身走了。
她喊妳學姊,妳停下,轉身「對了學妹,忘了跟妳說,我已經申請上國外的大學,過幾個禮拜就要走了,祝我一路順風吧。」她沒說,只問「連朋友都不能當嗎?」妳禮貌笑笑,妳心裡想的是,狗屁朋友。見過她,妳連看彩排的心情都沒了,還得耐著性子枯坐在台下。
妳沒像之前所說過幾個禮拜後才出國,畢業後沒兩天妳就飛去歐洲了。她不知道哪來的消息,在櫃台旁等妳出現。
「學姊,我很抱歉當初沒有認清自己感情到底是作為友情還是愛情,我覺得我們認知有差異而我當初卻沒有理解或並未糾正這一點,我是真的想跟學姊成為好友。我很抱歉給學姊傷害,我並不想傷害學姊,真的很對不起。」
妳磨光最後一丁點耐心,忍住不破口大罵,聲音冷淡,「我說過很多次沒關係並不是隨口說說,我們年輕,本來就不容易分辨自己的情感,但既然我們情感並不相同,為免造成對方的困擾,我覺得我們保持距離是最好的。」
既然不敢直面世俗的眼光、情感不足以支撐父母的壓力,那放棄妳也能夠理解,但她拿著友情當作遮羞布,對妳來說簡直是在嘲笑妳的感情,但妳還是沒說妳揣度的心思。太陰暗齷齰玷汙了妳曾有的愛情,妳捨不得。
上飛機後妳睡掉了兩頓飯,妳夢到她,夢到心動的時光,最終總是破碎,碎片拼湊成了萬花筒,隨便一瞥都是妳不想再憶起,最重要的是妳不敢的回憶。夢的結尾是碎片分崩離析,妳墜入黑暗。
妳知道妳不是黑暗,妳知道。
但乾燥的飛機艙裡妳仍哭得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