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莲缘 青莲佛刹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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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佛刹落于硖石山腰，东观孚山，巨嶂横列，气势磅照；南望珏山，双峰插天，秀丽挺拔。山脚丹水荡漾，像一条玉带从东北向西南飘然而去；回首硖石诸峰，峭壁伟岸，似鬼斧神工砍削而成。
“姑姑，此处甚是怡情。”说话的是位妙龄少女。只见她淡扫娥眉，面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应雪，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睛顾盼流萤。
与她挽手而行的亦是位年轻美妇，虽身形有些略略发福，却别有一番风韵。
“你姑父已经命人打扫出佛室数间，我们且在此休憩一晚。”
那女子神情忽地染上凄然之色：“素闻皇……”她话只一半，便硬生生的咽回去。
美妇拍拍她的手背，已然知道她欲吐何言：“缘儿……”
二人相扶迈进大雄殿，见释迦牟尼的金身端坐于莲花座之上。缘儿向一旁的慧远禅师施礼，道：“想必这便是青莲的典故了。”
慧远还了礼，慈目一笑：“女施主有些慧根。”
二人穿过禅院，青莲庭院中松柏灌木，红墙绿树，幽静清新，缘儿忽听得钟罄声响，心也如被荡涤一般，清澈明净，俗事烦恼尽抛九霄云外。
到了二院门外，美妇止了一行随从。独携了缘儿往大佛殿去。刚迈进门槛，便见一墨衣少年背身进香。
美妇有些嗔怒地小声道：“不是说寺里已没有旁人了吗。”缘儿见有陌生男子，便欲退出。无意抬头一看，想那少年必是听到人声，已转了身。
缘儿心下一动，暗暗赞美世间当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玄青的衣服衬着洁白如玉的面颊，浓黑的弯眉下竟有两汪潭墨色的湖水，高挺的完美鼻梁犹若经巧匠细雕而成。远远站在那里，便是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他绝美的脸上挂着春风般的笑容，恭身一揖骸安徊琶胺浮８椅识?豢墒钦钥ね醯募揖欤俊?
美妇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公子，“阁下是……”
“婶婶……”少年笑得灿烂。
“孝瓘！”美妇几步迎上去，拉了他的衣袖寒暄道，“都长这么高了！”
“叔叔就长城修筑一事先去皇上行宫复旨，留侄儿等在此侯您。这位是？”
缘儿见他问起自己，霎时面染桃花，自觉着火辣辣的烧得慌。
“这是我的侄女，闺名缘儿。这丫头还怕起羞来，快来见过孝瓘哥哥。”
缘儿上前颔首揖了一下。
长恭还礼，眼中却露黯然之色道：“婶婶日后不要唤我‘孝瓘’了，圣上赐了新名曰‘长恭’。”
郑王妃摇摇头，“想你这孩子必是锋芒太露……可是，孝瓘毕竟是世宗所起，无论如何也不该不用啊。”
长恭苦笑了一下，“名字而已……对了，婶婶既然来了，定要让侄儿饱饱耳福。”
原来这美妇的父亲正是创了《龙吟十弄》的郑述祖，而夫君便是赵郡王高睿。高睿的父亲高琛是高祖之弟。高祖十分疼爱睿，将他与自己的子孙养在一处。世宗为他择了门阀甚高，品貌双全的郑述祖之女为妃，后又让他袭了赵郡王位。
高睿此番面圣，一为复旨，二为送郑缘皇宫待选。因他与文襄之子交往颇深，故特在青莲寺约见了孝瓘和延宗。不想圣旨忽到，等不及随后的家眷，便匆忙进宫了。
“我也要听！”长恭与郑王妃正叙话，延宗已迈步而入。
“我那呕哑啁哳之音如何听得，倒是我这个侄女得了爷爷的真传。”
“哦？”延宗回首望着缘儿，喜道，“记得幼年听过婶婶的琴声，已是仙乐飘飘，倒不知这得了真传的是个什么样子？”
“缘儿如何比得了姑姑……”一朵红云又飞上腮边。
膳罢，延宗闹着要王妃鼓琴。王妃无奈，笑对众人道：“今日既望，不如将琴移到那款月台上，虽不是中秋，却也别有一番意境。只是这春夜乍暖还寒，山风凌厉，要多添些衣物，切不要染了风寒。”
款月台上置了一张五弦古琴，上提“玉韵”二字。
削葱指尖拨弄琴弦，发出一串至柔的妙音。此时，一轮满月自珏山双峰间突涌而出,如水似银,灵光闪烁。长恭望着高悬的明月，聆着琴音，闭目而思。他已换了白绸长衫，披了裘领灰色大氅，沐了一身的月辉；侧脸在如练月华下，闪耀着异常明亮的色彩，而曲线又是那般完美，长长的睫毛也仿佛染上一层银色的霜雪。缘儿不禁偷偷偏了偏头，却正遇到长恭转过脸来问道：
“婶婶弹的似不是十弄？”
“此琴质柔，不宜龙吟。”缘儿脸色微红，目光游离。只得轻拂面颊，掩饰心中羞赧。
“缘儿妹妹家学渊源，就没有烈性些的琴吗？”延宗在旁问道。
“爷爷曾赠我古琴一张，名‘惊涛’，最适合激昂的曲调。待姑姑弹完，我便献丑。”
郑王妃一曲奏罢，笑道：“好久没如此畅快了。我朝尚武，男人们金戈铁马，征伐四方，淋漓尽致；但在我这弱女子看来，演琴赏月，便是人生至幸了。”
长恭神色暗淡下来，郑王妃的话又让他想起了金凤台上那颗飞出去的头颅。那天晚上他蜷在锦被里，手中紧握着据说是娘亲留下的臂钏。满眼的鲜血，满耳哀号。那是他第一次砍下一个鲜活生命的头颅。他害怕自己的心会从此对杀戮变得麻木，亦如先祖，先皇。可是，生于乱世，生于冰冷的宫廷，除了手中的嗜血的钢刀，又凭什么自卫？他，何尝不想心怀宁静的赏月聆琴？
缘儿见长恭兴致索然，忙命人取出“惊涛”，翩然坐在琴前，兰指轻弹。开始寥寥数声，低低徘徊，忽地慷然起来，如雷霆骤雨。郑王妃面露欣然之色，道：“这便是‘龙吟十弄’了，缘儿的技法越发娴熟了。”
“低宛如鱼戏莲叶，高扬如锦帛乍断，果然妙音！”延宗赞道。
声在最高处时，缘儿突然停了手，“后面这段不是龙吟十弄？”郑王妃奇道。
“后面这段是我刚刚赏月时想到的，最激昂处，却突然没了灵感，只得罢手。放在爷爷的龙吟后实是狗尾续貂了。”
那夜月明星稀，云淡风清，无论日后有多少苦难，这一夜都是他们最可宝贵的回忆。
翌日，长恭和延宗为王妃套了车马，护送她们直奔皇帝行宫。路上便得到喜讯，皇帝拜睿为六州大都督，并沧州刺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莲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