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相守 庭有枇杷树 ...
-
番外一执子之手
直到与华金阳步入婚礼的前一刻,穆紫菀还记得中学课本上《项脊轩志》的一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那时,曾经的相依相偎也成了惆怅的甜蜜了吧。
看着两人相拥的婚纱照,穆紫菀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华金阳。
“如果我是归有光,我会感到幸福,因为这样的惆怅是我在承受。”一脸认真,坚定地拥紧了身旁自己眷恋了整个青葱岁月的女子。
当时自己的身体是真的被硝烟、贫穷、痛苦折腾惨了,到现在也是大不如前,受风受寒就小感一番,让她始终担心自己。
“师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轻轻柔柔的声音,穆紫菀抬起头,伸出手,抱住了华金阳,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华金阳的衣襟。心跳、气息……这是这个男人在我身边的证据。
由于工作繁忙,加上当事人的意愿,婚礼没有盛大铺张的仪式,穆、华两家人作为亲家坐在了一桌,共同见证两个人对彼此的誓言。
“紫菀,我的儿子这一生只爱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母亲,这是我决定的;一个是你,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很欣慰,我的儿子和我一样有眼光。”
“爸,我还得爱您的孙女呢。”华金阳不甘心被自己的父亲打趣,提出反对意见,耳朵却红到了尖尖上。
“瞎说什么呢?”新娘毫不留情地给了新郎一个拐子,脸颊绯红。
“小华,别的我不说了,把女儿交给你,我们俩都放心。”穆爸爸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
“爸爸,您放心,我会好好待菀菀的。”
“小菀,妈妈很高兴,你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以后都要、好好地……”语末哽咽。
穆爸爸安抚地拍拍穆妈妈的肩膀,知道她是想起了华金阳的母亲,当初四个人青春正好,眨眼二十多年过去,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已经不在了这么久。老华就守着病房、守着儿子,熬过了半辈子。
“我们都老了啊……”华院长一阵唏嘘。
穆紫菀看着老人们发白的鬓角,低下头,心中一阵难受。华金阳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新娘的脸颊。
“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快回去吧,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心细的穆妈妈发现了小俩口的温存。
“嗯,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再聊会儿、聊会儿。”穆爸爸难得老友重聚,禁酒令大开,有几分赶人的意思。
“爸爸,那我们先回去了。”华金阳领着穆紫菀向老人们郑重地行了礼,告辞离开。
两个人回到新房,看着满室的通红喜庆,相视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
关上灯,两人静静地躺在新床上,盖着一床薄被,倾听者彼此的呼吸声。
床轻微摇晃,穆紫菀感到华金阳碰到了自己的头发,他的手轻轻地向下,划过自己的额头、鼻尖、嘴唇、胸口,在自己的身上投下一串串火焰……
疼痛中,相爱的人终于合二为一,穆紫菀忍着痛,在华金阳的背上划出自己的印记。
情事已,华金阳轻轻搂过穆紫菀,在她耳畔低语:
“菀菀,我舍不得让你受那样的惆怅。”
番外二与子偕老
咸涩的海风吹动衣衫,轮椅里清瘦的身体挺直了腰杆,天际的那一抹红色终于还是被黑暗吞噬——这是华金阳思念穆紫菀的又一天。
风吹进骨头每一个思念穆紫菀的缝隙中,从头到脚都轻轻地疼。
俊秀的少年走了过来,推着自己的祖父回家:“爷爷,我们回家吧。”
“嗯。”
不济的身体在孩子们的精心调理下总算是撑到了现在,看着菀菀在自己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总算是兑现了自己对她的承诺——不让她一个人惆怅。亲手将她的骨灰洒在海中,她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守在她墓前等过一夜又一夜吗?
儿孙离家,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让大家回来,自己一个人在两个人的屋子里,念着她。
床头柜里还放着她给自己的结婚礼物。
第一年,她给自己写了一封信:
师兄,还是习惯这样喊你。
结婚已一年,我们也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你总是将我捧在手心上,宠着、爱着,我知道你是想用温情填补我那段受伤的感情。但是,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不是想着“紫菀款冬”注定要在一起,就一头栽进去的傻姑娘,你对我的疼爱也早已将我的伤治愈。
我是一朵紫菀花,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洋金花的毒,中了爱情的毒,情愿一生不解。
你想将我纳入的身下,愿我百岁无忧;我更想与你并肩而立,同享人生悲与欢。我想陪着你熬夜申请课题,我可以煎好每一碗药,我能在你离家时照看好这个家……
所以,亲爱的,请你为了我们,好好地照顾自己,不要再忽略自己的健康。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要一起走,你曾经应我,不忍我惆怅。
我骄傲的洋金花,你守了我的青春,请让我倾一生顾你。
此生彼此仰望在有你的时光里,我之幸。
你的菀菀
华金阳,洋金花,亏她想得出来!
小心地叠好信纸,打开每一年的礼物。
第二年,是三个人的手印。大的、小的、最小的,错乱的温馨。
第三年,是她精心编写的夫之药膳。穆紫菀几年来为华金阳煮药膳的心得悉数印上。
“何必这么麻烦,你总会煮给我吃的。”
“哼,你就想着让我服侍你。”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第四年,……
第五年,……
……
每一年的礼物都收在了这里。
穆紫菀过世后,这些就是华金阳的惆怅,是他的“枇杷树”……
体贴的亲人在生日后的第二天赶回家陪伴老人。
推开卧室的门,清瘦风骨的老人已经在妻子的气息中走过了人生的最后一夜,微笑,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