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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专业课 山外青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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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以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可也不算平淡如水。
例如,开学典礼上,晚自习上,都因为在和同桌舒雪说话聊天而被是老师点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顾雨荻知道是自己。尽管看起来慈眉善目,但顾雨荻的心里,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
真心觉得,听一群老头子讲话,很无聊。
这种话,也只能在私底下说说而已。本来艺体生的身份就已经很遭非议了,要是再加上忤逆老师和大逆不道,天知道明天那些所谓的优等生,会怎么议论。
在开学的第二周的礼拜二,十七班的艺体生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专业课。
依稀记得那是个太阳不算毒辣的下午,在二零零九年,那个连放了好几个高温假的初秋,显得格外难能可贵。第二节课的下课刚刚落下,积极活跃的同学们本来正准备一股脑儿的冲向小操场,却被几个迎面走来的陌生老师拦住,示意大家先呆在教室。
两男一女三位老师走进了教室,却并不互相打量,而是自顾自的招呼各自负责的学生。
“哪些是学体育的,快点到我这边来。”
“学音乐的快点来,跟我走!”
“学美术的有哪些?”
“快点,体育组的同学马上跟我一起去操场。”
“大家搞快一点。”
“还差人吗?到齐了就走了。”
……
不得不说,这还真像……菜市场——乱的不是一般。
几位老师看着年纪都不大,也许是初次见面,大家都比较陌生,颇有几分不苟言笑的意味,看着还真有股子严师的样子。不过至于其实关于其实大家都是和蔼可亲的搞笑派的这件事,则是艺体班的同学们,过了很久,才慢慢发现的。
顾雨荻和舒雪何逸雯顺其自然的跟着负责美术的张老师一起走了,其他人也根据各自艺考的专业和各自的负责老师去上课。不难看出头一天享受艺体生待遇的新奇与激动。
虽然,事实往往没这么简单。
走在到美术教室的路上,阳光明媚,秋日无限好。
“喂,谢诗伶,你发现了吗?貌似学美术的多了一个人。\"舒雪边说着,边一脸疑惑的数着美术组的人数,一派核对人数的士官的作风。
“什么多了少了,管那吗多干嘛!真的是!”走在舒雪旁边的谢诗伶明显的有些不耐烦,挽着舒雪大步流星地朝美术老师的方向走去,完全不理会舒雪的一脸纳闷。
“ 哎呀就是美术组不是只招了十个人吗?我数着有十一个。”
“多一个就多一个呗,快走吧。”谢诗伶边说便拉着舒雪一蹦一条的跟着大家一起去那个所有人都不曾到过的美术教室,欢快得像只小鸟。
——是指,美术组有“外来客”吧?确确实实,被录取的美术生只有十个,这儿却有十一个。
谢诗伶没听出来的意思,顾雨荻却听了出来,但到此为止。顾雨荻是个爱听爱想爱猜的人,却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多不多人都与她无关。
只是,眼前并肩谈笑嬉戏的舒雪和谢诗伶,着实让顾雨荻的心底生出了小小的羡慕——从顾雨荻认识舒雪和谢诗伶开始,她们俩就是几乎行影不离的好朋友。她们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陪伴着彼此长大,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开心一起掉眼泪一起不好好学习,而且还有着相同的热爱喜好、审美志趣,这样的朋友,多么难得——拥有彼此的她们,有多么幸福,多么让人羡慕。
至少,那个时候的顾雨荻,是羡慕她们的。
看着新同学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一个人走在后面的顾雨荻不免落寞。不是不想融入,到大,而是不够勇敢,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顾雨荻转念一想,或许是天性使然吧,就算过了再久,就算自已也有了死党,就算好像真的相信自己变开朗了,有些与生俱来的心性,还是一如既往。
渴望人群而又抗拒人群。
最初的美术教室在校领导办公的行政楼的顶楼,约莫一百平米的样子,屋子前后两面开窗,虽然窗子多而大却并不见得让画室显得有多明亮。里面摆着几十张老式棕红色木课桌,凳子都是配套的,不难看出年份。大概由于画室的主要功能是给校领导当会议室,虽然桌椅有些凌乱,但屋子里大体还是比较整洁干净的,没什么灰尘,也就省了打扫卫生的麻烦。行政楼是坐东朝西的单侧外廊楼,画室又在顶楼,遇上有太阳的日子,下午倒也夕阳充足。或许有几分巧合的味道,但这的确给后来一直美术设备不齐全的美术组学习工笔白描提供了便利。
带大家来画室的负责老师招呼着同学们找前排的空位子坐下,开始了例行的介绍。
“首先,我非常高兴成为大家的美术负责老师,在座的同学都是通过了我们学校严格的艺术招生才进入我校的,能在全县几百人里脱颖而出,相信大家都是十分优秀的。”
这话,听着,和班主任说的怎么这么像……
在说完一大堆关于艺体生艺体班学校政策之类的废话开场白之后,这位其貌不扬的美术老师,终于想起他还没自我介绍。
“现在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弓长张,我叫张云仙,大家以后就叫我张老师。”
张老师说着,起身拿起粉笔,转向黑板,用一笔一划的标准正楷把自己的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张,云,仙。
不可置否,张老师的名字,很好听也很特别,而他的字,同样漂亮而有力。
放在同龄人里,张老师算白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不帅,寸头,一件白色的宽松运动衫衬得他原本就偏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眼睛不大眼神也不明亮,人看起来也就不怎么精神。而他的声音,也总不会让人联想到浑厚刚劲一类的词,甚至会有些微微无力。
“下面,我来跟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专业课所需要的工具和专业课程范畴,大家那笔记一下。我们要学习的主要是素描、白描、书法,可能有的同学接触过,但应该都没有进行过系统专业的学习,以后我们需要……”
张老师的语速不快,记笔记正好。
毛边纸,大小白云,生宣熟宣,大卫牌铅笔碳笔,素描纸速写纸,毛毡墨汁,木炭条碳精条……美术组的大部分同学的画龄都在十年以上,但对这些画具的名字,很多都是第一次听见,所谓专业与非专业,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山外青山人外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有种叫做优越感的东西,迅速被“其实我们还才刚入门”的谦虚替代。
可佩服归佩服,一点儿也改变不了顾雨荻第一眼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张老师的本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顾雨荻都觉得,张老师的眼神不真诚。
很多年以后,顾雨荻终于明白,这是大眼睛对小眼睛的心理优越。
“至于我们练习书法的教材和一些工具,由于大竹本地没有比较好的,就由黄鹭同学的哥哥黄老师过几天从成都给大家带回来。”
张老师刚说完,目光就一下全都聚在了第一排最右边,那个短发波波头的女生的身上。
“一本十二块,钱就交黄鹭。还有,下次来的时候要测试,今天明天尽量把工具买齐。”
黄鹭?就是和顾雨荻一样在新华社区学画画并考上竹中的那五个人之一?顾雨荻依稀记得,艺考放榜的时候,她看到,第一名叫黄鹭。
原来就是她。
“在哪儿买?”大家问。
“教育局门口有家专门卖画具的。大家都知道在哪儿吧?”
“教育局在哪……”
“就在实验小学那附近,你们不知道吗?”
不难看出,张老师对这些才刚刚小学毕业的学生无语了——更何况,还有几个是实验小学毕业的——在大竹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破地方又不大,你们居然连教育局在哪儿都不知道,有没有搞错!
“哦……那大概要多少钱呐?”谢诗伶的声音,不是一般的没有底气。
交代完事情后,张老师及宣布下课,让大家回教室。
“顾雨荻。”顾雨荻走在林荫道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何逸雯。
“以后大家就又在一个班了,熟人这么多,真好。”
“恩,是不错。”
光小学同学,就有六七个,还有以前一起学画画的朋友,这个新班级,对顾雨荻来说,的确不算太陌生。
回到教室没一会儿就放学了,音乐组还被留在艺术楼做苦力,打扫她们已经发霉很久的舞蹈教室和器乐教室,体育组也还在训练。毕竟都不是太熟悉,加上彼此课程安排不同,就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关心其他人干嘛去了,各顾各的出去吃饭。
后来,当顾雨荻吃完饭提前回到教室,看到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让她在很多年后回忆起来,还记忆犹新。
明明已经六点二十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体育组的人却才刚刚回到教室,一个个面色通红,汗滴从额间流成了一条条细长而不断的水柱,从一张张稚嫩而带有着强烈愤慨的脸庞,嘴唇几乎和脸颊融为了一色,一副惨遭修理的可怜模样,眼神里透出的却是从无间炼狱里喷出的三味真火。
“他妈的那个神经病脑子有毛病!”
“老子又没惹他!”
“整人真好耍,他就是个变态。”
“二十圈!他当我们不是人那!那么能干怎么不自己跑!”
“这还才第一天就把我们往死里整,还是不是人那!”
“就是嘛!”
……
汗水交织着怒火,不知道这算不算年少轻狂。
等顾雨荻回到座位上,才发现,后桌的张蓝蓝,已经因为长跑引起的腹痛,哭的稀里哗啦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代价吧——没有交择校费,不代表就不用付出,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