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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关于三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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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摇曳的烛影下,身着明黄团龙褂的皇帝对着跪在脚下的黑衣人道“云贵一向民风彪悍,不服教化,太宗皇帝将吴三桂留镇云南,在当时虽有益,现在看来却是不妥了。吴三桂素有逆心,不但搞所谓西选,还要弄什么西钱……”
说到这里,他脸上掠过一抹讥嘲之色。
冷冷地道“你派人诏谕张国柱,着其密切关注,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报,不可懈怠。”
那黑衣人恭敬地道“傅宏烈之事,臣已查明。”
康熙低声道“如何?”
黑衣人道“是个难得的好官,自任职以来便勤勉任事,臣下所属曾亲见其顶风冒雨,查查民情。此次上疏实因原巡抚刘秉政突然奉命调走,不便查验,新的巡抚刘斗才接上省务,又无暇查验,他心忧百姓疾苦,才做出如此无奈之举。”
康熙微笑道“无奈?顺治十八年杨素蕴便斥吴三桂擅自用权,有碍国体。这个傅宏烈这是试探朕呢!”
黑衣人一言不发。康熙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份署名傅宏烈的奏折。心里翻翻滚滚,思酬不定。
这份奏折是越级上奏,傅宏烈虽然只是个小小知府,胆子倒是不小。上面直言吴三桂“必有异志,宜早为防备”
康熙用手指搓了搓隐隐涨疼的额头,走出殿外对守在外面的李德全道“皇后歇下了没有?”
李德全恭敬地回道“刚才素儿来回过,小阿哥歇了,娘娘还没歇。”见康熙要离开的样子,便从殿内捧出皇冠,小心翼翼地给他戴在头上。
走出乾清宫,康熙在交泰殿的前廊上站了一会儿。身后跟着三十多名侍从,但是,这夜还是这么孤寂。
他将手放在交泰殿的柱子上,心有所感,低声吩咐道“去看看,如果媚儿还没歇,就请她过来。”
李德全领旨去了。
夜风吹过,康熙皇冠上的黑狐围领,在风中娓娓而动。
他的腰还是那么直,只是在那庄严肃穆的皇冠下,在这寂静的夜风中,那身影却越来越孤单。
交泰殿前虽有三十多人,可是,那寂静的气息却仿佛使人错觉那些侍从不过是一群幽灵,真正的人只有那一个。我过来的时候,便产生了这种怪异的感觉。
原本以为已经熟悉了这种尊贵却孤独的情景,如今看来还远远没有。
他淡淡地看着我笑,在清冷的月光下似远古逐渐融化的冰雕。
不经过任何思考,我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果然是冰凉的。
忍不住嗔道“不早歇着,在这里吹什么冷风?”
他的笑容更加深了。只是看着我,不言不语。
良久,见我蹙起了眉,才道“今儿月色好,朕忽然省起刚刚大婚那会儿,媚儿常陪朕赏月的……”
我默然。不知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些。
虽然不过短短四年,那时候在我心里却已经是遥不可及了。遥远的不是时间,而是那份快乐幸福的心境。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任由自己去回顾那时候,可是,他又为什么忽然提起?
他将我揽在怀中,感受到他身上也是冰凉。
我抬手将他身上的披风紧了紧,低声问道“碰上什么烦心事儿了?”
他抿着唇,将我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拢顺。
淡然道“今儿有甘肃庆阳知府越级上奏,言吴三桂“必有异志,宜早为防备”,朕心中犹疑,媚儿是去过云南的,对于吴卿做何看法?”
我垂着头,开始思量他的意图。
最后,指了指交泰殿内先帝所立“内宫不许干预政事”的铁牌,微笑道“皇上却正正好在这里问这话,臣妾即使胆子再大又岂敢妄言?”
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翼,失笑道“你啊!这么说,心里是有些个看法的?”
我摇了摇头,肃然道“没有!”
他轻笑着低下身子,俯在我耳边道“媚儿敢欺君?”
温热酥麻的感觉传来,我忙向旁边偏了偏头,道“皇上心中已有主意,又何必问我?”
他看着我,淡淡道“朕问,你便答即可。”
我暗中嗟叹,无奈道“平西王……迟早是要反的。”我早知道这个结果,也知道三藩之乱不过是他平定天下的一个里程碑而已。我在云南那点时间,大门都不出的,接触到的人也没几个,而且这一切,他都尽悉的,如今又何苦来问我?吴三桂是否包藏祸心,岂是我能洞悉?他这一问,其实问的是我对平西王的立场,毕竟……那个人……他在那里。
他在听到我的话时,却是神情立转。
明亮的眼眸看着我,那一抹冰屑,逐渐瓦解。
我用手指勾勒着他的眉目,低声道“夜凉,还是早些歇着吧。明儿一早不是还有大朝会?”
他轻笑一声,低声在我耳边调笑,就这样拥着我去了坤宁宫。
翌日,大朝会上。
玄烨对傅宏烈越级上奏的奏折加以痛斥,对其中关系民生艰难诸项,虞情豁免。对于其言平西王吴三桂诸多擅权妄政之处责部议处。再一次表明了朝廷对三藩的信重。
后来,部议傅宏烈“越职言事,劾奏亲王”定了诬告之罪,判斩刑。
同时,新擢户部尚书旋列议政大臣的米思翰疏请通饬诸经费,各直省所余,悉解户部,勾稽出纳权尽属户部,尽革岁赋蠹弊,皇帝准了。
我心里明白,所谓信重不过是因为他这边还没准备好而已。不过,可惜了那个被指为妄图试探的傅宏烈,听说是个难得的清官,我猜他也没存试探的心,不过吴三桂实在跋扈,他说了实话而已,却是看不准关节,不但丢了官,连命都要不保了。
溪水明澈,花艳风清。
慈君弯腰在溪水中濯手,长袍零落,随着澄净的溪水漂流。陆绾风嬉笑着用长剑串了一大串兀自摇尾挣扎的鱼。
慈君整理好衣袍,淡淡一笑道“够吃了。”
二人在溪边架了火开始烤鱼。
陆绾风极其娴熟地用青竹片将鱼一一夹住,边烤边说“我其实更加喜欢香茅草烤的,上次去西双版纳碰到的那个傣族小姑娘烤出的味道,唔——我到现在都无法忘怀。”
慈君取笑他道“若喜欢,何不娶回家?”
陆绾风夸张地打了个冷战,嬉笑道“哇呀,她那什么黄焖鸡一拿出来就吓地我赶紧跑了,不过,碰到傣族小姑娘还是好的,我祝福你这次碰到纳西族的那个公主,据说她是亮海第一美人,她的母亲却是摩梭族的。”
陆绾风嗤嗤地笑,像个邪恶的老巫婆,摩梭族还属于女系氏族,那里的女子特别蛮横。
他看着慈君那秀雅的风姿,想象他被那个美丽的卓玛调戏的样子,每想一次都感觉好笑。他却不知,他的预感竟然是难以想象的灵验……
“你一向不理藩务,这次为什么要受吴三桂之邀?”
“有些事情,避是避不开的,只有想办法处理。”慈君静静地说,眼前绮丽的风光,明净的山水,在他面前绘成了一副舒适自然的绝美图画。
“吴三桂这几年放任我自由自在,现在是他要借重我的时候了。”
陆绾风沉默稍许,叹道“我知道你是不会由他所用的。”
慈君淡笑,不置可否。
却岔开话题道“云南自古为百夷之地,皇太极当时无力西进,只好故作大方地将吴三桂扔在这里,现在这小皇帝看吴三桂竟然将西南整饬地井井有条,自然就不舒服了。从这方面讲,他也挺可怜。”
陆绾风嗤笑。
“最近有些闷,所以,我便出来,也顺便看看这百夷之地,呼吸一下那些带着毒草香味的自由之气。”
陆绾风嗤笑更深。
慈君看着他,目光转深“不管你信不信,我,只做我喜欢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