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91、噩耗

　　春光在繁华中绽放笑脸。
　　随着岁月的流逝，皇帝的目光越来越沉着。两个月后，玄烨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儿子。
　　我去看过那个小孩儿。皱皱的脸，一点都不好看。可是玄烨看着他的目光中却有一股别样的兴奋。毕竟，这是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叫承瑞，是寓意祥瑞吧？
　　我看着慧珠脸上那爱怜横溢的奇异光彩，那种一接触到那小小襁褓便总也看不腻的样子，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了母亲的伟大。

　　回到坤宁宫，我去找来喂养太平的乳娘。
　　前段时间，我总是郁在自己难解的心情中，对太平失于照料。
　　来到她的身边，看着她逐渐长开了的粉嫩小脸。
　　我忽然之间感觉胸中有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际，那股难舍难离的感觉让我阵阵心酸。
　　我紧紧地抱住她，以至于将熟睡的她惊醒。
　　她双眼惊恐地看着我，呜呜地哭，泪水顺着脸颊直淌到被子上。
　　我盯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额头。那一瞬间，自己的泪水也滴了下来，与她的汇集到一起，再分不清楚。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机会，能够彻底飞出这个牢笼的机会。
　　“天意从来高难问”我又何必问，只由着自己的心来飞翔即可。
　　可是，当我飞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将她带走？
　　看着她幼嫩的小脸，哭到抽涕的悲伤模样，心里烦闷起来。

　　本以为随着大阿哥的诞生，皇帝肯定会进行一番封妃举动的。可是，他却没有动。
　　慧珠的阿玛图海起为大学士。图海这人我是有印象的，好像平三藩的时候是立过大功的。
　　其实，最近皇帝的动作真的不小，相对的却显得鳌拜异常平静。
　　而且，我几次找人联系慈君，他居然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我先后派人寻访，终于探听到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就是在他说要带我去寻找刺杀我的凶手的那天。
　　得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骤然抽紧。那天发生了好多的事，我拒绝了皇帝的求欢，狼狈逃走，皇帝却奇异地生病了，那并不是病，是受伤。就在那个我答应去找慈君却爽约的晚上！
　　眼前顿时闪现出玄烨胸口那片殷红的鲜血。
　　尽管知道慈君一向稳重，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可是，现实却不容我继续这样空等下去。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坤宁宫中团团乱转。
　　弄地一众宫人也都跟着惶惶。
　　我坐立难安，一刻也不能平静。一会儿是玄烨那苍白憔悴的脸，一会儿是慈君手握长剑，然后被乱箭射死。忽然之间紧紧捂住胸口，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不是，不是，一定不是这样的，慈君他不会死，他不会死的！
　　泪珠随着嘴唇的颤抖一滴滴落到了衣襟上。
　　这是一直以来，纠缠在我心底最可怕的噩梦，甚至比我即将难产而死更加可怕。
　　我一直都千方百计阻隔他们两个人的碰撞，可是，现在，慈君不见了……
　　他不见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慈君他不见了。

　　青檀抓住我的手，极力安慰道“娘娘，不要着急，也许那位洛川先生是出游去了。”
　　我蓦然抬手，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泪水，急促地问道“皇上…皇上他在哪里？你去问问！”
　　她给下面伺候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便一溜烟去了。
　　我站起身来，在寝宫中不停地走来走去。
　　忽然在梳妆台上的菱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红肿的眼睛，散乱的发丝，还有焦惶憔悴的神态……这…这是我吗？
　　思维停顿了几秒钟，我又恍惚看到了慈君正对着我笑，那笑容似包含着无限温柔眷恋，又充满了绝望和失落。
　　我咬了咬唇，疼痛将眼前的幻影打碎，我决然道“帮我梳妆！”
　　青檀面含讶异，却立即便吩咐宫女们忙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工夫，我已经梳洗一新，振奋起精神，恢复了一些神采。
　　这时候，那去问话的小太监也回转来。
　　皇帝他在御书房。我一转身，便道“准备肩舆，去御书房。”
　　小太监一声清脆的“喳！”后又一溜烟跑了。
　　青檀扯了扯我的袖子，担忧地道“娘娘，皇上并未宣召，您这样贸然前去只怕……”
　　我不为所动，嘴角却漾上一抹冷笑。
　　路边阳光温暖依旧，我心里却透不过一丝温暖。一团冰凉堵在胸口，让我窒息。
　　我不怕皇帝怪罪，我只想知道慈君去了哪里。

　　御书房外站了几个候见的臣僚。
　　我知道我的举动愈矩了，但是，现在却已是什么都不能让我冷静下来了。
　　几个大臣远远看到我的舆驾，便恭敬地跪在了路边。
　　虽然他们都低着头，但是，我仍能感受到他们的疑惑。
　　我冷哼一声，高昂着头，从他们面前走过。

　　太监飞快地通报声在前面响起，我的脚步丝毫未停，径直踏入了御书房。
　　玄烨的脸上，惊愕一闪而过。看着他沉静的面容，我倔强地挺直了身子，不像往常般循规蹈矩地行礼。
　　我们对视着，我在他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情绪，这种冷静却越加刺激我发狂。
　　我踏前一步，一把甩掉跪在地上的青檀竭力想要拉住我的手。
　　他眉头一皱，声音平缓，隐隐还带着一丝温柔“媚儿，你怎么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直愣愣地问道“慈君去哪里了？”
　　他的眼睛蓦地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瞬间划过。
　　那股冷厉仿佛冬日里的寒风，压迫着我，让我瑟缩。
　　但这次，我并未瑟缩。我抬着头，盯着他，丝毫未让。他眼中的戾气越加沉重，气氛也在刹那间变得冷凝。“媚儿这是质问朕吗？身为皇后的礼仪规矩都不要了？！”
　　我冷笑一声，道“我只想知道慈君去哪里了，皇上，请你告诉我！”
　　他盯着我，脸色铁青地道“朕，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我踏前一步，感觉自己的唇在颤抖“他在哪里？请皇上告诉我！”
　　这个时候，我看到他的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伤痛。曾经隐隐约约的伤痛，从未如此刻般直接地映现在他的脸上。但是我没有顾及到，只是一步步逼近他，想要知道慈君的消息。
　　“他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你竟然为了他，就这么冲到御书房来质问朕！”他愤怒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尖利，在宽大的殿堂中更加突出。
　　他从未对我这么发怒过。
　　面对着他的怒火，那种帝王特有的威压。一种恐惧瞬间在我心底升腾。可是，我犹如快要疯癫的人一般，一种将要湮没死亡的冲动让我什么都不管不顾。
　　泪水疯狂奔涌而出，我扯住了他的衣袖，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地喊了起来“你把他怎样了，告诉我，告诉我！”
　　那嘶哑疯狂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可是，我仍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心是决然的，却越来越绝望。
　　他眼中的怒火剧烈焚烧，嘴角却翘起，勾勒起一个极度冰凉的微笑，我看到他嘴唇张阖，蹦出了一句话“想要知道他怎样了？朕就告诉你好了，他————死了！”

　　他的唇其实很薄，以前我都觉得那很性感，很迷人。
　　可是，从未想过，那其实是冷漠薄情人的所特有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两片薄唇，久久都纠缠在那最后的两个字上“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忽然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死了！”？？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那个温润柔和的人永远消失了？
　　不，不会的！怎么会？他功夫很厉害，从来没有人比他更加厉害，连陆绾风都不是他的对手，我曾经怀疑他再继续修炼下去终究会成仙呢！

　　死了？开什么玩笑，他是慈君啊，他说他会等我一生一世的。永远，永远都会站在我的身后，即使我再伤害他，拒绝他，也会将一片心系在我身上的。他说过，他不在乎江山，不在乎名利世俗，他只愿陪着我的。我只要一回身，便可以找到他。他死了？我怎么办？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我觉得整个世界已经在那瞬间坍塌了。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感觉，只是一切都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再也找不到任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