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58、关山几万重（二）

　　我被关在一个柴房里，四周密不透风，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木材的霉腐气。看那个马大少的样子，肯定要想方设法折磨我了。
　　心里暗自感叹，最近运道还真够霉的！
　　我暗暗思量自救之道，我不想在云南这种地方暴露身份。因为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这里我认识的人……除了慈君，只有吴应麒、夏国相了，但是若抬出他们的名号势必会暴露身份，怎么办呢？愁闷地皱紧了眉，从这里到京城，关山万里。玄烨啊，你可知我走地有多辛苦？原来能够呆在你身边也是这么的难！

　　柴门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我的嘴角涌上笑意，此人正是自离开黄山后便杳无踪迹的玄七。
　　他快速地行了个礼道“娘娘受苦了！”
　　我看着他，瞧样子有些憔悴，身上还穿着仆役的衣服。问道“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
　　玄七向我一揖后道“请娘娘恕罪，时间紧迫，请娘娘随属下先出去！”
　　我点了点头，他道了声有僭便替我解了束缚。又拿出一身仆役的衣服道“委屈娘娘穿着这个，才好出去！”
　　我松散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后便不声不响地穿了，他带着我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柴门掩了起来。看起来人谨慎又细心。

　　此时，正是夜色初上。
　　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无惊无险地走出了那个“马府”，我暗自压了压紧张的心跳。
　　一路跟着玄七。这小子行动很迅速，难为玄烨手下居然有这么精干的人。
　　他带我来到一个院落，里面迎出三个少年，进门后，便给我跪拜行礼。
　　我心里喜慰，赶紧让他们起身了，三个少年依次道
　　“属下暗御第九甲玄十一”
　　“属下暗御第九甲玄十二”
　　“属下暗御第九甲玄十三”
　　我心里暗暗惊奇，真不知道玄烨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实力。不过，这不是我该问的。
　　当下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才好。便问了他们是怎么追踪到这里的。原来玄七一直都想跟我联系的，只是忌惮陆绾风功夫了得，那厮又精明警觉。所以只能远远跟踪，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组织营救。直到我与慈君分别后，他们才在暗中跟随。不过，没想到我居然又被那个马大少给虏了。他们的行动一向隐秘，当时不方便相救，等到了马家后才安排人手相救。

　　他们还带给我一个好消息，玄烨已经派索拉旺带人前来迎接我。
　　估计就在这两天便能到达，不过，索拉旺并不知晓他们暗御的存在，玄七也给我做了暗示，我自然知道分寸。关于暗御的存在，玄烨当然不会轻易让人知晓，想必建立这么一股力量也费了他很多精力。这是握在皇帝手中的隐秘力量，也许就是玄烨的底牌了。能让我知道除了迫不得已外，也显出了他对我难得的信任。
　　我不方便询问他们组织内部的事儿，也知道即使问也不过是让他们为难而已。但是，看他们的年纪，大多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个个都很出色。

　　这个院落很僻静，也没有闲杂人等。玄七提出要找两个丫鬟来服侍我，被我拒绝了。他们的身份那么隐秘，这么做只能增加危险。况且，我也没那么娇贵。
　　院子里有一株茶花树，我让玄七帮我弄了一只躺椅，终于实现了在二十一世纪幻想中的来云南的茶花树下闭目品茶的愿望，哈哈……

　　他们在我面前都很恭谨，做事也是迅速果断。尤其是玄七，因为云南不属于他们第八甲的活动范围，所以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陪着我。
　　他双臂下垂，恭谨地站在旁边，嘴角含着一丝微笑看着惬意地歪在躺椅上的我。
　　“玄七，你说，我们要这么呆到什么时候呢？”
　　“娘娘，皇上派遣的专人估计这两天就要到了，请娘娘再宽心等上两天。”
　　我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青玉扳指，天空上白云悠悠，偶尔会有一两只海鸥飞过。据说洱海上栖息着很多海鸥。我一直想去看看，现在这些都在咫尺之间，我却已经提不出一丝兴致。
　　就这样，我在那个小院子里等待了三天。心里虽然焦急，却又充满了期待。

　　第四天早上，我推门出去，便被站在门外的人给吓了一跳。
　　他满面尘霜，双眼中红丝密布。见到我后二话没说，一把便将我抱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叫着“梅媚儿，你怎么能这么着吓人？”声音嘶哑，带着无限喜慰。
　　我心里欢喜之极，正了正神便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阿珲！”
　　他将头埋在我颈后，半晌方才站直身子。
　　我们互相打量着对方，眼睛中都浮现出了泪光。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还是在乎的。一直以为那不是我的家，可是那相通的血脉就在我身上流淌，想排斥都不行。
　　离开后，才知道珍惜。这些日子来，那些平日里不在乎的人和物都悄悄地爬到了心头，仿佛是早已埋藏在心深处的种子在不经意间萌发一样，让我想拆也拆不开。
　　索拉旺拉着我的手，眼睛发红“梅媚儿，你还好吗？”
　　我挣脱他，拂去心头的那些激荡“这不是好好的吗？瞧你还是这么一副没规没距的样子！”
　　索拉旺立即换上惯常的嬉皮笑脸，做了个揖道“臣请皇后娘娘安！”
　　我一把拉住他，心里酸酸的，低声道“我想你们！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索拉旺居然有些忸怩地道“阿牟其他们也都很挂念你，阿牟这些日子也病倒了……唔，你不要担心，她是因为担心你吃不下饭才病倒的，自从听到你无恙的消息后已经好多了！”
　　我听了他的话，眼圈一红，泪水便掉了下来。这些日子来，我都没有为他们考虑过，还曾经动摇过要不回去……我果真是个缺心少肺的人。
　　索拉旺看我哭地伤心，便傻呵呵地笑道“梅媚儿……”
　　我抬起头来，发现他笑地很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他继续傻笑道“那个，我现在终于放心了。前年你从猎场回来后，我们都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随时都准备着离开我们的样子……现在我终于放心了。”
　　我一听，泪水更加流地凶了。

　　索拉旺这次带的人并不多，总共二十个左右，大概也是因为怕路上招摇的关系。
　　我们开始议定回京的路线。
　　我对路并不熟悉，所以便将玄七找了过来，跟索拉旺说“我这次能逃出生天多亏了这位小兄弟，他对路上的事比较熟悉，你们可以好好商议一下。”
　　我自己端着一杯茶，优哉优哉摇晃出去了。

　　方案拟定出来，还是决定走陆路，我也没什么异议。于是，我们便决定明天天一亮便出发。
　　为了追求速度，我坚决放弃了乘马车，于是索拉旺只好让步，我做男装打扮，骑马。
　　一行人刚刚踏入镇子，无巧不巧地正好迎面碰上那天掳掠我的马大少爷。
　　他带着一匹人正螃蟹过街般地招摇。
　　我一个愣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注意到了我。
　　就见他招呼一声“找到了！”那帮人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我冷冷地盯着他，心里气恼之极。由于安全上的考虑，我已经决定暂时放他一马了，没想到这厮居然如此没长眼，还不知死活地想再次掳掠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索拉旺等人发现不对，便将我护在了中间。
　　马大少腆着脸冲我狞笑“贱人，居然赶偷跑！感觉乖乖跟爷爷回去，免地皮肉受苦！”
　　索拉旺用马鞭指着他喝道“大胆！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马大少指着我叫道“这个女人是马府的逃奴，给我逮回去！”
　　他手底下那帮人便想上前抓我，索拉旺等人岂能容得，双方对峙起来。
　　马大少手底下大概也有二三十人，人数上似乎是相当。但是，我方都是御前侍卫，再怎么说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吧，自然不是那群乌合之众可比。

　　但是我却不欲多惹事端，当下强忍心中那股怒气，策马上前道“我是京城人士，又怎么会是你马府逃奴？你如此信口雌黄，也不怕天打雷劈？！”
　　那马大少指着我喊道“你这贱人居然敢鞭打你爷爷，我管你是哪里人，都给我捉了过来！”
　　索拉旺大怒，手一挥，便与那帮人打了起来。
　　几番来去，马大少那帮手下已被打地屁滚尿流。
　　那个马大少此时也知道了厉害，脸色发白，却仍然死死地盯着我。
　　我皱了眉头，对索拉旺道“差不多就行了，我们赶路要紧！”
　　索拉旺点头，便欲招呼手下。正在这时，一队衙差赶了过来，团团将我们围了起来。

　　我心里气极，这帮人到底是做什么的？那日我当街被调戏，他们视而不见，现在反倒过来将我们围了起来。
　　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跃众而出。马大少三两步跑了过去，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
　　那穿官服的人便不由分说地命令将我们拿下。
　　我策马上前问道“请问官爷，我们所犯何罪？为何要拘拿我们？”
　　那人大喇喇地瞅了我一眼道“你们这帮反贼，居然敢兹众当街闹事，官爷我不拿你们拿谁？”
　　我气得胸口起伏不已。但还是向索拉旺使了个眼色。
　　索拉旺犹豫一下便走上前去道“休要放肆，我们是御前的！”
　　那个官老爷疑惑地盯了索拉旺一眼，那个马大少在旁边叫道“宋大人不要听他胡说，我们一路跟踪，这帮人明明是流窜到此的前明余孽！我家兄长前些日子奉平西王之命方才追踪至此，宋大人不要贻误了战机！”

　　听他这么一说，那个宋大人再不肯听我们辩解。
　　眼看敌众我寡。索拉旺也发了性子，怒道“你们这帮不长眼的奴才，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发落我们！”
　　我虽然心想不妥，但是时不我予。索拉旺一声令下，众侍卫已经放弃抵抗，准备随他们去县衙。看那狗官怎么发落他们这帮朝廷的亲贵子弟。

　　来到县衙后，那个狗官开始升堂，并勒令我们下跪。
　　我稳稳地站在堂下，淡淡地道“我官阶比你高，为何要跪你？”
　　那狗官一拍惊堂木道“大胆女贼！居然信口雌黄！来人，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我冷冷地道“宋大人，你还未审讯，怎能给我定罪？”
　　那狗官接过手下递上来的茶，饮了一口道“马大人都说你们是前明余孽了，本官连审讯都可以免了！”
　　我怒骂道“你身为朝廷命官，做事居然如此马虎，如何为百姓父母？”
　　那狗官眯了眼睛，笑嘻嘻地道“在这里，平西王之命便是圣谕，马大人的吩咐便是军令！”

　　我很想挣脱那两个衙役的束缚。
　　但是，此时索拉旺等人也已被拿下。眼看那沾着血污的板子就要落下来，我咬紧牙关喊道“你叫吴三桂过来，看他敢不敢打本宫！”
　　那帮差役却不理会我，那板子打在我身上，火辣辣地疼。我强忍着泪水恨声道“你若打死了我，吴应麒便没命了！”
　　那差役突然顿住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从牙缝中说道“你去问问吴应麒，他若说不认识我，你便继续打好了！”
　　那个行刑的差役发一声喊，撒丫子就跑了。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亮了身份。这么做虽然危险，但是，我知道此时吴三桂尚未准备充足，是万万不会反的，当然也不能将我如何，只是这事情闹大了，后续的事情解决起来就比较麻烦。
　　五日之后，我便被接到了吴三桂的平西王府。
　　躺在柔软的床上，屁股还没有好全呢！我暗自为自己突然来到云南找合适的理由……这就是亮身份的麻烦之一！
　　吴三桂本人亲自前来探望。隔着帘子，他的声音还是很有穿透力“臣约束不力，致使娘娘遭此不测，请娘娘赐臣死节！”
　　我心里冷哼一声，声音却透着绵软温柔“吴卿家休要如此说，平西王统领云贵三省军务、政务历来劳苦功高。皇上也曾多次言及幸亏有吴爱卿，才能为我大清西南屏障。这次事件，是本宫疏虞所致，与爱卿无涉！”
　　吴三桂在外间磕头道“臣谢娘娘不杀之恩！”
　　我命他免礼并赐座。他接着道“臣惶恐之极，不知娘娘贵体如何？可否容臣命大夫为娘娘请脉？”
　　我轻声道“多谢吴爱卿挂念，本宫身体已无大碍，平西王不必辛劳！”
　　吴三桂道“澄江县令宋大有居官不正，恶少马贵诬陷朝廷命官，臣已将二人依律例处置。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处置了为首的两个人，却没有深究后面的人。例如那个马大少的所谓兄长到底是谁，其实前两日索拉旺已经探明白了，那个马大少的兄长正是吴三桂手下大将马宝。但是，我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而挑战吴三桂的底线，当下，只缓缓地道“平西王明察秋毫，处置十分得当。”
　　吴三桂起身一揖道“娘娘，请容臣遣内眷探视娘娘，娘娘若有吩咐可令拙荆去办！”
　　我稍微欠身道“谢过平西王爷！”
　　吴三桂躬身道“请容臣告退！”
　　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来到云南，也没有见到他本人。但是，我却禁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跟这个吴三桂对答，那真是太累人了！

　　自从那天被打之后，我便周身酸痛难禁。□□更加酸涨，一碰就疼。
　　索拉旺他们也被安排在左近。每日都来探望我，看神情也是焦急不堪。
　　这日入夜时分，我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身下十分不适，一摸之下一片粘稠。一道灵光闪过，我苦笑起来，难道，难道是那东西来了？难怪最近总觉得胸前两个小咪咪那么肿胀，原来是初潮啊……
　　虽然有些头疼，可是还是问了侍女。
　　不敢恭维这古代的个人卫生了……让我好难过！眼下也只有将就着用了，等我闲下来一定要研制一下卫生巾的做法！
　　心里一时忧虑不已。我现在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女人了……是不是，距离那个结果又近了一步呢？我不知道生命的意义究竟是如何的。但是，命运掌握在自己身上，我决不相信自己不能活过二十一岁！

　　吴三桂的正妻于氏相貌端庄柔和。
　　我挽着她的手笑道“福晋不必与我见外，这次能来云南本宫自己都预料不到。不过，若不来云南也见不到这云南的绮丽风光。福晋这样温柔贤淑，像是将这云南的灵秀之气都聚于一身似的，更令本宫羡慕之极。来日若平西王爷有空，一定要带福晋到京城，我们也好再相聚。”
　　于氏笑道“娘娘凤驾能来云南，使得这山水也增辉了。我身上哪有什么灵秀之气……”
　　我打断她笑道“福晋说笑了，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可不敢张扬了……”说着还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于是一愣之后，嫣然笑道“是，臣妾定会嘱咐下人禁言。”
　　我微微一笑，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便送走了于氏。
　　这次见面，我交代了一下出宫来云南的理由：我，是偷跑出来的！目的是玩！
　　知道吴三桂对这个理由不会满意，毕竟太过离奇……但是，我实在找不出再适合的理由！让他自己猜去吧！

　　三日后，我感觉身子渐好，便向吴三桂辞行。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浓眉狭目，虽然已年近不惑，可是光彩却丝毫不掩。矫健轻稳的步伐，白皙光泽的面庞，鼻子高挺，唇上留着短髭。整个人显得端凝威武，丝毫找不出任何乱世奸臣的样子来。这就是吴三桂啊！传说他身材很矮，可是，那夺人的气势却掩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