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37、束缚 我慌乱地擦

　　我慌乱地擦了擦嘴角溢出的点点银丝，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不过，能够感觉到他正好整以暇露出满意的表情看着我。我就像他利爪下的猎物。
　　用半盏茶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声音和慌乱的心。
　　我对着他道“我来背你下山吧！”
　　他怒视我一眼，坚决不要我背。我看着他脸上露出的那丝仿佛纯真顽皮男孩般的执拗。没有像往日般感觉好笑。
　　最后，我只能像上次一样做他的拐杖。
　　“皇上，你怎么能及时赶来这里？”
　　他冷哼一声，问道“你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好吗？”
　　我一窒，忽然想起上一次被凤仪虏到鳌拜府上后那个曾经救过我的陌生人。至今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时，只以为是偶然碰上了好心人，现在却有些明白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偶然。
　　心情复杂之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玄烨紧紧靠在我身上。但是，上一次的感觉再也回不来。
　　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但是我不会屈服，我就是我！我暗暗攥紧拳头，即使是被老鹰抓牢的兔子也会拼力挣扎的。我怎么能就这么被别人控制自己的命运？
　　下山后，才知道原来那就是西山，崇祯皇帝吊死的地方。

　　伤好地差不多后，我更加勤奋地练功。如今，我几乎是被禁足了。玄烨受伤后不能来看我。可是，明里暗里的侍卫却是有增无减。

　　我开始暗地里发愁。就这状态，我怎么逃跑？本来还想着抛下这些恼人的东西走自己的，现在却发现原来玄烨竟然不是一般的精明，居然将自己这点后路都给堵死了！
　　现在，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可想了，我唯有将一丝微薄的希望寄托给慈君。
　　慈君啊！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般思念你！

　　晚饭后，我正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却被阿玛叫住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猜不透这个一向不太喜欢跟我们说话的阿玛会有什么事情。
　　他慢悠悠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后，便道“你回去收拾一下，从明儿起，就搬到你玛父府里去吧！”
　　我愣了一愣，有些急了“为什么？”
　　阿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道“你玛父特地给你请了几个师傅，你年纪也不小了，往日在外面胡闹的那些把戏别以为我都不知道！如今就安安份份地跟着师傅们好好学点做人处事的道理!”
　　我颦紧眉头，刚要抗辩，却被他给瞪了回去。我明白，我只有听从安排的份儿了。
　　回到卧房，心里气闷地紧。女子在这个世界是完全寄托在男人身上的附属品，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又想到如果去了玛父府里，就连慈君也找不到我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难道人真的不能与命挣？我好不服气！

　　心里越想便越是难过。我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将自己搞地心情沉重的人。现在却怎样也无法排遣胸中的郁闷。
　　更鼓声从古老的街道上传来，一声声似乎在提醒我已经完全孤独的事实。
　　在这静谧的夜里，心里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思绪如同随处飘摇的游丝，完全不知道下面会飘去哪里。
　　忽然之间就想起了幼年时因为砸碎了热水瓶怕被妈妈责骂而哭泣。
　　想起了外婆温暖的手在为我辫小辫儿，嘴里还讲着牛郎怎么将自己的两个娃娃放到箩筐里去追织女。
　　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这个时候，泪水便跟不要钱一样乱流。我也知道不该这么乱发神经。
　　只是很怀念妈妈训我的样子，很怀念外婆那温暖的手。

　　第二日，我便被迫搬到了玛父索尼的府里去。
　　玛父表情肃穆地给我介绍了几位师傅。
　　花白胡子的老爷爷是教授我国学的。
　　面容拘谨的中年嬷嬷是教我礼仪和女工的。
　　还有一位是专门教授我琴棋书画的。
　　看来，我真的有望成为一代淑女了。

　　我觑了一个空子，昂着头问我那三朝元老的玛父索尼“玛父，为什么忽然让我学这么多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在心里默数五分钟后，最终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躲了起来。他的目光并不凌厉，却看地人心发慌。我再也不愿意让他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一次了。

　　从那天开始，我便开始了类似真正古代女子的生活。心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便会爆炸。但是，忍下了。因为别无选择！

　　这一年的春节在我无限怨念中渡过。
　　有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忽然之间很想变成这里的一粒石子。也许那样，我会活得轻松一些。
　　开春了，我缩在被窝里再也爬不起来。
　　头总是昏昏沉沉，四肢也无力。那些留着胡子的老中医给我把了半天脉后，摇头晃脑地嘀咕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可是，最后从丫鬟们的口中模模糊糊地听到，都说我是郁积于心，生命垂危了。我嫣然一笑，也好！生命的最终解脱正向我招手呢！

　　这几日常常听到身边有嘤嘤的哭泣声。我长叹一声，额娘啊，我在这里最舍不下的就是你，没了我，你该怎样活下去？
　　用手轻轻摸索着她如云的秀发。心里是淡淡的酸楚。
　　到了这一刻，忽然就会生出许多留恋。外面的一花一草，白云和风……其实，我还没看够……

　　再次醒来，发现身边又有人在哭泣。只是，这次，哭泣的声音压抑而低沉，让我很不熟悉。
　　我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中。周围是熟悉的龙涎香。

　　我全身一震，哭声？
　　连忙将他推开，便看到他那双暗黑的眼睛里一片红肿。我愕然地看着他，还是不能相信他会哭。
　　他惊喜地重新将我按在怀里“媚儿，媚儿，不要离开朕……”
　　我的心仿佛被锤子击中，剧烈地疼了起来。
　　“媚儿，不要像额娘一样撇下朕！”
　　我咬紧唇，看着他问道“你是皇帝，不该这样为了个女人哭哭啼啼地！”
　　他抱紧我，半晌方道“朕知道！朕时常提醒自己，到最后就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只是皇帝！”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浓重的苦涩味道。不觉愣怔地看着他，他颦紧的眉和眼中的无助又一次将我的心击碎。我，很没用的，还是舍不下他！

　　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给了我一种错觉。让我觉得自己是唯一能够支撑他的力量。
　　让我逃也逃不了，只能乖乖地留在他身边。女人真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