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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淡极始知花更艳 愁多焉得玉无痕 ...

  •    

      两年后。

        黑衣男子戴着一顶斗笠,手中得长篙向后一撑,竹筏便轻快得摇荡开去,两岸青山倒映,晃在水里化作一圈圈墨绿色得涟漪,远处传来声声猿啼,凄切空静,天地间似只剩下水声,风声,猿啼,鹤唳。男子得目光却不自觉得凝视着前方得身影,泛蓝得眸子有着极浅的温柔。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船首,一身素白直缀,腰间一条青色蟠龙腰带,墨发高冠,负手而立。

        雨生有些着迷的看着他,眼中十分复杂,常言道山中无日月,两年的时间便如白驹过隙,转瞬而逝,而他们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远,他依旧只能这般在他后面遥望。

        没有人知道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慕容锦华和江凌枫进入天禄琳琅的当日,她便也在后山失踪了,只听见声声钟声在雪山里久久回荡,他几乎将整个后山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她的踪迹,回去质问天师,天师却只说一切皆是天定,该出现的时候自会出现,于是日日守在后山等她,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这期间他也曾注意到那个温泉,无数次下水寻找,却毫无所获,日日在后山练剑,无数个朝起朝落,在他以为她真的不会再出现时,她却突然出现了,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他如往日一般在泉边练剑,却总觉得心烦气躁,无法静心,这时却见水中泛起一圈圈波纹,心下一紧,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水面,只见一只浑身雪白似猫非猫的小兽从水中钻了出来,他从未见过这种异兽,正当目光被引去时,却又听见水声。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强过一声,隔着水雾只见一只雪白的玉臂从水中伸了出来,无数水珠沿着柔嫩的手划过玉臂没入水中,叮叮咚咚,如坠琼花,他仿佛被定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的盯着那一小截手臂,喉结无意识的动了动,紧接着从水中隐隐透出一朵白玉兰花簪,隔着水雾在他眼前摇荡,他倒抽一口凉气,猛然转身,死死的咬了一下舌尖,手在袖中轻轻颤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的沙哑还带着轻微的颤抖,“公主?”

        许久没听见回答,却只听见水声,像是磨人的雾,无时无刻往他耳朵里钻,衣料摩擦特有的声音传来,他才刚要转身,却听一声清冷的声音凉凉的,似玉罄,

        “别动,把披风给我。”

        他愣愣的颤抖着解下披风的带子,向后一扬,似只有一瞬,她便出现在他面前。

        赤着脚站在地上,全身裹在他的黑貂披风中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水珠仍沿着头发没入衣服中,他却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呼吸,眼中只剩一片惊艳,他感到自己根本看不清她的具体五官,只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清冷绝美,整个人似是泛着玉色的光,只是站在那里一切却都暗淡了,他只觉一只大锤猛然在他心里一撞,再也说不出话来。

        时至今日,再回想当时仍觉仿佛绮梦一场,心中阵阵窒闷。

        “雨生。”

        他猛然回神,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长篙,方应了一声。

        她身量较高,此时穿了男装别有一股萧疏清俊之气,挑着眉问道,“前面可是青霄渡了?”

        他举目望去,前方水面渐缓,隐隐似有渡头,远远似乎传来渔歌,女子嘻笑声,于是点了点头,“过了青霄渡,便是月国幽州地界了,我们是否稍作休整?”

        她似乎想到了家中,唇边隐隐泛起笑意,“不必歇了,直接去幽州。”

        他便不再答话,手中却快了许多,算来她已离家三年有余,不知父王,王兄现在如何。

        竹筏已划过渡头,却见前方江面听着许多画舫,雕栏花栋,华美非常,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她与雨生对视一眼,本想绕过去,却见那最大一艘画舫上,琵琶声骤起,紧接着响起咚咚的花鼓声,随着鼓点,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扶摇而上,红带金铃赤足踏着鼓点旋转起舞,她只觉那女子身子轻盈妙曼,竟不由自主的看着她踏歌而舞。

        步步生莲,翩若惊鸿,每一步都极巧的踏在画舫的雕栏处,一点随机翩跹的舞向高处,不一会已站在了檐顶,那檐顶只一条龙形雕像,陡峭非常,那女子却仿佛浑然未觉,随着鼓点的加快,整个人似一只赤蝶跳跃舞蹈,伴着鼓声,铃铛声,琵琶声,足尖踏在青瓦上奇异的乐声旋转摇曳,动人心魄,船中传来一阵叫好声。

        女子似乎嘻嘻一笑,身子猛然向后倒去,那腰身软的简直不可思议,底下顿时一阵惊呼,女子却在半空中一个空翻立在一条藕荷色丝带上,两足轻盈的点在玉带上从袖间甩出两条金红色水袖,随着音乐一圈圈旋转飞舞,烟落只觉身为女子都不自觉被她所吸引,这女子就像游戏人间的妖精,轻易的夺人神魂。

        不知何时所有画舫都已停止了歌舞,天地间只剩那女子踏歌而舞,翩跹旋转,两侧纷纷有女侍持篮将无数片花瓣从高处洒落,纷纷扬扬,如梦如幻,缤纷绚彩,艳若朝霞。

        随着音乐渐缓,女子缓缓慢了下来,这时人们才瞧见她脸上似蒙着层面纱,露出的秒目含情,四处流盼,随意的像个精灵,忽然眼睛一亮,轻轻一笑,甩出一条丝带系在雨生的篙上,雨生低头未动。

        她一步步踏着丝带飞来,轻启朱唇,娇语腻糯,暗哑浅唱,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底下顿时一阵喝彩起哄,雨生却似个呆子般没有任何反应,烟落不由摇了摇头,这时这女子已到了近前,一阵清幽的海棠花香传来,她有些好笑的看着女子和雨生。

        却不防那女子竟直接绕过了雨生如水蛇般滑进她怀里,烟落顿时身子一僵,就要将她甩出去,那女子却又掩唇轻笑,系着丝带的小臂上一颗红痣划过眼帘,她不由更僵。

        女子便笑,纱巾后面隐隐看见两个浅浅的梨涡,呵气如兰,“公子当真如此无情?”

        她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将她放下,立刻扯过放在船边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姑娘虽有些功夫,初春仍是多寒,莫要着凉。”

        女子有些傻眼的看着自己被眼前这人认真的裹成了个粽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五官隔着轻纱却觉明艳动人,歪着脑袋似是忍俊不禁,

        “公子莫不是个雏儿?”

        烟落手一顿并不作答,女子却笑得更欢了,连带着她腕上系着的铃儿也叮玲玲作响。

        这时却见一艘小船划了过来,一个老鸨模样的中年妇女一见到他们便掩唇笑道,

        “哎呦,恭喜这位公子啦!今儿是我们青田镇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公子被咏殇姑娘挑中那可是天大的艳福啊!”

        烟落终于将她裹好,挑眉,“那又如何?”

        那老鸨眼睛一转,便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有规矩被花魁选中者需赋诗一首,若是入了花魁的眼,哎呦,那可就能一亲...”

        “不必了,我们还要赶路,这机会便留给别人吧。”

        那老鸨登时一急,便想上前拦住,“公子便是没有别的想法,这规矩也不能....”

        “规矩?”烟落一声轻笑,似觉得十分好笑,再看却见那女子也在笑,不由奇道,

        “你笑什么?”

        女子轻轻眨眼,“公子笑什么,奴家就在笑什么咯。”

        烟落唇边溢出一抹浅笑,萧疏清俊,“倒是个聪惠的,可惜了...”

        清朗的眸子笼着那女子,温润凉薄,那眼中透着几分神秘,几分通透,仿佛能将她看穿,咏殇不由心中一寒,那人却不再看她,随手接过龟奴递过的纸笔,一挥而就。随机轻舟一荡,竟已跨过十里,只剩那少年公子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众人不由一阵赞叹,咏殇也不由一痴,“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这是咏白海棠?”

        一双秒目流转间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却瞄见那公子写的似有不同,不由将那纸拿起来细看,只见清瘦俊隽的行书写了四句诗,

        “卿本佳人逐红尘,本来面目尚可真。佳期如梦成虚幻,人生苦短好做人。”

        咏殇银牙一咬,“卿本佳人?”

        美目流盼,下意识抚了抚臂上的红痣,冷冷一笑,“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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