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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灭 ...

  •   几乎是一回去天傲就动身了,走之前还吩咐我不要到处乱跑。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夏日炎炎,绿树成荫。微风乍起,吹皱一池镜水。我坐在池塘边,两只光脚丫在水里晃荡,真是凉快啊!要是在现代早就穿上背心了,在这里,唉……
      “小姐!小姐!”瞧,管家婆又来了,总是‘小姐,不可以这样,小姐,不可以那样’的,好不容易躲着一会就被找到了。“不要叫了,我在这里,叫魂哪!”
      “小姐!你怎么又把绣鞋脱下来了,叫人见了成何体统!”
      “挽禾,我发现你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像我妈!”挽禾听闻此言已经羞红了脸。“好了。这么急找我作什么?”我决定放过她,真生气可不好。
      “啊,对了,小姐,少爷要回来了!瞧您,都把我蒙糊涂了!”语带娇昵。
      “天傲要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啊!到哪里了……”我说着就站了起来,往前厅跑去。
      “诶,小姐,您的鞋……”

      我一直跑,跑到前厅,看看没有人,接着又到大门口。终于看见了那个已经三个月都没有见面的人,依旧穿着紫色的纱衣,没有多余坠饰,清冷的俊颜抿着唇正落下马来,掩不住的是满脸的憔悴。是了,这雨一直到前几天才下,折腾的三个月就为了人力不可为的大自然气象真是可叹啊。我想走到他前面去,可是他却已往悦然居方向走了,似乎没有看见我,也是,迎他进府的人那么多,我本要追上去,却因为脚上没穿鞋磨破了皮,生生的疼钻进心里,弄得我龇牙咧嘴。这时挽禾已经跟了上来,蹲下来帮我把鞋穿好,还一边唠叨,“这么大一个人都不会照顾自己,少爷又不会跑,急什么……”我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说话,是啊,总能见到面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之后挽禾就扶我回琴枫院,上好药,叫挽禾煮上天傲喜欢吃的菜,等着他来……
      天已经暗了下来,人却还没见着。我就差挽禾去看一下,谁知挽禾回来说天傲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想想觉得没什么,也草草把冷了的晚饭吃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入睡前想着的是,明天一定要去见他。还笑自己,越来越像古代的女子呵,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他,真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是接连两天都没有见到人,不是我早到了他还没回来,就是去到了他已经睡下,怎么感觉像躲着我一样。不可能吧?所以这天我就在门口守着,等着他回来。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他的软轿,一抹月牙色的清瘦身影挽开轿帘,徐徐走进来。看到我后一惊,然后不悦地皱着眉,“怎么在这里?”
      我绞着裙子,多日来第一次近距离见面,居然有点紧张,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上前拉着他的手,结结巴巴的说:“呃,都、都没见着你,就想等你回来了,今晚一起吃饭吧,我已经叫挽禾做了你喜欢的香酥鸡……”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快回去!”甩开我的手,语气严厉,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脸上只有不耐,如寒霜般把我冻在那里。拉拉扯扯?那他以前见我时亲亲搂搂的又怎么解释,三个月没见,换来的不是柔情蜜意,竟是不悦,是斥责!难道是我犯贱?我听了当下来气,劈头就说,“这么久没见面,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他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很好,是我不知廉耻,辱没了你瞿大相爷的威名,我这就走!省得你碍眼!”我再没看他,负气跑回了琴枫院。我不知道,那孤单绝傲的身影在那里站着,久久不曾离去。
      我一回去,正看见挽禾把菜摆好,笑盈盈的问:“小姐,菜都好了,少爷呢?”
      “什么少爷?没良心的!”一气之下把菜都扫落到地上。看到挽禾错愕的眼神,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跟她道歉:“挽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惹你了?”
      于是我就把刚才那一幕告诉了她,她笑了出来,“小姐,少爷不在朝中三个月,自然有很多事要忙,自然冷落了你,你要多体谅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紧张少爷啊!而且我听说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外头正一团乱呢!估计少爷也乏了,你就别再跟他怄气了。”
      我一听,才发现这个丫头居然想得这么深,想来是我的不对了。看看自己,真是反常,遇到了爱情,就把自己改造得患得患失,轻易不饶人。是不是要去跟他道歉,毕竟自己太莽撞了些。等入夜后,我轻轻走到悦然居,周围静悄悄的,我也没惊动人,就到了他房门口。屋里灯亮着,太好了,他还没睡,我正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对话声,就把手放了下来,我知道偷听不对,但又忍不住好奇知道谁在里面说话。
      “少爷。已经查明,刺杀皇上的人是来自天沧国,但是来历和主谋尚未知情。”是至衡的声音。皇上被刺杀,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哦?那朝中的官员私下有何异动?”依旧冷然的声音,是天傲!
      “除了文王出入宫廷频繁,还有兵部尚书府有陌生人出入,其他的并无异常!”
      “文王……谁再外面?!”我不小心挨到了门板,发出了声响,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是我啦!”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见至衡已经走了出去,屋里低气压盘旋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哎,算了,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他居然没有怪我。
      “没,我是来和你道歉的!今天是我太冲动,说的话太冲了,对不起!”
      “就为这个?没这个必要。好了,夜深了,先回去歇息吧。我明日还要上早朝。”
      “哦。那我先走了。”他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眼睛闭起来假寐着。我只好替他带上门,然后离开了悦然居。到底是谁要刺杀皇上,怪不得他最近这么忙,挽禾说得对,是该要体谅他,一国之相不是那么好当的。所以后来我都没有再主动找他了,就让他先忙过这段时间吧。

      这天,我和挽禾正在柳树下纳凉下棋,忽然天傲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我们跟前,我笑眼看着他,却发现他满眼的怒气,像要喷发的火山,烧得火灿灿的,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心里一个唐突,下意识叫挽禾离开。我感觉到似乎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讲。等挽禾走了以后,我正想说话,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到廉月城来?”连续几个问题轰得我一愣一愣的。  “什么什么人?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
      “你没骗我?那你那个岚弟又是什么来历?”这些我不都已经跟他说过了,怎么今天又突然发疯地来问?
      “我骗你作什么?他就是我在洛渊城救下的孩子啊?怎么了?”我无辜的看着他,心有千千结等着他来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我说什么?”
      “你不清楚?很好!”他冷笑,“兵部尚书死了,那天替你们开城门出逃的正是他手下的人,而且现在逃跑了。你会不知情?”语气里充满了不相信!
      “什么?这我真的不知道啊!关我什么事?而且,我也和岚失去了联络,跟他有关系?你查清楚了?”不可能吧,岚还只是个孩子,怎么跟这些扯上关系?
      “哼!好个不清楚!想不到你对我说了那么多的谎话,你还隐瞒了多少?问你家乡在哪里你从不肯说,现下还出了这等事,叫我怎么相信你?皇上遇刺,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查出来的话就不是和你在这里说话了!”
      “你!不可理喻!现在是不是说我是奸细啊?要抓我吗?”怎么回事,我都如坠五云雾里,岚怎么会跟这些人打交道,而且也没再和我联络。想不通,想不通啊……
      “哼!我自会查清,不关你的事最好!”说完就拂袖离开了。我觉得此刻,他离我好远好远,像是两条没有交点的平行线……

      现在这样算不算冷战?我们谁也不理谁,又匆匆过了几日。我烦躁的在屋里度来度去,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误会会越来越深的,总要有人先走出第一步才行。他想知道我是谁,我就通通告诉他,穿越的事,甚至是拜师的事,毕竟我们已经快要成亲了,跟他坦白吧!同样的夜晚,同样的路,却意外的遇见同样的场面。
      “少爷,不会是小姐的。在府里的探子也说她没有出过府。而且,小姐对您一往情深,决不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情的!”
      “一往情深?至衡,往往情深最易动人,却也是穿肠毒药啊!她武功也不弱,更是能用毒之人,怎么让人轻易察觉!不要被表象骗了,人心最难以捉摸的。兵部尚书的事怎么解释?我给她机会了,她没有珍惜,不肯跟我坦诚,就不要怪我狠心了。”这次,竟是我自己听不下去了,怒气腾腾的推开门。
      “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种人?卧底?下毒?哈哈哈哈,真是我心照明月,怎知明月照沟渠啊!我们的情意居然如此的薄弱?你就认定我是奸细!”
      “看来你有偷听的习惯。”语气懒懒的,似乎对我的指控好不在意。“我是没有证据说你是奸细,但有这种嫌疑。根据我的观察,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还是不相信我,我叹了一口气,说“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什么苦衷或者是难处可以跟我讲,也可以给你分忧啊!”我再一次低头。要相信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告诉你?好让你去通风报信?我会那么傻么?!”
      “我们就要成亲了,你现在才说怀疑我?”这到底演的哪一出,如果是梦,肯定是个恶梦,快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吧!”
      “成亲?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们会成亲,你还想不明白吗?这只是我引蛇出动的一步棋而已,不然你怎么以为我会舍华府小姐这廉月第一才女而就你?现在事已至此,就没必要隐瞒了。我也找到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了,你,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不瞒你说,皇上因为我祈雨时护驾有功,已经打算把长公主赐婚与我了,你若想留下来,就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我还能念旧情,当然你就只能屈居妾室以公主为尊了,你肯的话那于我也无妨的。”我定定的看着这个人,似乎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很陌生,就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的,恢复了狐狸的本性,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见到过了?是游湖时的故作坚强,还是月下诉说往事的脆弱,还是送彩灯时的别扭……现在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想把月擎国里的奸细找出来,我也是被查的其中的一个?我明白了,从来就不让我知道他在做什么,问了都只有一句‘没事的’,也不让我插足婚事,压根就不曾有过婚礼。因为一切都是个美丽诱人的陷阱,我这个无知的蠢人还乐在其中,以为得到了世间最可贵的真情。宓兰筝啊,宓兰筝,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真的是命犯孤星吗,怎么身边的人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永远只留下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多可笑啊!
      “我只想问你一句,当真这些天来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问道。但是回答我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我露出一个估计是此生最凄然动人的笑容:“想不到瞿相爷演技如此精湛,小女子甘拜下风啊!居然还想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想再说一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岚弟也只是我救的一个人,仅此而已,我学不来那些个阴谋诡计,钩心斗角。信不信由你,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在此之前是我自作多情,我会再多留一天听候发落,要抓要锁随便,在这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吧!”说完转身离开,至衡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我没有理会,径直回到了房间。
      我靠在窗前坐了一夜,想了一夜,一切都那么的明了,他的突然告白,他的前后不一,老将军的欲言又止……惊讶的发现其实有很多破绽,我都不曾察觉。而现在自己竟然没有眼泪,只是心里闷得难受,竟是不能呼吸,揪着心,喉咙堵得慌,想找一个发泄口,拼命地掐着自己,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竟然不觉得痛!我这是怎么了,刚刚还那么从容的跟他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却暗自神伤,快要死了么?死了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吧。手上一吃痛,痛醒了我,茫然敛神,为什么要死,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么?对,我不能死,手中不知何时握紧的软剑落在了地上。慢慢的,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眼。
      身上轻轻的盖了床薄被子,睁开眼,看见了挽禾。依旧是软软的嗓音:“小姐,奴婢服侍您梳洗吧!”我默默点点头。看着她灵巧的手帮我宽衣,洗脸,梳头,我第一次对她做的事没有异议,我想,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很快,我的倦容就掩埋在她的技术里。
      “挽禾……”我用着温柔的语气说。
      “恩?小姐?有什么事?”她还在帮我插上一支步摇。
      “这是你最后一次服侍我了吧!”我听见梳子落地的声音,身后的人儿一惊。“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只镯子是我用第一笔诊金买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让你留个想念吧!”说着就把手上的银镯除了下来塞到她手里。
      “小姐,我不要!我……”
      “你只是忠于主人,我不会怪你的,以后,要保重身体啊!不要老是迷迷糊糊的。当心你主子不要你!”我故作轻松的说。
      “小姐,对不起……”哽咽得眼泪直流。能怪她么?看着这个相处了一年的小丫头,满心的不舍,却也为那演技心寒。想来能在狐狸手下工作的岂会是庸才?
      “你出去吧。告诉他,今天我是不会走的,叫他想清楚了尽早决定,我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说完就摆摆手让她走了。我靠在软榻上,不再理会她。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大家都清楚,没有必要撕破脸,反正我明天就走了,总有个感觉,他,不会抓我,要抓我不会等到今天了,也许是因为他口中的“旧情”吧。真是可笑,当初说的“你别不要我就行了”还犹在耳边,现在却一语成谶,是他无情,还是我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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