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流光□□花》清梨唐

7、复仇心切触景伤情

　　长安依旧繁华，八街九陌热闹非凡，一旁的商户鳞次栉比，十里长街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叫卖还有北方的大汉，舞刀弄枪走江湖的吆喝声。一切的一切都和我记忆里的长安一模一样，有我喜欢的薄荷凉糕，有我爱用的宝兰斋的胭脂水粉，凤鸣轩的首饰，还有林记绸缎庄那些丝丝滑滑的锦缎。
　　青韵见我站在这绸缎庄门口好一会儿了，掩着嘴巴笑着说“公主，咋们进去瞧瞧。”
　　她拉着我进了绸缎庄，里面尽是苏绣、桑蚕丝、雪缎，这些名贵的布料，一匹布能够普通农户人家一年的吃喝开销，宫里穿的衣服都是出自这林记绸缎的，如今故国不在，这些华美的衣物对我来说也变成了奢侈。
　　“公主，选几匹布吧，让这里的师傅裁几身衣服。”青韵仔细的挑选着，又让商家拿些新样式的，乐此不疲。
　　我拿起布料刚要翻看恍惚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是哪里见过。那人也略略侧头看过来，忽然就急急的从布庄里走出去，我见他的背影，背稍稍有些驼，头发黑白相间，胡子也是花白的，这才恍然大悟，匆忙跟上他的脚步，只见他来回穿了几个胡同，绕来绕去，又绕回布庄不远的医馆，看见医馆，我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下，果然是他。
　　这医馆的门面不大，越往里走，药香味却越浓，好大一片药柜，伙计在前面来来回回的称药。
　　“叫你们林大夫出来！”我径直走向里屋，那伙计急急忙忙的出来阻拦，“姑娘，你找错了吧，我们这没有什么林大夫！”我偏不听拦，一手推开他，“林太医！林太医！……”
　　旁边的小商铺听见这边的闹事声，都跑过来瞧热闹。我冲里面喊道“林大夫，你要是还想安生的在长安落脚，最好现在就出来见我，太多人知道你在宫里当过差可不见得是件好事。”他听我这么说，才冲伙计摆摆手，示意我进来。随后立马关了店门，落了锁。
　　“我的公主啊，你闹够了吧，臣这小本的生意，还指望着养家糊口呢！”他苦着张脸，低声下气的说着。我见他点头哈腰的也并未为难“林太医，怎么辗转到了长安？”他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的说道“实在是生活所迫啊。不知公主是要……？”我见他神情紧张，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便出言宽慰“林太医不必紧张，庭花如今也不是什么公主了，只是有事拜托罢了。”他愈加恭敬的拱了拱手“公主言重，老朽真是无力为之。”我一时语塞，他还没听完我的话就忙着拒绝了。“林太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我把你交到太原李家，你以为凭李渊行事狠辣的作风，你还能活多久？”他惊恐的睁着眼睛看我，一副受惊吓的模样，却又要反驳道“老朽不过是隋朝旧臣，唐公也不会因此赶尽杀绝吧。”我嘴角微微一笑，说道“这宫闱里的事，本公主又不是瞎子，你也没少替李家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你敢说丽华夫人的死与你无关？你敢说李渊知道你活着，不会杀你灭口？”他听到张丽华的名字，忙跪下来磕头求饶。我扶起林太医说道“你不必惊慌，我不是来追究这个的。”他这才颤抖着起身说“公主，老朽人在深宫，身不由己，如今，大隋亡了，只想过过安生日子。”我见他脸色青紫，鬓发斑白，已是年过半百，他身处后宫十几载，什么样的勾心斗角没见过？谁不知道深宫侯门，一入似海……
　　“林太医，想必你也知道庭花的处境。”他没听我讲完，就说道“公主，好在二公子他没有忘情啊！李家占了长安，又在陇西一地举兵薛家，占尽天下大势啊！”林太医说的我都知道，这隋朝的覆灭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他只是想劝我别做无谓的挣扎而已。“林太医，庭花此来不是与你分析天下大势的，只想求得失心散一瓶，拿到手便走。”他如有所思的看着我，来来回回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这……这……”
　　“林太医不必支支吾吾的，李嫔疯癫致死，你我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你以为我真的相信她是经脉逆施，受惊吓而死的？”
　　林太医听我这样说，并没有多做推辞，转身回里屋，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瓷瓶，我接过手，刚要多谢，林太医便摇着头说道“天下大势，公主何苦多做阻挠，秦王是天命使然啊！”我微微一笑，想说，徐太医若要担心，自己的处境倒真真是如履薄冰了，李世民为人颇多计谋，那李渊是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狠心人，你以为你当真能活着在长安立足，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我并未给林太医提醒，他若消失了也好，我拿这失心散的事也就无迹可寻了。

　　医馆离马市很近，为了寻林太医的踪迹方便一些，早在布庄，青韵挑选布料的时候就趁她不注意甩掉了她，如今身边没有李世民的眼睛跟着，我倒是觉得连呼吸的带着些自由的味道，马市上的小贩乐呵呵的招呼着我看马，这普普通通的马市因为有了这些胡人的吆喝显得热闹了不少。
　　我依旧徘徊在成都曾经最中意的胡马身边，细细的摸着它有些扎手却浓密油亮的毛发，那胡人见是我，生硬的问道“怎么是你？那个瘦瘦高高，凶神恶煞的人呢？”我自然知道他在说成都，心里有些苦涩，咧着嘴，匆匆忙忙的抹了把眼泪，“你这胡人和你的马一样是倔性子，如今人不在了，你倒是问起来了。”那胡人见我这幅说辞，这有哭有笑的样子，只摸摸了那马说道“天神会保佑的……”
　　待我正要同他商量买马的事时，迎面走来了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白玉束发，器宇轩昂中带着些许的青涩。一只苍狼面具遮挡着半张脸，可那面具之下的眼神却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老板，这马，我买了。”
　　他薄唇轻启，说完后歪着嘴角淡淡一笑，我一时情急，忙说道“这马是我先要的！”他这才转头看向我，那银色的面具仿佛自带些肃杀之气。眼神更是异常犀利，直看得我好像剥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一样，赤裸的尴尬。
　　那胡人见我们争执，趁机抬价，一匹马的身价瞬时翻了几番。那人却毫不在乎，随手甩了一沓银票，细长的眼睛只轻蔑的瞟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牵走了那胡马，我一时气急，劈头盖脸的就朝老板理论起来“那马，我很久前就要买了，多少钱你都不肯卖，为什么现在却卖给他了？”老板捋了捋微微翘起的胡子说道“时候到了，自然就卖了，况且我只赚不赔。”便转身收拾着摆摊的麻布，高声唱着，“家乡啊~我美丽的西域。”往后，我怎么同他说话，他也只当是没听见，根本不理会。我见多说无益，只好去追那买马人的身影了，奈何他走的太快，早就踪迹全无了，却不想正是这时，被好些官差拦了去路。为首的从怀里掏出一副画，看后忙拱手行礼，“公主，时候不早了，秦王吩咐，若是在街上“偶遇”公主，一定要护送公主回府。”
　　“李世民让你来的？”他见我这样问，忙改口说“二公子只是担心公主的安危。”我回头看看这些亲兵，倒真是阵仗不小，“让他们都散了吧，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我同你回去便是了。”他听我这样说，遣了手下的副官说道“告诉城门，解除封禁。”这李世民当真是怕我逃跑了，居然封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