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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苍蝇与蛋
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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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太治下的这个班级,颇似一只蛋架。孩子们整齐干净,如同一只只洁白新鲜的蛋,排好位置就座,秩序井然。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完全顺遂人意,即便是这样一只赏心悦目的蛋架,里面也难免坐着几只坏蛋,再招来一些喜欢臭味的苍蝇,嗡嗡嗡的穿梭在硫化氢气体里,让完美主义的好人缘太太心神不宁。
举个比方,打个例子,for example,黄文同学便是这其中一只极具代表性的坏蛋,而男生班长张泰,则是苍蝇群的领头人。
这两个人的存在,简直让太太寝食难安。
关于坏蛋黄文为什么成了坏蛋,这个故事还要从大约一周前讲起——就是诗人冠东的小纸条事件之后,大概一两天的吧,黄文和身为班长的张泰干了一架。
据说这两个人刚开始还好好的,突然就出现了各种言语冲突。张泰对着黄文吹口哨,然后不知又说了些啥,就看黄文抄起一瓶墨水砸过去,正中张泰胸脯,蓝黑墨水洒得满世界都是,打扫还颇费了值日同学一番功夫。
太太当然不能容忍自己班上出现这种暴力犯罪,遂将两位犯人抓去办公室审问,试图从他们的发言当中总结出冲突的真正根源,可是俩人的说法大相径庭,从中整理不出一点点可信的真相。
——说得这么严肃认真,其实就是这两个家伙又吵起来了。
“我正好好上着课,他就冲我吹口哨,还丢纸团砸我,搞什么飞机!”黄文余怒未消,“还说我今天穿得很性感,我就擦了你大爷,校服性感个屁!”
“不许说脏话!”太太柳眉倒竖。
“谁没事吹你口哨!你个飞机场性感个屁!我去调戏一头河马都不会找你!”张泰不甘示弱,“还拿墨水砸我!无缘无故的!”
“再重复一遍,不许说脏话!”太太吹胡子——不,吹头发瞪眼。
“敢做不敢认,张泰,你还要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被害妄想症,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够了,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太太忍无可忍,霍然掀桌而起,把黄文和张泰一手抓一个扔出办公室,以求片刻安宁。
弄走了两个又打又吵还比赛似的飙脏话的糟心学生,太太仍然有好一阵子感到头痛。火气噌噌往上冒,压也压不下去,只好再泡上一杯蜂蜜柚子茶来降火,喝了几口又拿出唇膏来修补她干裂的薄唇。
真是烦死了……
要不是觉得张泰在“坏学生”当中还算有些影响力,她才不会选他做这个班长,有由之一个能干的姑娘就够了。她如此器重他,他还这样惹事害的太太着急上火——实在是忘恩负义!至于黄文……和她姐姐一样!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孩子在,班级才越来越不团结,越来越难管!
太太恨恨地捏了一把手里的陶瓷咖啡杯,对面的老师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产生了“啊那个杯子在惨叫”的错觉。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郭太太放下杯子,只见由之姑娘乖巧地立在门前,状似“程门立雪”,看样子站了有好一阵子。
“过来,由之,问你件事情。”太太向她挥挥手。
黄文还在生气。
“跟他死磕。”阿呆说。
“你磕一个试试!”黄文拍案而起,“他根本就不要脸!”
“你最不要脸!”张泰应声而动,“就你那姿色,还说我非礼你,有毛病啊!”
“收声吧您哪!”
正当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武林争霸之际,由之轻手轻脚,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出现了,挡在他们中间。
“黄文同学,太太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怎么就叫我一个人?”
“张泰同学并没有犯什么错。”由之彬彬有礼。
“黄文,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单独谈话吗?”
“不知道,要不您告诉我?”
总不是这么好心,要来给被性骚扰过的女学生做心理建设吧?您老人家不二次伤害我就不错了。
黄文这么想着,抽了抽鼻子,被太太看了个正着。
“还有不满是吧?做什么怪相呢?”太太端起了杯子,这通常是她开始阀门大开放液化气的前兆,“自己说说,你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拿墨水丢张泰?”黄文不以为然。
“还有没有?”太太喝了口茶压下怒火,努力保持循循善诱的良好态度。
“没了。”黄文翻了个大白眼,好像在说:您还想听点啥?
孺子不可教也!太太顿时觉得刚才的柚子茶全白喝了,但她毕竟是一班之主任,再艰难也要保持风度。
“那你为什么要拿墨水扔他?”
“因为他骚扰我。”黄文咬牙切齿,“正上着课就对我吹口哨,还说我今天穿得真性感多少钱一晚,去他的吧!这就是性骚扰!”
“……”
太太似乎被这三个字惊住了,有那么一会儿她只是瞪大了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黄文,说不出话来。
“然后死不承认就算了,还说我长得不好看所以他才愿意骚扰我——”黄文余怒未消,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着,“扯淡吧他!还要脸吗?这样还当班长?!”
这句话触到了太太的痛处——张泰这个班长就是她选上去的,黄文这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这是她最受不了的事情。
“……你再说一遍,他怎么你了?”
“我说,他性!骚!扰!我!”黄文一字一顿。
太太又一次张口结舌,就差面红耳赤了。
居然这样直接地说出这三个字!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这样的词怎么能够用来形容自己的同学呢——这个黄文,真是过分!
“黄文。”
“怎么?”发言被生生掐断的黄文不比太太更冷静。
“我送你一句话。”
黄文不说话,瞪着太太。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该不会不知道这句话吧。”
黄文还是不说话,这次是被噎着了。太太对这个反应很满意,放下了杯子,椭圆形象牙白色的指甲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
“像那种过分的词,不能用来形容你的同学。再说了,他会找上你,还是你的问题。你要是当时不理他,他也不会再做之后的事情——”
“这么说您也承认他骚扰我了?这就是您要说的?那我也没什么好听的了。”
黄文扭头出了办公室,丢下太太嘴里叼着半截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黄文同学,还是不要和张泰冲突的好。他就是那样的,你知道的,只要你不惹他,就不会有事……”
“闭嘴吧由之,我可从来没的罪过他。他就是那样,你也知道——等着吧,下一个就轮到你!”
“我不想和你吵架,黄文同学,可我一向安分守己……”
由之的话还没说完,张泰从门口进来了。他看到由之,吹了声口哨,然后语气轻佻地说:
“呀,由之,你今天穿得很不错嘛~挺性感的~瞧瞧!够风骚啊!”
一身校服、里面还套着高领毛衣的由之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泪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