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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列车上来了个奇怪的人。

      大概是前几天刚上了车,也不知道是初来乍到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始终不说话,两只眼睛空洞的望着乌黑一片的窗外。

      我从来到这辆车直到现在,见过的旅客委实不少,或一上来就吵着要跳车的、不甘心的、满怀怨恨的,也有随遇而安的,但是无论是哪种我也是没有见过这种能够坚持那么多天,一动不动。

      我甚至怀疑他不用吃饭,不会感到饥渴。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人,我在这块空铁皮里守了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时间,每日无非都只是处理些琐碎的事情,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非常无聊——我并没有能够交谈的对象,因为那些旅客看着我就像看见了恶魔,那丑陋的脸上不堪的表情,真让我感到恶心。

      这会儿我端着餐盘在过道上,我故意在走动时弄出些声响,然后无比绅士的坐到他对面。

      盘子里的糕点很诱人,我一向以列车的饮食而自豪。可这盘精致的餐点似乎不怎么吸引我的旅客,他像个木头一样,甚至连瞟一眼都没有。

      这勾起了我更多的好奇。

      我尝试着放松身子,向后倾去,找了个惬意无比的姿势上下打量他。

      看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是件脏乱的白衬衫——请允许我这么形容,因为上面布满了脚印和干成块儿的血渍,尽管如此,他依然是个相貌优秀的年轻人。

      我盯了他很久,也不见得他的视线看过来。

      当然我并不恼火,有很长时间我没有遇到过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了,这点儿表现还不足够打击我的信心,我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绅士。

      当我用掌心将餐盘往前推了两三公分时,对面的年轻的旅客总有那么点儿回神的意思,他极其缓慢的转过头,看见我,似乎很惊讶,连这个惊讶的表情他表达起来也是放慢了数倍。

      重度MR患者,这是我看见他的初步判断。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很想拥有这种习惯,但大脑总是最先做出指令,这让我连猜测的娱乐都失去了。

      很明显这名旅客的脑子似乎不怎么机灵,那地方空的可怕,从他额角的那道深刻的口子看得出,他大脑一定受到了重创,让原本就不好使的脑子,连记忆这种功能都失去了。

      我不擅长去可怜别人,说到底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总是对的。

      那名年轻的旅客也许是我一直都没说话,他小心翼翼的将桌子中间的餐盘往自己方向挪了挪,歪着脑袋,看起来是在判断这东西能不能入口,当然我的旅客最后的做出的结果就是吃了它——一个人总不能太久不进食,身体表现出来的反应才会是最真实的。

      他像是几天没吃东西一样,哦,事实的确如此,他的确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所以甚至连刀叉都忘了使用。

      直到他解决了盘里的所有点心,抬起头时嘴角还有零星的碎渣,看他的眼神,我的小旅客,我在心里嗤笑,我可没有更多的点心给你了。

      同时我才注意到,在他抬起头来的同时,他的脖子上似乎挂着块怀表,那真是个大家伙,把我小旅客的脖子上都勒出了红痕,我眯着双眼,占着他反应迟钝的好处,一伸手,那块精致的怀表就落到了我的手中。

      怀表里面有张小小的照片,两个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照片上有个陌生的男人,尽管冷着脸,可依旧看得出心情不错,那男人的旁边还被人用水笔写了非常难看的‘宁远’两个字。

      男人右边看起来原先应该是个女人——这点是我判断出来的。

      因为那个女人的脸被黑色的签字笔涂的面目全非,最可笑的是她脸上还被强行贴上了另一个人的照片。

      我将目光投向对面。

      照片上强贴上的脸和这名年轻的旅客一模一样,我猜想这块怀表本来不是他的,而是我的小旅客从哪里偷来的,或者是捡来的。

      然后并没有经过原主人的允许,便在上边随意的篡改,将自己的照片强行贴了上去。

      的确,怀表中那被贴上去的照片的边也写着两个极度难看的‘宁静’二字。

      列车法则上提到,禁止任何对旅客隐私侵犯的行为,就算是列车长也不行。

      当然这条该死的法则还是前段日子我亲手加上去的。

      我手里握着这块怀表,而对面的那位唤作‘宁静’的旅客现在又恢复了老样子,他旧态复发,又开始专心的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极美的景色。

      我想这几天正好是空间不稳定的时候,窗外是一片漆黑,有何看头?

      我是猜不懂MR患者的心,也不是特别有兴趣去猜。

      到列车上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故事,当然我不会一个一个的去看,但是不得不说这时候手中拿着的这块怀表的确是提起的我的兴趣。

      这不是我能够插手的东西,在空间里有我不得不遵守的法则,我不敢去逾越。

      但是在这法则里面钻空子我还是很拿手的,在这个铁皮里呆了几个世纪,我空余的时间全部花来挑战法则的底线,你知道人无聊起来那将是多么可怕,不过事实证明,世上总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就比如到底我还是找到了这个漏洞。

      那是一块虚无的空间,似乎不受任何空间限制和管辖,通过这里可以自由来去不同的时间点。

      看起来法则的确是没有权利干涉这一处地方,因为我曾经试过从这里来去其它世界,除了身体上必须承受一些不小的副作用之外,我还没找出他有什么致命的地方。

      当然这里也是我消磨时间的地方,东方有句话说‘三千世界’,这并不是空穴来风。我所处的世界被其它地方成为‘虚无’又有人管它叫做‘地狱’,其实不然,我这儿挑白了也就一辆列车,上头无非是些来来往往心愿未了的亡魂。

      话题扯远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面前这个一句话不说的小旅客让我感到好奇,生活中总是要有些调剂品,我现在是找到了。

      他依旧在座位上坐着,和原来的动作没有多大区别。

      我站起身将怀表重新戴在他脖子上,上帝,不得不说我的小旅客身上实在有些脏乱。

      我忍住换下身上衣物的冲动,有时候还是好奇心占得比重大一些,我这么想着,脚下就走到了这块虚无的空间。

      不受法则管束,几乎逆天的存在。

      我通过媒介来到了宁静生前的世界,繁荣,温情。

      只可惜这些大爱似乎非常吝啬施舍给宁静。

      所以他生前过的并不舒坦。

      最开始的出生就是厄运的开端,由于先天性的弱智而被父母抛弃,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子带回去养着。

      尽管如此宁静的性格丝毫没有受到污染,在这个恶心的世界倒是一块净土,当然,他身上穿的衣服依旧是肮脏不堪。

      除了衣着打扮这一点他其他的地方我看着还都顺眼。

      我强行介入空间,就算是钻的空子——时间的稳定性还是不强。

      宁静的时间被割成一段一段,大部分的事情需要我自己猜测,比如现在莫名其妙的时间跳转到宁静十五六岁。

      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大概是上一分钟他还是在襁褓里的婴儿。抚养他的那个老头子看起来已经过世了,可能已经到了我的列车上,不过现在我可没兴趣追查这些。

      因为宁静现在要被这条街的小混混打死了。

      大约是有五六个小流氓这个摸样,宁静的身体并不强壮,只是还了几拳就彻底被撂倒在地上,那群小流氓一边打一边把宁静口袋里——皱巴巴的几块钱掏了出来。

      “草,这个弱智身上只有这么点钱!”

      “妈的!给爷爷喝酒都不够!”

      他们的嘴巴不干不净,难听的脏话成串成串往外冒。脚下也没听。朝着宁静几个脆弱的地方狠狠地踢过去,有一个甚至往宁静身上吐着口水,嘴角挂着猥亵的笑容。

      他脚尖抬起宁静下巴,我站在这里,勉强能够看得出宁静的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眼睛肿的更是厉害。

      “这个捡垃圾脏是脏了点儿,就这摸样顶的上电视里那些明星了啊哈哈!不知道上起来滋味如何!”

      旁边那几个男的也跟着唏嘘了一阵,那表情我看的清楚,明摆着一副淫邪的嘴脸,脑子里那点儿龌蹉事简直都表现在了脸上。

      不过我没办法出手干预,毕竟这对我来说只有坏处没有甜头,我何必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宁静只能呜呜的压抑声音,他看起来并不好受。

      我想大概宁静就这么让人给上了,我看起来很绅士不是吗,所以活春宫这种东西,我不是特别想看。

      我想我也许该回避一下。

      这件事情在被我确定为事实的时候,意外总是在这种时候发生了,我好奇的停住自己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回头看去。

      那几个小混混东歪西倒的躺在巷子里,而他们前面站着一个少年,年纪不大,看起来十七八岁。刚才那些肉搏的声音多半都出自这个少年——宁静非常幸运的遇到了多管闲事的人。

      与此同时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这个少年的容貌我看的不清楚,但绝对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这是什么?传说中的英雄救美,上帝,这真恶俗。

      我想我现在的笑容一定非常恶劣。

      那个少年看起来并不是为了救宁静,因为他接下来说,这帮混混挡着他的道了。

      我估计他是走了这条道顺道救了宁静,我们可以假设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救了个人。

      但我的小旅客可不这么想,他倒在地上,睁着还能稍微看得清楚一些的左眼看到了宁远,让我猜猜宁静的那个表情里含着什么东西。

      是感激还是崇拜。

      得了吧,他这种脑子,你不能指望出它能够有什么大道理的感悟,就比如——不知道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我称它为执念。

      当你在这个世上,你会记住你睁眼来看到的人和走投无路救助你的人。

      宁远就属于后者。

      大概就这么惊鸿一瞥,我的宁静就单方面的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依赖的感情。

      而后的日子里,宁静便无赖的跟在宁远身后。

      我可爱的小旅客除了每天捡捡垃圾维持生计之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宁远的学校门口蹲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宁远真是恨死这个捡垃圾的了,我都能看到他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可是宁静没有这么敏感的心思,他依旧拿着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当然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献宝似地拿给宁远看。

      宁远见了宁静除了嘴巴里不饶人之外,有时候还会对他动动手脚,比如揍他一顿。但这点儿挫折还不足够打到宁静的执念,他还是每天都眼巴巴的瞅着宁远放学,就算是被打也好,也愿意陪着宁远走完回家的这条路。

      我通常走在他们两的身后,前面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相处模式我是头一回见。宁静现在正拿着他今天捡来的一支笔朝着宁远显摆,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就一个劲儿的傻笑,大概是觉得终于和宁远拥有同样的东西。

      “你以为拿支笔就是学生了吗?”宁远总是对他皱眉。

      我知道是宁静总跟着他的缘故,导致班级里取笑他的人越来越多,说他和要饭的一起,迟早会变成一个德行,其实他得到这些偏见并不是只有宁静的错,说到底还是宁远自己性格不合群,同龄人之间早有对他看不爽的,只不过到现在找到了个理由,可宁远却不这么认为,他把所有的错误全部都堆加到宁静身上。

      “蠢货,这支笔是坏的。”

      宁远毫不客气的夺过拿支笔,轻轻一掰就成了两段。他无比幸灾乐祸的看着宁静——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宁静瞪大着双眼,难过的简直要哭出来的表情。

      显然宁远也被吓到了,有些诧异的顿了顿脚步,随即眉头皱的更深。

      “谁要你跟着我的!妈的,敢哭老子就往死里揍你!”语气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宁静当然听不懂他的话,他的脑子不够他分析宁远这话的意思。

      那边那个见宁静不说话,烦躁的程度更加明显。

      “草!”他狠狠地骂了一句,从书包里胡乱一翻,随手扔了支笔给宁静。“妈的,别跟着老子了!”

      这下子不仅宁静傻乎乎的呆着,连我也是愣了一愣。

      宁远扔完这支笔就更加快速的走着,宁静差点赶不上他的脚步,跟在后边紧紧的捏着那支笔傻里傻气的笑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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