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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初识宇智波佐助的那场旷世战役,我险些亡于他的利剑之下。】

      隆冬已至,战前雪飘了一日,积得出奇的厚实。此时,雪止风静,放眼而去天地浑然一色。眼下切割着光网的柄草薙剑衬着雪色,银光刺目,一霎夺回了我所有思绪。那股子慎得慌的寒气如一笼灰雾遮盖上双目。我努力地仰起下巴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我想,我是这场战役中最后的活口了吧。很快,死神就该来将我接走,很快,我就能触摸到那些彼岸花残红却柔软的花瓣……
      就在我静候死亡的怀抱的此刻,他云淡风轻的声音如一阵旋风卷走了那些缭绕纠缠的阴霾。

      “跟我走。”

      【睁开眼的霎那,我天真的误以为,他会是温暖的。到现在才发现那晌子,怕是被叶间漏下的斑驳阳光迷了眼罢了。】

      话罢,他收了剑,目光淡淡的瞥向不远处的苟延残喘,透亮的黑眸里满载谑意。当我缓缓转过脑袋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惊愕顿染双颊。可他依旧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杀了他,跟我走。
      我不由自主地朝后拖挪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或许这动作是出自恐惧的本能,下一秒便结实地跌坐进了松软湿润的雪地里。见得如此狼狈,他继续开口:“或者,你想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听闻此话我当即反驳了。我不是他的战利品更不是奴隶,我是名战士!既然不能守卫我的家族那就与家族的荣耀一同战亡!可——

      那一颗添缀满不安的心脏发疯般狂跳着,好似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才甘心。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戏谑,继而问道我的名字。
      不知为何,直视他的眼总会令浑身不由战栗,不舒服的恶寒感翻上心头。此刻的我脸上定是脏乎乎的,混着不知何人的血迹,镌刻着抹也抹不去的惶恐和逞强。
      【即便是逞强也总比不闪不躲的露出刺猬柔软的腹部要来得安全。】
      “朝……奈葵……”已经害怕到上下气不接了吗,羞耻感在心中聚合,冻伤的指尖深嵌入雪层里摩擦着坚实的地面,接连不断的痛感刺激着身体将死的神经。
      “呵,”他唇角边浮现的笑意渐渐收拢,“我不会让你死。”

      因为我有值得被好好利用一番的价值。

      【宇智波佐助剥夺了我选择死亡的权利,他说“你没有资格”。因为我没有资格,所以,他不打算让我如愿死去,一了百了。并且,他亦随意的否定了我哥哥。那个时候,宇智波佐助就像个挖了心剜了眼的魔鬼。】

      尔后,他决然背过身去,像是笃定了我必会随他而去,必会手刃兄长,必会成为他手中嗜血的武器。
      喷薄而出的热血融化了一地洁白。

      “假如那日我始终不肯随你走……”
      “你会死在我剑下。”
      我不由一愣,果然啊,他看中的不过是我仅有的利用价值,一旦这价值丧失了,恐怕我的结局依然会是死于他无情的剑下。可是,倘若我不答应他,又怎寻觅良机为族人报仇……
      【宇智波佐助,是他让我变得不再属于自己,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清醒的明白,我对他除去钻心的恨意再无他感。而他对我亦是无感情可言。但,至少,我可以拖他一同堕入地狱。如此足矣!】

      “佐助君,可以用晚餐了。”

      自跟随他后,我便主动扮演着佣人、兵器二职。他开始不断训练我的体能和敏捷度,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我亦不知道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宇智波佐助的剑术极佳,利落准狠。朝氏一族向来不善舞刀弄剑,故每每提及练剑一事甚感头疼。
      反观我提着剑总是一副颤巍巍的模样实在望尘莫及。说实话,我极是恐惧于剑锋切肤而入割断肌理时的撕裂声,即便刺在稻草人身上我的心脏仍会抽搐似的难止剧痛。
      对此,他几次欲一剑刺穿我的胸膛。
      他说,给对方以喘息之机,死的就是你。

      数日过去,我的剑法依旧不见长进。奇怪的是,佐助仍每日陪我左右督促着练习。为克服我的心理障碍,他甚至不惜命我用剑刺他,他说你是个复仇者,我是你的仇人。
      真正更为奇怪的是,我揣着满腔恨愤竟是连一剑都没刺中。明明宇智波佐助就纹丝不动的站在面前,明明终有一日这剑必将利索的没入他的身体,明明该觉得疼的人不是我……

      除去剑术,佐助不时也会教我些实用的忍术。我与他的属性不同,我族天生擅长使水,对于火遁雷遁等这类硬性忍术大多是避而远之。故佐助多是教我如何识别、破解幻术,如何在恶劣的环境下谋求生存。假若不是他曾杀尽我族人命我不得不清楚认识到自己与他之间鸿沟般难一步跨越的差距,我想我也不必整日遏制自己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以俟良机。
      很多时候,宇智波佐助又像哥哥一样,因为在这里我永远是最小的那一个。只是,佐助不常笑,不常动怒。面对我时,多半是冷淡和漠然,与我说的话也是极少。因此,关于他的身世和那些谜团我皆是一知半了。可他,似乎对我的背景、秉性了如指掌。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又一年隆冬将至。

      我生于盛夏,湄止的葵花开得正灿,母亲便给我起名奈葵。只佐助似并不喜这名字,开始唤我作“无”。出于无力辩驳反抗,我也只得默认了这个沾满屈辱的名字。

      “从即刻起,你不再是朝 奈葵。新名字我替你想好了,‘无’。”

      【无,是的,对他而言,我是一无所有的,更是可有可无。对他而言,我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捡回的工具而已。】

      2.

      “像你这么偷懒下去,给你多少个三年都杀不了我。”

      这一日阳光出奇的热烈,佐助领我进了常日里的森林训练场地,他扔给我一柄做工精巧的木剑,剑尾上像是刻了我的名字,无。
      “佐助君,今天的功课是……”
      “用这剑去杀了森林尽头城堡里的男人。”佐助一跃稳稳落在粗壮的枝干上,如常一样随意叉着腰,低眸凝视我。而此时他好似微微上扬的唇角,挂满嘲讽之意。
      我不由轻轻拧眉。
      佐助眼里泼洒着明媚的光芒,每一颗都装着质疑与轻蔑:“怎么,不敢了吗?”
      “哼,哪有的事!去就去……等等,佐助君你让我进那堡里不会只为杀一个人这么简单吧?”我想我是讨厌看见他这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的。曾在梦中,我多次将这张脸的主人置于死地,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他理所应当的嘲笑。
      看着听着他,赏给我无尽的耻辱。

      “哼,变聪明了。不是想刺杀我吗,这一去就当是给你自己摸索方法。”说罢,佐助随手丢下一枚钥匙便一个瞬身没了影踪,只是他那好似阴天的声音仍在耳边不断徘徊、放大,“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能耐找到城堡里住着的那个女人并让她交出另外一把钥匙,说不定你刺杀我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日光迷眼,天旋地转。

      或许,在他眼里,我从来都是这样,不思进取,难成大器。那么杀死他宇智波佐助,更是无稽之谈!明知我剑术可谓下三滥,却偏偏挑了这样一柄毫无杀伤力的木剑于我,他不是摆明了要看我笑话来着。
      我不能让他的诡计得逞。

      我隐约还能够记得自己轻松地找到了那座城堡,成功潜入并趁夜钻进男主人的寝房。屋子很暗,只一列烛台上的白蜡摇曳着细长的火光。我不知自己是有如何的勇气,学着佐助前不久教我的那般,封住气息,以查克拉为引将柔软的水覆于剑表,尔后十指一紧,那毫无威胁的水一瞬凝固成坚硬锋利的冰——
      血沫飞溅而入烛芯,滋滋作响,将那男人胸口积聚的嘶吼锁于吼间。
      男人虎目怒瞪,碎裂的喉头发出血沫混沌的嘶吠,不一会儿没了声音。他依旧瞪着血丝满布的双目,我不受控地尖叫着扔开了那握在手中温热的剑,一屁股跌坐在尸首边捂紧了双耳,可那索命般的声响却久久不肯消停,仿佛一群蚂蚁用力啃咬着我的耳膜。
      我杀人了。
      我用剑,杀人了。

      这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倾倒了过去,虚与实都不再那么分明。
      我想起佐助那张脸来,想起他对我说的那些数落的话,想起这数月我待于他身侧无数次地失败。哪怕他像这男主人一般静卧安睡,我也无法一剑刺下取他性命。每一次,都被他轻而易举的识破,然后,留下一个淡淡的嘲笑,说,改日动静小些速度快些精准度高些,说不准能伤我一根发。
      可为什么,这次的刺杀任务我却能如此轻松得手……

      “谁。”
      女子的声音如寒风拍面,我急忙咬住下唇捂严了嘴,如惊弓之鸟般连滚带爬地往那大得离谱的立柜旁躲藏。不料在我能够抵达之前一慌神踢绊着桌脚,满桌的烛台如下坠的火红流星跌至地面,顿时火光迷离。随即我的又一声尖叫令那女子一刹那确定了我的所在之地,只见那飘渺的黑影转瞬在眼前肆虐绽放出一朵妖冶的黑莲。

      【那时,死亡的阴霾又一次,时光逆流似的重重压在我心尖上。仿佛死神的巨镰随时将削去我颈项之上的头颅,勾走七魂六魄。】

      “你总算现身了,哼。”

      草薙剑独有的白光似一道救命符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喂,你是白痴么还是我没教过你,忍者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轻易暴露自己的内心和行踪!”
      宇智波佐助那时的眼神,装载着太多太多,我难参悟的东西。
      大火熊熊燃烧,滚烫而夺人呼吸。这屋内气候本就闷热,这火也就烧得越发肆无忌惮,浓烟呛鼻,一时模糊了我几近崩溃的意志,无法动弹。依稀记得的也只剩下佐助背我离开,橘色的弥天火光染映在他乌黑的眼眸中有如开了一世的夏花,经久不败。

      不可思议,宇智波佐助,他,居然救了我。
      竟会,救我?!
      一定是疯了吧……

      3.

      那次任务后,连着几日佐助都没怎么再搭理我,倒是平日里不怎么正眼瞅我的香磷和水月二人,会开始时不时地偷打量我几眼。再不然,便是香磷走过身旁时定会说道:“你算个什么,真不知道佐助为何会留下你这样档次的人!指不定哪天……”这时水月则会将她的话接上:“指不定哪天她就会要了佐助的命。”
      我会要了佐助的命。
      或许在他们眼中看来,我的结局就是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狠角儿。可是,他,宇智波佐助可是要了我全族人的性命!
      只是,香磷他们并不知我是那族里最后一个拥有正统血脉的大活人。
      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我还是逃不掉,被人误解唾弃的命运。

      这么说起来,竟和宇智波佐助真有那样几分相似。

      只,这一点我似是怎也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灭族屠夫要在出手相救以后沉默不语。既不冷言冷语相对,亦不再提及当晚我所犯下傻瓜级错误。佐助仍旧每日领我去林子里,有时也会叫上水月一行人。面对水月的斩首大刀,我内心多是忐忑。佐助命他来当我又一任导师。“他说你胆子小怕血,水月是水化的这对你剑艺的提升有极大的帮助,今后少扯后腿。”这话也是后来香磷转述给我听的。
      与水月共同修行的每一日,佐助都面无颜色地盘腿坐在附近的高枝上,不知望向何处。而我,却始终被那夜噩梦般的城堡困住。
      直到——

      佐助不耐烦地打掉我手中的木剑,将他的草薙剑硬塞到我手上。

      【没几日便到了隆冬时节,风雪漫天,却单缺了几分那年彻骨的寒意。倒是森林的空地上,雪堆得厚厚的,一如当年。】

      每一剑扎进水月身体里,水花儿都会沾我一脸。
      听得佐助突兀的掌声响起,水月迅速地龇了龇牙,啧啧几声。我本以为水月又要说些什么来调侃,谁知他除去龇牙只说了句幸好这一剑不是佐助刺来的,否则他就见不着明天的艳阳了。
      我随之一定神,挥剑直穿心房。水月见状更是一愣,我忙换了笑脸赔不是,他摆摆手道算你走运。
      想来水月定是没料到我会此般谦和。也许是了吧,起初与他们相见时,也算是没少吃苦头。
      以往面对佐助时我极为抗拒的态度先是引来了香磷的不满,再者则是水月。除去寡语的重吾,大家都巴不得我赶快隐匿。

      【其实我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你这种人也能刺中落叶。”

      晚饭后,佐助破例让我随他一路去外边散心,幽径蔓延在月下的森林中显得森冷异常。我跟在他身后一小步范围内,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仰望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星辰,我就这么一面望着璀璨瑰丽的星空一面与他沉默不言。
      佐助忽的收住了脚步以至于我险些一头撞上他后背。
      “佐助君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我忙朝后退了一大步。
      “……”
      “诶,难道是迷路了?”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每夜都会独自漫步,或许他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如此,走走停停。
      “今天的星星比往日要多。”佐助侧过身来,清冽如泉的月光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挺拔的鼻梁,缓缓流淌至那饱满的唇瓣精雕的下颚,深邃得漆黑一片的眸里渗出一丝丝淡淡的寒凉来。
      孤单的味道灌入鼻腔。
      “啊?”许是我一时看得莫名出神,再出声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恰当。
      “没什么。”
      说罢,他继续昂起那颗骄傲的头颅一人走在前头。
      缄默伴了我们整晚。

      【自小哥哥便爱带着我一起躺在半山腰上,望着仿佛梦境的星空,互相沉默着,微笑。】
      【那以后,佐助每天都会邀我一同散步。只是,看着他,再也笑不出来。】

      4.

      毫无预兆地偷袭佐助似乎成了我空闲时的爱好之一。这些日子里,我自知一举成功的杀了他是白日做梦,因此我开始试着抢他手中的种种物件,尽管失手的次数远大于成功的次数,但这么一来我对他的了解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步加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吧。

      又一日,用过晚膳后,时间尚早,佐助换了身海蓝色的衣饰便捎上我出门去。他极少穿得如此轻便。那路来来回回也算是走了个把星期,我虽说不上是轻车熟路,但少说也不至迷路。可今日佐助领我绕的路线却陌生得好似错了方向。
      “佐助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同他并排走着,他也不看我,直直朝前迈着步子。见此我也不再多问,埋着头踩着他脚步跟紧了便是。
      天很快还是暗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星从?焙筇匠隽四源?R狗缜那牡卮┧笤诜⑽惨陆牵?液苌偌?秸庋?挠钪遣ㄗ糁??断铝瞬菟S剑的他就像个卸下了满身锐气不谙世事的孩子。背影里透出的那骨子冷傲与生疏也随之削薄了几分。
      可能,这依旧是我的错觉,罢了。

      “喂,你在这儿等我出来。”佐助见我出了神,连连唤了几声。
      “……嗯好。”我忙收回了奇怪的念头,比划着笑容。这才发现原是到了一个穴口。

      “喵呜——喵——”

      佐助方走进那穴内,不知从哪处传来柔柔弱弱的猫叫。我借着月光四下张望,却也不见有猫的影子——听这动静并不止一只。好奇心怂恿着我开始侧耳找寻。猫一向是我心爱之物,尤其小奶猫。耐心倾听了好一阵子,愈发觉得这声音更像是从穴内传出的,我踮着脚尖伏在穴口边努力朝里张望。
      橘红色儿的火光温柔地拍打着黑冷的岩壁,一只只被拉变了形的影子在洞内跳跃着,软软的猫叫从耳畔一声声的擦过。我不由往里走去。真的很难想象宇智波佐助这样一个孤傲的人和一群幼小的猫在一起嬉戏的场景。

      “谁?!”

      佐助似是刻意压低了嗓音。他见到是我先是松了口气后又深深拧眉,全然不顾我面上错愕的表情,继续手头的喂食工作:“不是告诉你在外面等吗。”
      “对、对不起,我听见这里面有猫叫就循着声……”
      “要喂喂看么。”佐助打断了我的自我辩解,递来一袋猫粮。
      难怪他换了身衣物。
      “它们都是你养的?”我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抚摸着脚边毛茸茸的冲我露出小尖牙的小家伙们,心想原来佐助喜欢猫。他居然会喜欢猫。
      “不算是。”
      “那它们就是你捡回来的小流浪猫了……?都好可爱呢。”
      “嗯。”

      【或许,只有这一次,并非我错觉。眼前这个着蓝衣的少年,若未曾卷进这腥风血雨的世界里,真正会是单纯得惹人生怜。而我,也是。】

      这个在并不宽敞的洞穴里度过的夜晚,如一场大梦。假使抛下一切恩恩怨怨,我眼巴巴地奢望着这梦,永不再醒。奢望着梦里面庞文静的少年永不再醒。
      奢望的,却终究不过繁华大梦,一场空。
      同这群小绒球告别前,洞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一路淋着稠密冷雨,到住处时已是发根尽湿。佐助原本弯翘的发梢现也贴合些许。
      “佐助,浴室里温水放好了。”香磷一把拦下往屋里走的佐助。
      “无,你先去洗。”佐助并不在意我眼中闪烁的疑光和香磷满面的冰霜,说完绕进了里间。
      见佐助进了房我只好顺了他的意去取换洗衣裳,手方触着布料只瞧香磷将它们一把掠去。
      “喂!”
      我不想与她再次发生任何口角,也就全做没听见没看见,取了挂在衣钩上的浴衣径直走向浴室。
      “喂,没听见我喊你吗!”香磷似并不罢休,我摇摇头想再这么僵持下去佐助迟早得被这一声声的“喂”呼唤出来,只得转了身去问她何事。
      “我警告你休想打佐助的主意!你是什么来历我不是不知道,佐助容得下你并不代表我也容得下你。还有……”香磷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原本隐匿的敌意越发清晰,“只要你敢做出背叛佐助的事来,我们三个绝不会轻饶你。”
      “香磷,说够了没。”不知何时佐助已走出了房间,环臂倚在门沿上冷眼旁观着这里的一举一动,而我竟是毫无察觉。
      “哼……”香磷见状只得罢了,将衣物丢与我,嘀咕着回了房内,“真不知道佐助为什么会留下你这等人……”

      【我和宇智波之间从来都不是背叛这么简单。发呆岔神的时候总会想,他为什么不杀我以绝后患。游戏的规则是他制定的,能否破译并打破规则,全凭我自身能耐。】

      5.

      接下来的日子里,佐助时不时的仍会带我去那石穴里喂喂小野猫们。
      而我所谓的复仇计划也正暗地里紧锣密鼓的布置进行着。
      既然无法单凭一己之力报仇雪恨挽回颜面,那只好依靠血统并不算纯正的家族分支给予的援助。可,宇智波佐助既能够一人灭我一族,赔上整个分支也并不一定能够将其铲除。
      正是这个决定成败的关键性难题令我头痛不已。
      宇智波佐助的弱点在我这儿依然是个盲区。
      我只知道他,擅长什么。可就连他需要我的原因也不得而知。我的利用价值,究竟在哪里。

      然而两日后,佐助却沉着张脸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他需要我替他潜入火之国木叶村宇智波旧宅取出某个秘密文件,并且是一定成功取得——这也说得上是他把我一直留于身旁加以调教的原因之一。他亦毫无遮掩地向我提及他负于双肩的沉重恨意。从他的眼中,我第一次望穿急需的那份答案所在。宇智波佐助这五个字被烙上仇恨的印记,他是复仇之神的化身,只有恨方可成就他举世无双的价值。
      宇智波佐助绞尽脑汁要置于死地的男人,宇智波鼬,也就是他亲哥哥,那个捉摸不透的灭族者。
      宇智波佐助却也说起了另一位少年,漩涡鸣人,一个吊车尾的存在。
      宇智波佐助只另给我一个轻飘飘的包袱便打发我启程。
      香磷、水月、重吾三人留于佐助身边继续打探着鼬的下落。在我踏上旅程之前,我无意间偷听到水月私下问佐助为何要派我这样一个经验全无的人做如此分量的任务。佐助抚着立于窗边的草薙剑不语,只慢慢伸过手去缓缓拉拢窗帘,散落一地的光渐渐暗淡,最后屋里归于灰沉。
      而香磷甚至怀疑我会不会向木叶高层走漏他们四人的消息,佐助亦是抿唇,幽深的目光抛向连绵无尽山丘。
      独重吾未开口。

      在佐助意味深长的笑容背后,我看到死神俯身投下的阴影。

      抵达木叶村口的过程极为简单,正打算昂首阔步的走入村内时,被一位站岗忍者喊住。
      “名字?”他手中拿着本进出入人员登记册,我胡乱编了个名字本想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哪料他仔细核对一番后再次将我扣留并扬言要把我交至警务部处理。就在我与他对峙至即将大打出手前,一个樱色齐肩短发少女从不远处匆匆跑了过来。
      “这里出什么事了,她是谁?”少女手里抱着装有长条面包等食物的纸袋,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面包店内出来。“小樱小姐,这个人来历不明欲硬闯村内,我正要把她押往警务部交由组长大人处理。”
      少女不着痕迹地打量我一遍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我一时没了法子,偏巧是这时想起佐助给我提起过的那名少年来。
      “我要见漩涡鸣人!”我猛然大叫道。
      这一吼使眼前的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樱发少女迟疑地问我道:“你找鸣人?”
      “嗯,我要见鸣人君。”
      “为什么。”她继而追问。
      “因为……因为……因为我自小离开了木叶,我们家被牵到边境。但我记得小时候村里有这么个人,我还欠他一样东西。”我编的谎话若不小心被佐助听见不知他又该如何取笑我一番才好。编个谎也破绽百出。
      “东西?”少女湖绿色的眸子里泛起警惕的波纹,我即刻补充道:“对,我母亲让我回村把这个交给他,说是我们家欠他的。”说罢我麻利地解开行囊,从衣物下边取出一包种子来交到少女手中——虽然我猜测很久佐助将这包不知是什么花的种子搁在这包衣服里用意何在,但大概是可以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这是……花的种子?”少女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是一包向日葵的种子。”我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小的时候,母亲在花圃里种下大片大片金灿灿的向日葵,我名中的“葵”字亦有光明欢笑之意。只是,恐怕现在那里已是杂草丛生也或焦土满目。
      “这些事我怎么从没听鸣人他说过。”
      “可能鸣人君早就遗忘了也说不定呢。”我换上一副弱者的可怜模样,努力积攒着眼泪水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诚恳无比。
      “是吗?那我带你去见鸣人一面。只是,你的行囊得暂时叩寄在这里。”少女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温和,与香磷大异——就像春日里可爱娇嫩的樱花。尽管少女的眼底满是防范。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春野樱。

      我知道我一定会被送出村去,很快。
      果不其然,在与漩涡鸣人莫名其妙地相见后,我凭空编纂了一大段莫名其妙的往昔回忆后,我还是被告知傍晚便得出村。
      这无疑是一针兴奋剂。
      我装作若无其事,心愿已了的样子同樱有说有笑的到了村口,互相道别,后会有期。

      没错,后会必然有期。

      6.

      被鸣人和樱带回木叶村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华灯初上。
      我醒来时则是那之后的两日的正午。

      一睁眼我便跳下床往洗手间去,发现自己的额上缠满雪白的绑带,那样子看上去滑稽极了。我不由冲平面镜直笑。
      大概鸣人他们真是相信了我昏迷前那番半真半假的鬼话。只不过这种故意将额头磕成流血不止昏迷在即的重伤纯属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下不得不做出的自残。
      看来这出戏,演得比预想成功许多。

      “诶?你醒了!”门外突地传来鸣人的声音和医疗忍者队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忙学着虚弱不堪的重症患者双手吃力地撑着洗手台边缘,双目无神,两颊血色薄淡。
      “你还没有痊愈,快躺回床上去!”樱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来将我轻手轻脚地扶回床沿边坐下,并指派医疗忍者上前查看。
      “小樱,她没事吧。”鸣人凑了个脑袋上前来,被樱一把拉到一边站着,“鸣人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她的精神状态极其不佳,你少站这儿影响医疗进程!”被樱低声训责了一顿的鸣人非但没有一丝半点的不高兴,反而抓抓自个儿脑后的金发不住傻笑,樱很是配合地短叹一声。

      比起樱仿佛阳春三月的微笑,鸣人的笑时时刻刻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难以磨灭的傻气。
      只是这股子傻气,暖到心田。
      仿佛仅是一瞬间,枯死在心田里的向日葵,纷纷抬起了脑袋,露出单纯温暖的笑脸。

      可,我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死死贪恋这些脆弱的温暖。
      我没有资格却飞蛾扑火般的,渴望再次触摸这此生无双的一世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只一点点也好。

      这些,都是宇智波佐助一生不将能够拥有的。他拼尽一生也无法拥有哪怕半毫厘的。

      在我望着鸣人的笑容出神的期间结束了今日的身体检查。樱仍说我的精神状态存在异常现象,似是留有极大的心理障碍,她很担心我。
      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我说着灭族的事实,这一幕不禁令樱的眼眶含有泪花,而鸣人的眉宇间更多的则是不忍与伤痛。他们似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另一个人,我知道那是宇智波佐助。
      因此,我正重演着初随佐助时精神恍惚心神不宁的可怜样,时常被噩梦惊扰,时常茶饭不思,时常高声尖叫——这些,统统被樱归结为由于目睹灭族而导致的精神失常。不得不说,或许这个结论用在现如今的我身上依旧贴切得很。

      “鸣人,你先在这里照看一下,我去炖些汤来给她补补身子。”
      “遵命!”
      樱是个好女孩儿,心地善良。这么说起来,木叶一行我也还算颇有收获。这是一座祥和安定的村庄,村里的人们大多也都是平易近人笑容可掬,极少有恶意伤人事件在光天化日之下连环上演的。
      从前我所在的村,我的族人,也同他们一样,无野心无恶念,纯粹而温馨。一时间,竟会产生回家了的幻觉。

      【幻觉,终也只是幻觉,而已。】

      接下来长长的时光里,鸣人一个劲儿地在与我拉着家常,说着外出修行也或做任务时遇见的各种刺激好玩的事件。不知为何,我总觉着自己在等他主动说起些什么事什么人来,只他说了这大半天了也未曾提及只言片语。也许在他看来,此刻有关“灭族”的人事都不宜讲述。

      我想听听,漩涡鸣人眼中的宇智波佐助是个什么样。
      我想听听,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之间关于“羁绊”的故事。
      我想听听,就听听。

      樱给我们带来了营养丰盛的晚餐,鸣人不停地夸赞着樱的手艺大有长进。可以看得出,鸣人对樱的感情很深,他应该很喜欢樱。但樱,心中似乎一直存活另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个男子大约是佐助。
      他们三人的故事,想来必然精彩纷呈。不知香磷若是与樱相见,场面该何其尴尬却火药十足。
      “小葵,饭菜还合口味吗。”是我告诉樱,叫我小葵或者葵就可以,免得生分。
      “嗯。”从喉间发出的应答声听上去干涩又低沉,我赶忙清了清嗓。鸣人立马接嘴道:“那就好,小樱都还在担心你吃不习惯。小葵,你要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好吗。”
      我微微点头说,好。

      晚饭后,鸣人先回去了。樱陪我聊过一晌子后也回了家。我独自卧在床榻上,越过明净的玻璃窗便可见繁星点点。漫无目的地数着星星成了我此时用于打发时间的好法子。数着数着,只觉眼花,又觉窗外风不止,病房里倒是安宁得惬意。不知这个点,佐助他们已睡下否。罢了,还是休想这些烦心的。况且,他们睡不睡又与我何干。

      一觉,睁眼清晨。
      一转头,只见鸣人趴伏在床边熟睡的侧脸。
      一定神,才晓自己手背上正扎着冰凉的输液针。

      后来听樱说,我昏睡了近三夜,高烧不退,可急坏了她和鸣人。
      我的心下莫名淌过一股暖流,熟悉的笑容次第绽放在好似面瘫了的脸颊两侧。樱说,小葵你终于笑了。然后她一下拽过鸣人说这下你立大功了,鸣人听过还是那般傻傻的笑,直直撞击着我本应该麻木不仁的心房。
      真是个,像小太阳似的,少年。我在心中轻轻将他的笑颜勾画印刻。

      “樱,我想尽快出院可以吗。”我忽然想起佐助交代于我的大事情来,这般耽搁时间不知他会不会以为我潜入失败了。何况我需要尽快摸熟这村子的路。
      “我想等你状态再稳定些就给你办理出院手续。”樱替我梳着发,耐心的将它们挽成漂亮的髻。
      “我没有家了……樱,你能别再送我出村了么。”
      【这句话,一字一字地都发自肺腑。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他们,好不容易我才找回这一丝丝暖意。但说归说,无论再如何渴望着得到现实的境遇都能将那渴望吸干。】
      “你出院后可以住我这儿只要你不介意——”樱抬眼瞪了眼开口的鸣人,道:“小葵得由我照顾,你就省省心吧。”
      “樱,没事儿。鸣人君说他家里就他一个人住,我想应该不打紧的。”我勉强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与鸣人对笑着。樱迫于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她嘱咐着鸣人繁琐的注意事项和调理方式,并扬言一旦我神经异常的状况出现反复她定会将我带至家中亲自照看且绝对饶不了他。鸣人笑着说你放心啦放心。
      三人笑作一团。

      在佐助身边,无论如何也产生不出想要开怀大笑的念头。而在他们中间,这样的念头却轻而易举地在脑海中不断繁衍滋生。
      有多久,不曾释怀笑过……
      这问题,却没机会亲口问一问佐助。

      7.

      木叶村的街头巷尾总是有许许多多来去自如的流浪猫。自出院以来,鸣人闲来无事便会不时陪我去街上走走看看,而我的目光却总会被这些攒动的小黑影所无故吸引。

      “小葵你喜欢猫?”坐在一乐拉面馆里鸣人突地这么问我道。“嗯……算是吧。”只见得鸣人若有所思的顿住了手中夹面的动作,然后故作轻松的笑笑说,“啊没什么……看你走在路上见着猫满脸欢喜的样子就想问问你。”我也不再接话,专心喝着面前鲜美的面汤。喝着喝着,丝丝缕缕的涩咸好似在舌尖打了个结,挥之不去。
      “光顾着喝汤面的味道就不醇了。喏,喝几口茶水解解咸味儿。”老板像读破了我心思,递来一杯新沏的绿茶,我道谢后小抿了三口。
      的确,那股味道淡了许多。
      “这家的拉面是整个村子最好吃的。”鸣人将砂碗中最后一滴汤汁仰头饮尽,满足的抚抚饱餐的肚子。
      “谢谢你,鸣人。”
      “哈?……哈哈哈,听这么说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
      “呵呵。”

      这么些天都平平安安的度过了,樱和鸣人似是并无将我尽快送出村去的意思。而佐助他,也从未出现过。可这也并不代表生性多疑的他不会在我周围安插眼线。剩余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日,晴空万里。
      鸣人和樱一早便出任务去了,徒留我一人守着空空的房子,爬在窗台上瞪着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发呆。说是发呆,事实上是一种无声的等待和消磨生命。我在等,等结束任务的时机。也在等,等——

      “喵……”

      ——没错,大致就是这个声音了。

      当我负剑孤身立于被包裹于浓浓黑夜中的宇智波老宅顶部时,我再次听见了野猫颤抖的呜咽声。一种类似于婴儿忘情涕泣的战栗涌上心口。
      这老宅就像一具森白的枯骨,记录着这些年来的雨雪风霜,它残破而阴冷。
      而这,曾经却是宇智波佐助最最温暖的窠臼。

      找到佐助所说的物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原路撤退,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感知着四下空气的浮动,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什么人给跟踪了行迹。然而,就在我自信满满的以为可以圆满结束这项任务时,我听见了一个从嘴边不小心溜出的吃惊的“啊”音。
      对方是个女子,音色柔和如轻拨的弦音。
      佐助交代过,若是遇到什么人,无论谁必需毫不留情的选择灭口,以绝后患。可是,我下不了手。我确信我下不了这个狠手。所以,在她不曾见我面目的条件下将她不动声色地击晕也是可以的吧。
      只要佐助不知晓。

      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很好地将自己藏匿于杂乱的矮树丛里,但声音的主人却一眨眼找出了我的藏身所在。

      “那个——”

      她拨开层层叠叠的枝桠将我愕然的脸暴露于皓白月光之下,原先设定的前提条件霎时被推翻在地。
      那么,我必须杀了她。对,我是个复仇者,杀人不过是一种常态而已。
      既然是常态,那么……
      这种该死的令人烦躁的罪恶感是不是该消散淡退些微呢。

      .08

      少女的眼仁是雪白色的,肌肤也是,白得一塌糊涂,令人不忍伤她分毫。我记不得当时哪里来的可嘉勇气,使出浑身力气将少女推倒在地,她雪白的眼眸里充斥着强烈的不可思议,随后那些不可思议渐次沉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捕捉的防备和杀气。
      她叫雏田。

      她的名字是在我一剑准准刺入她心脏后听见的。

      无需煽情的回首便知,鸣人和樱他们都已赶来案发现场。
      我败了。即便狠心杀死了这个误闯宇智波宅邸的少女证明我激增的实力,我还是败了,败得体无完肤。
      我感觉到了鸣人明媚的蓝瞳里四散的怒意和另一种漂浮不定的杀意。我杀了他的朋友,他杀了我也是理所因当情理之中。只是,现下的我,还不能丧命于此地。

      我听不清鸣人怒气冲冲地斥责与嘶吼,听不清周遭按捺不住的惊呼与抽泣,听不清此刻来自心底的惶惶与不安。当鸣人一拳砸向我时,我没有躲开,那拳头直直的落在右脸颊上,火烧般的疼。我不敢再抬起眼来看他,始终低垂着眼睑,地上那张残留着温度的脸庞带着斑驳的血迹,指证着我犯下的罪行。
      是我杀了她。没错,是我亲手杀了她。

      鸣人给了我三拳吧,我不还手亦不发声,直到把我击倒在地。见他恐会徒手将我毙命樱慌忙中将他拖制住。其实,我本就不该和他们相识的。横在我身旁的那具尸体可比我,重要的多了。是啊,我不过是用尽各种手段赚取他人廉价同情的骗子而已。
      抱歉,鸣人。
      抱歉,樱。
      抱歉……
      对于自己而言很重要的同伴惨死在自己面前,换了谁都会发疯的吧。我对于这里的所有人而言,仅是一场路过的风景罢了。世上美不胜收的风景无处不在,路过一处又何妨。唇齿间甜甜的铁锈味儿如一片片安眠药,催着我沉沉入睡,我想快快完成我的大计划,我想等到计划达成的那日再回到木叶村回到鸣人眼前,我想死在他手下。

      【我向神祗虔诚祷告,如果我可以杀死我的仇人宇智波佐助,我愿意即刻死于漩涡鸣人之手。】
      【不过,这好似我的一厢情愿。】

      真正合上眼昏迷过去前,我感觉到有人将我横腰揽起后背在背上,再之后的事我便一概不得而知。等到我再一次拥有意识后,已是回到佐助他们合居的小房子里,脸上贴着用纱布包好的厚厚的药。

      “醒了?”佐助靠着墙面盘腿而坐,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我面颊。
      “嗯……我怎么回到……这里了……”我极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与他平视,可浑身上下酸痛得使不上半点力气。“是水月把你带回来的,”佐助顿了顿,低垂着眼帘继而说道,“没想到你真会下手杀了那个女人。”他话中讥讽的意味却是不减半分,我无话可接。
      每每记起雏田死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和鸣人怒不可遏对我心灰意冷的模样总是鸡皮疙瘩堆了一层又一层,心撕疼得仿佛要将它生生呕出来才罢休。
      “她是什么身份。”我曾猜想过她是鸣人的心上人,也或她的心上人是鸣人。我想了很多很多五花八门的问题,就是忘记去想透彻,为什么,她会那么切合时宜的出现在她不应该不至于不可能出现的地点。
      “木叶名门日向家的大小姐。”佐助似是故意在此刻停顿观察我脸上波动不定的情绪,“我还以为你在木叶的那段时间和那个吊车尾的去见过她,原来他并没有把你介绍给他那些所谓的伙伴朋友呵……”
      佐助不再看我,短暂的几秒寂静过后,他便起了身拉开门预备往外走。

      但,佐助像是知晓我会喊住他般并未迈出脚。

      “等等。”如他所愿,我匆忙开口喊住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明知故问。
      “你说他……你说鸣人没有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是什么意思。”我不依不饶的追问着,却在开口的瞬间,心内某块已是坍塌崩坏。我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与结果。
      “我话里的意思都在你心里。哼。”

      都在我,心里……

      【尽管太阳看上去总是那么耀眼明朗,可,还有一种事物叫做,太阳黑子。】
      【黑色的,内心里,一块一块丑陋的,斑迹。】

      09.

      宇智波佐助顺理成章的杀了那个男人——他至亲的哥哥,宇智波鼬。而我也终于明白我对于他而言存在的意义也或说是,利用价值。
      再后来,宇智波斑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佐助本该归复平静的生活。复仇者的路,永无止尽,暗夜相随。
      或许,我和他在这一点上是出奇的相似。若盼得这路尽快的停止它水藻般疯狂的蔓延,怕是只有舍弃生命,永远的不复存在。
      【所以,佐助。请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原以为我的复仇大战即将徐徐拉开帷幕,可接下来发生的,那些接二连三的事情,包括他不经意说的话,都会令我迟钝得措手不及。
      就在我信誓旦旦的认定宇智波佐助将会把我秘密处死时,他却说,无,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需要……?

      那时的我想,也许是佐助早已习惯我在他身旁被他呼来唤去的日子,他习惯了对我趾高气昂,他习惯了在承载不下那些伪装后于我面前的偶尔释放,他习惯了悄无声息地剥夺我所剩无几的对“明天”的渴望,他习惯了……
      而我,是不是,也在后知后觉中,习惯了他所习惯的这一切。

      【原来冥冥之中,我们都成为了彼此必需尽快亲手铲除的绊脚石。杀了你,就可以证明,我之前所忍气吞声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你,杀了我,就可以斩断那些多余纷杂的羁绊。】

      同分支的联络仍在继续着,这一战非战不可。
      还是那片郁郁葱葱的大森林,只是冬日已逝,不再有厚厚的积雪。
      如此也就看不到他好似地狱之火的猩红血液在圣洁皎白的雪中挣扎嘶吼。真是,太可惜了。

      写轮眼和草薙剑是宇智波佐助的左膀右臂。那么不知缺了一只胳膊的宇智波佐助,还能保持身体的灵敏与平衡么。

      到头来,不过是背水一战。
      到头来,那些话依然闷在胸腔中,发霉发臭。
      到头来,命运注定我们不可能一同存活于这片土地之上。

      那我,接受命运的安排。
      接受神的旨意。

      只是神,并不仁慈。

      10.

      我知道,这样子和平相处、朝夕相伴的日子不会长久了,那刻满荒凉沾满血迹的悬崖峭壁近在眼前。
      弑兄一举大获成功的佐助并未如我所料那般卸下肩上千斤重的担子,后从重吾口中得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另一个未来的入口,另一场阴谋的伊始。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但神似乎还未体会到满足的快乐。我们的命运是否出现重叠,无从得知。我知道,只有内心那份惴惴不安在预定轨道上愈发生气勃发。】

      在这个月色明朗的夜晚之前,我都没尝过酒的味道。

      佐助坐在高耸的峭崖边,手边摆着瓷白的酒器,夜风拂过,酒香四溢。
      他寻我前来此地不会是为吃酒作陪吧……任自己这般想着,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右手旁。虽知他早已察觉我的到来,可他却如毫不知情般纹丝未动。见他视我如过隙山风,只得开口问他:“佐助君,不知这么晚找我何故。”
      夜里的山头怎么说都是寒凉的,偶尔从眼皮下周身边溜走的小光点是唯一的暖源。我不由上下揉搓起寒毛微立的臂膀。

      “冷的话就喝点吧。”佐助突然这么说道。
      “诶?啊——喝酒?”我指了指那个看起来像是器皿的瓶子,若不是闻得那丝丝香甜的酒气想谁也猜不到堂堂宇智波家二少爷会孤身一人躲在这孤山峭壁边独自饮酒望月。他是孤独的,可酒的孤独却与他的孤独格格不入。
      “怎么?”佐助微微埋首,而后转过半张脸来用余光看我。他的眼角染着诱人的醉意,混着月白的薄红如初开的嫩桃花。
      “没想到你会喝酒。”我走上前去屈膝而坐,接过他递来的酒皿,盛满。

      【没想到,他会是个因思念故人、至亲而不惜借酒买醉之人。没想到,他心里也存怀着一个遥不能及的归宿。没想到,他宇智波佐助和我朝 奈葵一样悲哀得无药可救。】

      那日不知饮了多少,不知醉到几时,我唯一能记得清的,只有佐助落寞的面容,从未觉得他竟会和“可怜”二字相连,可这晚的他,却真真可怜得令人无法从容。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我们各自与月对饮,各自怀念,各自嘲笑审视对方的可怜。
      醉了,就没有痛苦与伤愁。醉了,便无需知晓身处何处为何而活。醉了,就可以与自己爱慕之人相见相欢。

      这是一个秘密。
      一个宇智波佐助永远不能得知的秘密。
      而我,是这个秘密的看守者。唯一的看守者。

      直至我的生命消散殆尽。

      隔日正午再见难得起晚的佐助时他已恢复了常日里的面无波澜。见香磷并没出言针对我便知昨晚饮酒之事再无第三人知晓。佐助依旧未正眼瞧我,依旧精心盘算着如何完成摧毁木叶的大计。而,往往这种时候,是我行动的最佳时机。
      与宇智波斑面谈时佐助总会带上水月一行人,而我,则是落单的那一个。在习惯了他的作息时间后,却不知怎地,心中久久升起的那份不安里竟多出了缕缕愧疚与自责。我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驱散这些纯粹多余的累赘情感。

      我朝 奈葵没有对不起宇智波佐助,从来没有。
      相反的,只有他宇智波佐助有愧于我朝 奈葵。没错,没错的……
      这样想着,自觉安心些许。

      如今,只待家族分支能万事具备。只需如此,我便可以将佐助的草薙剑偷偷带走,然后——

      然后。下一次的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11.

      这中间的准备时间少说也有一两个月。就在我看着佐助抓捕八尾奇拉比,与雷影几近失去理智的相抗衡,直捣五影会场,斩杀团藏,舍弃香磷,相逢鸣人后,我才不得不承认,这与我所相处甚久的宇智波佐助太大为不同。
      他从未这般失控的疯狂过。
      哥哥宇智波鼬,真的是佐助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人。

      【世人都说他错了,疯了。可我不以为然。宇智波佐助没做错什么。他或许被那些复苏的感情蒙蔽了心智,但他,未错过。】

      相比起佐助对兄长对家族光明正大的守护与奋战,我,更像是一只穿行于肮脏下水道中迷茫残喘的老鼠。我的守护,与其说是一场舍生忘我的战斗,不如说是一场赌上唯一正脉血统的游戏罢了。
      宇智波佐助的强大足以翻云覆雨,毁掉一个国。
      朝 奈葵的强大,不过是为掩饰女子内心独有的恻隐。它摧毁不了任何人事,除却它的主人。

      再者,事隔几月后再对上鸣人正直坚定的蓝眸时,我已无力挣扎过多。板上钉钉的事实犹如铁证昭示着我的罪恶与残暴。朝 奈葵是会杀人的利器,她是魔鬼。是一个和宇智波佐助一样令人发指、费解的魔鬼。

      我很庆幸,鸣人并未瞧见断壁残垣后的我,他不会知道,我与佐助是“一路人”。

      “既然香磷不在,那你就接替她的位置好了。”
      这不是个征求意见的句子,而是命令。无论面对着谁,佐助总会使用这种强硬又讨人嫌恶的语气。可能是我对于他强势的态度的熟知,竟也不觉当初与他打交道时的那团怒火正烧得旺盛。
      “哦。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什么。】

      一阵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喉间。

      12.

      我记得香磷说过,佐助的查克拉愈发的寒冷了。愈发的,如千年冰窖那般,将人寸寸麻痹冻结最后夺命。近几次接近佐助时,那股寒意如钻心的蛇直驱心脏,一口一口将灵魂啃食。与他的对话也越发少了起来,多半是我坐在一旁对着他寡言的侧脸无趣的叨上几句后自己拨玩着指甲壳儿,一丁点一丁点的打发着所剩无几的闲聊时光。
      若我推算的没错,大概不出一周,向宇智波佐助复仇的大计便可施行。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抬起眼去瞅瞅佐助。
      瞅着瞅着的,却不自觉地落下清泪。
      幸好,佐助未发觉。

      【私心里,会想着,如若我们都可以不再这么孤单就好了。有一句话,无论生时死后,我都不会想要说给你听。佐助,觉得一个人无助时,就相互做个伴吧。】
      【很快,我们就不会再相见。很快,我们都不会再这么痛苦难言。】
      【人呐,一旦有了强劲的羁绊,就等于对全世界宣告认输……】

      【我不要输。】
      【不会输。】

      时间真正开始缩水的时候,胸口酸闷的感觉却是逐渐膨胀。回想这些年,宇智波佐助教会我太多太多。他的存在,时时刻刻不在提醒着我,我是一个无所依靠的人,我只能拥抱着自己日益冰凉的身体入睡,世界是现实的,它从来不会怀着颗易破碎的怜悯之心去庇护弱者。个体,才是最安全的存在方式。
      斩除多余杂乱的羁绊,才能看清未来本素净的面貌。也许在兵戎相见之前,我应该秉着良心对他道一声,谢谢。

      谢谢你,宇智波佐助。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
      这么多……

      记得一次随佐助一行人住在小镇旅馆里,我趁夜闲来去镇上游逛,遇见一个女子。“你知道‘爱’吗。知道‘爱’的感受吗。”她祖母绿的眸子星光熠熠,仿佛烙刻着世界遗落的光阴。我摇头,等她开口与我分享她的故事。然而,女子朝我抿唇微笑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在那以后,得空时,我便会反复问自己,什么才是,爱。
      我曾拥有过的东西,就是“爱”了吧。
      曾拥有过的啊……

      “唧唧唧,唧唧——”

      终于,时间的沙都漏空了。

      13.

      “奈葵!”
      “小葵!”
      “朝 奈葵。”
      “葵!”
      ……
      已经有多久不曾听见耳边回荡着自己真实名字。久到,我都习惯使用佐助给我随口起的那个俗名。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束起留长的发,接过族人手中沐浴祝福的长剑,换上一身轻便行装,这似乎才是有着自我生命、思想的朝 奈葵,才不是无家可归的朝 奈葵——她有这样的觉悟与能耐,肩负起家族的使命,并赌上全部的自己。
      最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最后还是会吞回不该出现的热泪刀剑相向,最后还是有一个人即将躺入那幢冰冷刺骨的棺木。佐助,在你教我的所有生存技能中,或许并没有乘人之危这一项,但是。
      剑若在你手,对我而言是必输无疑。我想要赢,或许我想要的只是证明我能够赢过你——宇智波佐助,而非……

      取你性命。

      这场没有余地、退路的战役,若他胜,草薙剑自是可以取回。若他败了,我想,我会替他继续照看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奶猫。
      不过,最可惜的事情,莫过于在这之前也没能找到一个机会同他再走一遍那条熟悉到能够数清路过了多少棵树的道路。可能,还有很多的话没来得及告诉佐助,可能,那些话——

      “奈葵!”替我祈福的长老像被马蜂猛地蛰了一口般浑身一颤,一时打断了我浅眠时的沉思,“你的查克拉……”
      “长老,我的查克拉怎么了,有问题么?”我试着调匀气息命他再次感知,长老的脸色如秋雨后的长空,笼着一层轻缈的阴郁,“不。在祈福仪式中请剔除心中残存的杂念,不然查克拉会继续出现间断性紊乱状况。这对祈福将会……”
      “对不起,我一定注意。”为了避免长老无休止的叨念下去,我选择主动认错并重新进入毫无杂念的假寐状态。可,我毕竟不是吃斋念佛之人,欲想做到胸无他念,道行尚浅。
      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黑茫茫的视界中穿梭沉浮,他们的声音交织编攒在一起如一首动人天籁,它们围绕着我的灵魂,颂咏、歌唱。真是阒静。心湖静如止水,偶有丝丝微风拂面,水纹渐扩,后又很快的静如起初。
      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如母亲满是芬香柔软的怀抱,带着矢志不渝的守护与疼爱。
      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会偷偷想着,以后守护自己一辈的人是谁。随着年纪的不断攀爬,这样无邪羞赧的小念头也越发稀少了起来。谁又会毫无条件的守护对方一辈子。这样的,渴望被守护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想法果然适合情窦初开不谙人世苦痛磨难的少女们。宇智波佐助剥夺了我对永远的向往与痴狂。
      永远呵,永远。
      究竟,能有多远。
      真的比一生还要漫长吗。

      祈福仪式结束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远方的深色夜空都已隐隐可见星星绰约的影姿。我仰躺在村落近处的一个山头上,眺望着那方如地毯般向自己铺设而来的星空,不禁睡意缠身。不自觉的,竟是回想起那日与佐助在崖边酣畅对饮,回想起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星辉熠熠的夜晚,风从我们的脚尖舞过……

      还有,那个热闹非凡的木叶忍者村。

      真好呀,能遇见诸位真好。
      真想,可以把这句话,一一说给你们听。哪怕不能亲口道出,也想着,它们可以飘进你们香甜的梦里,化成一曲悠远的歌谣。

      “睡吧睡吧,朝 奈葵。”
      “快些睡了吧……”
      “明天,也许再也没有拥抱着天地而眠的那一刻了。”

      “晚安。”

      【宇智波佐助,晚安。】

      14.

      没想到,冬天来临得这般突然。
      浅灰色的云团不规则的堆集在冬阳的周围,可即便是厚重的云层也难以阻挡阳光绞尽脑汁欲刺刺破皮肤的阴谋。何等熟稔的压迫感。我虚起眼远眺祥和的雪景,银装素裹,美得令人晕眩。
      那年的我也正是站在这样高高的粗壮的枝干上,身旁的哥哥如呵护着雏儿的雄鹰般张开双臂将我牢牢看护在视线范围内。或许那时的哥哥就已明了,哪怕必死无疑也要让我好好活下去。
      所以,我亲自夺去了他本就奄奄的性命。所以,我成功的活下来长留仇敌身侧。所以如今,在这里静候死神审判书的人,只我一个。

      随我而至的“朝氏复仇大军”,此刻正屏息等待无声潜进火之国的宇智波佐助途径此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族里的勇士、精锐,每一个人都已将自己的命托付给这能够一解愤恨的“圣战”,每一个人都迫切渴望我用腰间的长剑剖开宇智波佐助的胸膛。

      可我,可我。

      让我一人担下就好。我不想再目睹你们的死亡。
      我想,为自己战斗一次,仅此一次。

      在冰天雪地中一等,便是一日虚度。入夜无人生火取暖,只怕一小丝的破绽会将缜密的陷阱暴露在佐助鹰一般敏锐的视觉下。

      一夜无眠。

      次日凌晨,前方树林里猝然传出的一声痛呼扣断了所有人困乏的神经。

      他来了。
      宇智波佐助终于不负众望地踩上了这一大片深如泥沼的雪域。

      霎时人声四起,激战帷幕在仓促中已然大敞。不知是从哪儿蹦出的可笑念头,竟让我笃定了宇智波佐助不会杀我族中一人!许是我印象中的他从来不喜别人的血沾染他精贵的手,因此,他只用剑做死神的镰刀。
      我吊着双腿安坐于高枝上,远方火光扑朔,兵器摩擦声在雪后空寂的森林中如婴孩一声声尖锐响亮的啼哭。
      我在等,等那个曾经面如冷霜的刽子手的到来。等宿命的轮回、判决。

      嘈杂的喧嚣声如被点燃的爆竹引线正一寸一寸的朝我逼近。视线所及之处不断地有凌厉黑影起起落落,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伴随着重物跌落的闷声在耳际回旋,仿佛在失神的下一瞬间那张熟悉却冷淡的脸就将闪现在眼前。我抓紧了手中的剑柄,细密的冷汗浸湿手心。
      我不敢独自面对他沉默的眼眸,我偷了他贴身的物件,我要杀他。可能,忍者这个尔虞我诈纷纷扰扰的世界当真容不得我这么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之人。
      宇智波佐助带给我的灾难,我没忘。全族人咬牙切齿的恨意,我没忘。家人血泪模糊的面容,我没忘。是我执意撒下这弥天大网,执意与他决一死战,执意抹掉发热泛红的泪光脱胎换骨。到此时,仍是我,念念不忘他也曾留于我的那些朝夕与共。最后的最后,竟是要等到他微仰起毫无暖意的脸站在树前,周围横七竖八地蜷缩着的皆是族人在湿淋淋冷冰冰的雪地上抽搐颤抖的身体时,才幡然醒悟。

      “逞强,也该有个限度。”我记得曾经被宇智波佐助这样警告过。

      果真,他未取一人性命。
      他淡粉色的指甲盖依旧净得好似纤尘不沾,他眼里的温度还是寒冷得不愿直视。我不禁哑然失笑,抬手捂了捂因寒冷而抽疼腹部,接着,利落地跃落于他面前。
      低眸时收入眼底的族人们眼里复燃的坚定信仰似这场盛宴无价的华服穿戴在身。

      在跃下与他平视之前,我想好了怎么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也想好了怎样将自己苍白的心事用冬阳的光芒掩藏,更是想好了如何成为这绝世杀戮宴会的女主人。
      但我没来得及想好,隔月未相见,我该如何打破这被冻结在彼此灵魂间的无话可说。又该如何向他短短问一声,可好否。

      【我无所不能的神。请你放过我,好不好。】

      15.

      “动手吧。”话从唇舌间无起无浮地如唠家常般述出时,我实是惊了自己一跳。佐助纹丝不动地,眼里突地闪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如要将面前神态无异的我生生撕碎般。我顿感紧张的蹙起眉来,微微颔首,欲要再说些什么时手已不受控制地拔出苦无。见状,他收起那惊涛骇浪般的冰冷,不知为何,我竟会在那蒙上淡漠的空荡荡的眼里寻得一丝颤颤抖抖的疼痛。
      佐助向我伸出手,摊开手掌。
      他只维持着这个看上去些微滑稽的姿势,全然不顾我眼中迸出的惊讶。他只是这样,一如多年前,不曾留有过只言片语。

      原来,他都是知道的。我背着他偷偷摸摸干过些什么。

      “宇智波佐助我没空陪你打哑谜,再不动手我可——”我学着那些复仇者的高傲姿调,将苦无套在食指间好似不耐烦的转玩着,一圈接着一圈,速度越发快了起来。那些自心而生,压抑不住的无措便在这解不开的圈子里飞快旋转着,以为这样便可将它们统统晕眩。见他依旧似闻未闻,甚至挑衅地轻勾动几下四指,我猛然冲他挥刺而去。不出所料,他脚步轻挪,毫发无损。然而……

      “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少长进。”

      白晃晃的雪地里宇智波佐助掐制着我的手腕高高向上抬去,我来不及挣开,他细腻发凉的掌间力道突增,腕间一疼,苦无没入雪里无声无息。他衬着白雪的黑曜愈发寒色深邃,如一滩发黑发凉的沼泽,泥泞致命。
      又让他看了场无聊费时的笑话吗朝 奈葵。我用力咬唇,发狠地甩掉他似要将我腕骨捏碎方满意的手,一股难抑的酸痛刺激着冻到发麻的鼻尖。
      不能掉泪,不能掉泪,不能掉泪呐……

      【为什么,看见他的时候,总是有想抛开颜面大哭一场的冲动。】

      佐助噙在嘴角的,像被雪花瓣细细亲吻过的笑在视线里渐渐模糊,眼眶的温度一如他双唇温凉。我朝后退去,每一步都似跨越过一世纪。他就这么如雕塑般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言不语。他是失望的,我明了。他想看见我因为羞赧和愧疚而动真格的糗样。
      他只杀有足够资格死于他手下之人。
      朝氏并不擅华丽的忍术,体术更是糟糕得令人汗颜,唯独值得一叹也是让大蛇丸邪念顿起的,便是我们代代相传的秘术。这个看似无用的血继限界在我身上却更像块不能涉足的禁忌之地——摄取他人意念,再移花接木。我曾乘佐助沉沉睡去时对他试过一次术,就那一次,只一次,便毫无悬念地坍塌我心中高建的隔阂围墙。

      【我看见的,是一个仰躺在天地间轻触自己额面,极度思念哥哥却不肯哭泣,十七岁的,孩子。他叫宇智波佐助。那个动作,是他唯一安慰自己的借口。】
      【我看见的,是三岁的,八岁的,十二岁的,十五岁的,十七岁的,将雨中蜷成一团湿答答的流浪猫疼惜的抱入怀中,用袖口衣边为它们擦去那些恼人水珠的宇智波佐助。他喜欢猫,他不说理由我也知道,因为他们一样害怕寂寞,害怕没有温暖的世界。】
      【我看见的,远不止这些。但每一幕,全是,我不愿去相信的。】

      “水遁·龙之怒。”裂地而起的巨型龙王混着雪水冰渣怒吼着向眸色微沉的佐助俯冲而去,千鸟鸣声乍起,响彻云霄,水沫四溅,强烈的冲击掀起割人的狂风。趁着视界混沌,我即刻拔剑出鞘,剑锋破风直指风云翻涌中淡然自若的他——
      【这算不算是恶趣味。我想看见他因我而慌乱惊诧的狼狈样子。】
      就在我以为这一剑可擦过他侧身时,只见他双唇张合如说了什么般,一转眼没了影像。

      “我教过你不能从正面用剑直刺与你实力悬殊较大的人。”

      从脑后炸开的声音如冷却在半空的烟花……我来不及做出回身反应已被他似惩罚般击倒在地,那柄剑脱手飞落在不远处大树下,他手中冒着冷气的手里剑指向我心窝。
      “无,我没时间看你在这演小丑。把草薙剑给我。”佐助再次摊开掌心,这回他的表情更为麻木,在他眼里,我苦心准备的复仇大计不过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丑为博一两响掌声而上演的杂趣,不值一谈。
      对。我不是他,我不如他强大,我的恨不如他可忘乎一切!
      他做得到的,我却都……

      “剑给我。”
      佐助一字一字地重复道。他失去了先前的耐性,俯视着仰倒在厚厚雪层里难以动弹的我,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草薙剑是否在手的他,都无差别。
      不知是我低估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想着,缓慢抬起头,逆着光试图看穿他无缝可钻的伪装。但,我能做的,只有,在这最后的最后到来以前,将他好看的模样一刀一刀,镌刻入心房。

      .16

      我吃力地从地面站起身,余光锁定那把并不太远的长剑。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宇智波佐助。”我不依不饶地瞪着他,耗了大半生力气般,直直瞪得他双眉拧得越发紧了,眉骨凸显出来,“原来你想死得更早。”他的脸上写满不悦,甚至微眯起眼来审视我这个一副大义凛然实只为送死的可笑形象,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不屑的笑。
      “这种事情在你留我一命的时候不就该想到吗。聪明的宇智波佐助。”我不顾一切地触怒他,激发他的杀念,我只愿能早日回到自己本就该长留的那个归处——只要,可以了结这盘踞在族人心中浇不灭的恨意。

      可佐助似乎并不为所动,深锁的眉却是舒展开几分。

      他在等我下一步动作,也或是在变相给我最后一段考虑时间。还不等我再次开口,水月拖得老长的尾音已由远及近,尽收耳内。方才光顾着去与佐助周旋竟是忽略了他们两个本应有的存在。
      呵呵,呵呵呵。
      干冷的笑声在血液翻滚的体内跌跌撞撞。再对上佐助的双眼时,我本以为会掀起一场动静不小的恶战,结果却是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扔甩到背后一棵巨树旁,后脑撞得生疼。接着他身姿自然得若无其事般走向急奔而来的两人。
      我忙往树后摸爬。

      “你没事吧,佐助。”水月问道。
      “嗯。”沉闷的单音节从佐助喉间溢出。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水月说着伸腿去踢了踢脚边躺着的昏迷男子,后又蹲下身去细看一番。见佐助不吭声,他自言道“该不是朝 奈葵她……”,话未尽抬眼看看佐助,直起身去环视四周一圈后,对一旁从始至终都不爱言语的重吾吹着口哨说道“我们先走吧,猎物还没捕杀到呢。是吧,佐助。”

      “喂,出来。”
      我打了个激灵,赶忙瞬身去取了那落在雪中的剑,再次挥剑直指不远处的那束白影,“还磨蹭什么,和我决斗,宇智波佐助!”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难得好笑的笑话似的,嘴角上提的弧度割得我再也握不稳那把再度被拾起的长剑。待那空荡得如同抽咽般的笑声戛然而止时,他微合上眼,面如冰霜地冷声道。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腹部突如其来的准狠一脚,将我抛撞在一棵粗壮树干上,滚热的鲜血随之涌出口腔,齿间一片腥甜,在雪地上开出一丛丛红艳的花朵。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好不晕乎。在我还不能看清这眼下事物,做出应变时,那双有力却冰凉的手已扼在我颈处将我生生从地面拽起,重重按压在粗糙扎人的枝干上。
      佐助的眸缓缓睁开时,那红如血玛瑙般剔透,我想这就是宇智波一族被诅咒的能力,他终于肯对我开启写轮眼。“咳呃……”颈项间如钳子般的手掐得我有些喘不上气来,缺氧的红晕布上被冰天雪地晕染得凄白的双颊。他的眼太深,望不到感情的涟漪。他说他会杀了我,他说他不会再留我。
      关不掉的眼泪从眼角朝外丰盈却平静地流淌着,一颗颗如脱线的珍珠滚落进皑皑白雪。

      “你在畏惧你接下来的死亡。”

      佐助毫无起伏的音调如一根快被崩断的琴弦听在耳中无比刺痛,我点头,不住的狠狠点头,闷在嗓子里的笑声断断续续,眼泪却更为不听使唤。我感觉整张脸都是湿热的,一如他眼中的红。
      “是啊是啊,我就要死了……最后还是死在你手中,这是命。连上天也不放过我……更别说,你了。你看我是想不哭的可它们一直不肯流回眼里啊……你看你就从来不会哭得这么狼狈……真好……”我努力让自己咧开冻出裂口的嘴唇比划一个大大的笑脸,至少在生命尽头可以让他看见,我是真的真的想要对他笑一笑。

      “……”

      他的眸再度睁开时三瓣玉勾在不知不觉旋转成赤红的五芒星镶嵌在乌黑的瞳里,精美却诡谲。我知道我不会再停顿于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里,留恋着本就不属于我的风景,品尝着本就不属于我的伤悲。

      .17

      佐助造出的幻觉世界真实得一塌糊涂,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清楚我从小长大的村落里的一人一物。

      我在他制造的世界里兜兜转转。
      我随时可以扑进哥哥温暖的怀抱,吃着母亲熬制的鲜汤,厚脸皮的央求爸爸带我去深山野林里捕猎,照看原野上密密麻麻、高矮相错的向日葵。我支配着这个十三岁女孩稚嫩的身体,与每位相逢的族人一一问候,进出在村里每一家简易的商铺。我甚至见到了鸣人他们,在村子外与火之国接壤的小河边,他们依旧对我展露晴朗的笑颜,他们邀我一同野营、游玩。
      佐助的幻觉世界让我被强行抹消的十三岁充实得不可思议。
      只是,我走遍了这个天朗气清的世界,遇见了所有曾光顾我生命的人,却也再没遇见过十四岁的宇智波佐助。

      【他把我彻底留在这没有他的世界,彻底钉在这没有他的十三岁好年华中不可动弹。宇智波佐助,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算作是莫大的弥补。对你自己内心动荡不安的弥补。】

      他曾满怀嘲讽的数落着被他从木叶村拎回的我,他曾满脸认真的告诉我他会斩断这世上与他相连的所有羁绊,他曾站在高耸湿滑的海岸礁石上郑重起誓。
      我知道他会亲手杀了我。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拔除那些多余的羁绊。我知道是我太天真。我知道我的世界里不会有他。
      我知道的,他却都不知道。

      视线无焦以前,我带着最后的侥幸想要从佐助冰雪雕琢的面容里找出一丝破绽。可,他重归沉黑的眼瞳寂灭得不夹一寸感情。呼吸愈发地困难了,向外涌动的血染红了伤口周围大块衣料。死亡,我一心奔赴的死亡,总算,不再那么绵延无期。脑颅里游离的意念驱使着我撑开失觉的眼皮,苟延残喘着,最后一次发动偷贼般的血继限界。
      在获得他此刻的记忆前,我猜我将无得而终。
      可上帝的歪脑筋至死也不肯轻易放过自找无趣与自伤的我。

      我看见,一个跪坐在蓝衣少年身旁笑意如晨的少女——朝 奈葵。我看见,那些我并不太熟知的画面在脑内慌忙穿梭。
      一前一后行走过静默的街巷、森林、河畔,挂满繁星的夜空,树林子里蜿蜒曲折却别有韵味的小径。
      每一个橘红色的傍晚黄昏,每一次因习惯而跟随的饭后散心,每一回被那团小奶猫们逗得直乐呵……而后,它们纷纷静止在那个昏天黑地的夜,混着酒香的发丝,并不太温暖的体温,无处喧嚣的泪海……
      每一张面孔,都是我试过卸去、涂花的妆容。
      将近四年了不是。我和宇智波佐助拥有了将近四年的共同记忆,几乎占尽了我生命的四分之一。
      就在停顿的方才,他的记忆画面如触着什么脏物般开始变得杂乱零散,暗淡暧昧的气氛,凌杂的衣物仿佛铺了层铅色的灰般。
      对于我,现在将死的我来说,这斑驳破碎的记忆之翼,算不算是最大的讽刺。
      知道我还看见了什么吗。一包用小布袋装好的葵花籽,它们却永远也开不出大片大片,霸占山头的向日葵。
      我所精心掩饰的,他却都,一丝不落的,在意着。

      “因……因为找不到……草薙剑……所以打算……打算……”
      所以打算用千鸟来了结我是吗,佐助君。
      我累了,真的太累了,一句完整的话好像也说不顺畅。真是冷透了啊这雪地。什么也看不清了,没力气再多想多做,低垂的视线中模模糊糊地印着那把没在雪里似有又无的剑身。
      【宇智波佐助四年里只给过我两样东西,其中一件便是那柄木剑。它并没什么独特的,最后还断在了和水月的争闹上。还有一件……】
      我以为佐助会再多说些什么权当做我的忌语,可他只徐徐开口:“用草薙剑只会脏了我的剑。”

      只是啊,因为无法舍弃,所以就摹着木剑剑柄的样子,在那把银剑的剑尾刻了一模一样的名字。
      无。

      从今天起你就叫“无”。

      无,没有、不存在的,意思。

      无需刻意去看清他此时的表情,傻子也知道,结果是什么。千鸟的鸣泣是你为我弹奏的,最动人的安魂曲。

      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极力再抓住些什么……再也,抓不住了。

      “呵……”

      一直以来我所想说的,在生命之烛火掐灭前,大致已尽。
      眼前哥哥正向我伸出手,他告诉我,奈葵,我带你去山上数星星,听说前山的向日葵要开了,我们一起去看……我说好,朝哥哥递过手去,却仿佛听见谁安静的低唤着我的名。
      回首刹那,却见遥远处男子一袭蓝衣,双唇启启合合数次,再无动作。我拼命想要看清他的面貌读懂他的唇语,无奈哥哥连连催促,我只好作罢,重拾起满心的欢喜朝那绿潮涌动的山野奔跑而去。

      也好,此生再无眷念。

      .18

      【佐助,因为你总是忍着眼泪,所以我想替你宣泄那些孤零零的夜里堆压在心坎的眷念。我知道我的眼泪不值钱,可我不想看见你煎熬强忍的样子,反复轻触着额间。让我为你的哥哥,为你哭一次好不好,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
      【佐助,自从你剑下苟活一命起我早早便知道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亡于你剑下。这是我欠你的,亦是你欠我的。】
      【佐助,我想再听你叫一次我的实名。就像那个酩酊大醉的夜晚,就像你把脸埋在我颈项间,哭得像个孩子,喊着我皱巴巴的名字,就像你最后哭花了一张俊美的脸凑过身来霸道的亲吻我的面庞,咸涩的眼泪交织在唇舌间,一颗干涩的心却痛的无法呼吸。】
      ……
      【佐助,即便给你道了声再见,但我想来生,还是不要再见了。斩断了我们的羁绊,你就自由了。】
      【朝氏一族与你宇智波的恩怨,便都了了吧。】
      ……
      【佐助,愿你此生不再孤寂。】
      ……
      【佐助,是你故意将雏田引去宇智波宅邸的,对吗。你要我,像你一样。】
      ……
      【佐助,如果能够启齿,我想知道,这个腹中未成形的孽胎,你会给他起个怎样的名。离你而去的两个月里,我都在想着该如何为这孩子洗清他的罪。唯有一死了吧。】

      ……

      【佐助,谢谢你完整了我的一生。】

      【不得不同你道永别了。】
      【……】

      再也看不见、听不见关于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十七岁少年的零星点滴。我不想知道他自拔出那段没入我心灵最深处的剑身的那刻起,会不会再次想到我,哪怕只是一团模糊的灰影。
      我只求,他别再坚强得那么倔强。
      只求,今生今世,再无牵绊。

      “傻瓜……”
      “奈葵……”
      “朝 奈葵。”

      全都,无需听见了。

      「一袭宴妆,一枕荒凉。」

      【全文完。】

      .后记

      都快心力交瘁了,估摸着这是最后几篇为数不多的中短篇了,写同人真的很折磨人,以后还是尽量不写了吧。
      因为这是对全文的第五遍修改,当然也是最后一遍,所以就在原本的后记开头加又上了这一段。

      除开路人甲乙丙丁,全文只有一个原创角色。最初和苍雪秘密兴奋地讨论着这篇阔别一年后的回归文时,是在昨年六七月,本意是作为当年的给二花的生日礼物。不料……(笑)
      很开心最终还是在卡在结局处两三个月后,熬了两个凌晨,重重打下“全文完”这三字。虽然从头到尾再细看一遍就会发现这和最初的设定大有出入。
      我记得第一个凌晨之后在空间发了条说说,说不知道给奈葵的这个结局是否公平。然后有个朋友回复我说,人物的结局是由人物性格所决定。
      性格。朝 奈葵的性格。
      之后心里好受很多。
      宴妆不知道算不算个悲剧。佐二花最终的结局并没有披露因为我私心里还是希望他能真正幸福起来。接着就去写了【黑钻】,在百度·我爱罗吧。提笔起初就设定好给二花最终的结局,结果,反过来想一想,是不是更加不幸福。(再次笑)

      然后我来说说写这文的全过程有多纠结多闹心。不得不说,貌似全文节奏掌控没有很到位,前边有些慢,后边似乎快了些。还有一些衔接部分处理得不是很好。
      刚开头写得顺畅无比,不觉得哪里堵哪里卡。直到写到葵葵从木叶回来,终于难产终于瓶颈了。很多没有头绪的感情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来,却又不知该安插在哪里才恰当。所以,中间隔了两个月不曾动笔,即使是写了也是一味的写了删删了写。

      再后来,十一长假过去,十一月到了,进入冬天好像就能够静坐下来慢慢将这些纠缠在一起,没有眉目的感情线一一理顺。
      在那不久后,我就莫名伤感了。

      和苍雪在企鹅上交换文思时,我们两个都完全掉进这篇文里煎熬自己了。
      也许读者看着文章的内容并不是很虐心,也许会觉得最后的最后甚至矫情得不行,可或许你们不知道,在写这些的时候,在一点一点将奈葵将死时的心意传达出来时,我有多难受,眼睛模糊了多少次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苍雪亦是如此,对于佐助的描写本就棘手,若不是全身心投入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大凌晨坐在电脑面前一抽一抽的哭,互相聊到凌晨一两点却也不自知吧。

      我记得苍雪说,如果佐助真的明白奈葵的心意,恐怕宁可打断她的腿也不会让她再离开自己。
      是呢,反过来说,如果奈葵能不这么一意孤行自作聪明,也不会让佐助觉得,她是如此的讨厌自己,她在自己身边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屈辱,她感到羞耻。

      醉酒那段是我硬要加进去的,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觉得,酒精是让人变诚实的“良药”。他们两个都不是诚实的人,他们都把自己的心意刻意掩埋,不愿面对不愿坦诚的时候,那就庸俗的大醉一场又有何不可。

      朝 奈葵是我最喜欢的女主角。没有之一。
      我把所有憋在心底的感情都托付于她,我希望她幸福,我却没办法让她活着时真正幸福。奈葵不是个有太多脾气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她可以为宇智波佐助撑起一片天,一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蓝天。尽管佐助不可以拘泥于这一方残缺的天空。

      那就,用自由陪伴你。
      奈葵的自作聪明,亦是她爱得单纯的最好证明。

      在此也想祝愿各位能够找到自己心底最坦诚、纯净的那份爱情。

      恩,不管怎么说,我们俩坑货能写完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关于女主「朝 奈葵」

      很温暖的名字不是吗。
      我以为让你毫无痛觉的死去就是最大的施舍,我以为我可以坚定的不让你动摇、倾心,我以为结尾处的一切洒脱都是由于对那个少年的同病相怜。
      我以为,你真的不会有,爱。

      你没什么令人好爱着的性格,你甚至有点懦弱,别不承认,主动放弃生存权是最大的懦弱。你和鸣人有点像,但毕竟你是个女子,并无长处的女子,我忘记给你主角该有的光环。
      你没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蛋,所以关于你的容貌我未做描写,只说你很瘦,瘦得怜人。怜人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吗,那么你的可恨之处在哪儿。是你的逃避还是你的自欺欺人。
      为你安排的遇见,血染双目,世界却白得透明,你仰起那颗面若死灰的脑袋,不敢直视面前眸色漆深的少年。
      这一年,你十三岁,他十四。娇花艳草的年纪,钻心蚀骨的伤疤。

      只是,我亲爱的奈葵,你不知道的事情,你错过的有关于这个少年,这个男子的时光,太多太多。

      你恨过他,恨过他的残忍恨过他的自私恨过他的执拗恨过他的疯狂。你以为这生只需明明显显的恨着他,直到他死去。你以为这样的结局会为你换来最大限额的欢悦。十四岁的你,十五岁的你,十六岁的你,陪他走过了生命中最为孤寂沉沦的三年的你,那颗原本被女子尖酸狭隘的仇恨塞得鼓胀的心脏,竟在十六岁之末疼得无话可述。

      可你死死咬紧下唇,你不要承认这羞耻的感情,你不能承认,你怎么能够对那个高傲得如苍鹰般俯瞰众生的宇智波佐助承认。
      你以为,是他,逼你大逆不道手刃兄长。
      你以为,是他,迫使你错手杀了一个毫不相识的女子。
      你以为,是他,让你生无他恋、死无可依。
      你以为,是他,都因为是他。全部都是他的错误。

      但是奈葵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和他一样,倔强得像个不入世的孩子。你也有错不是吗,即使我想拍拍你的肩膀说,嗯,这不是你的错,因为错的人是我嘛。

      毕竟还是投入了感情即使很大一部分是属于我自己的私人感情。奈葵,就像你希望他能一世逍遥长安一样,我亦希望你能够快活,至少在下一世别再遇见这么个令你爱恨交加的人。
      在「黑钻」里,我让他率先亲口承认了以往所有他都敷衍而过的事、情,就当是对他明明自己先犯规却死不承认的惩罚。所以,那就都忘了吧,如你自己想的那样,再无眷念。

      不过脑袋里还是会构想出一幅宁静的画面,你们一起仰躺在不高不矮的山头,你幼稚地扯着他的衣袖,问他天上有多少颗星,他会收起习以为常的冷漠,笑你的天真然后霸道将你拥入怀中。这样也很好不是吗。一起在花田沐浴阳光,一起生活,一起老去、死去。你会为他担下所有的重压,你会相信他的每一个字眼,你会为他洗衣做饭。而他,为你不再乖张不再寡言不再孤独,他为你宁舍天下
      ——因为你才是他的天下。

      再见,朝 奈葵。

      .「关于男主宇智波佐助」

      我能写上“此段留白,宇智波佐助是大笨蛋”的字样么。

      在我眼中的宇智波佐助是个一直以来都很温柔的孩子,要真正了解他也许从正面根本无法深入。那么,打个不怎么形象的比喻,他是个不会光明正大玩浪漫的情人。

      宴妆里的佐助,我不知道我是否把他写得有些崩坏,是否感情丰富了些。啊不,他的内心本就是感情丰富到他自己都无法消化的吧,因为太敏感,所以觉得所有事摆着面前都是蒙了面纱的假象。
      明明很多时候都可以笑一笑,却习惯了再也笑不出来。明明很多时候都可以袒露心声,却强忍着一言不发。明明很多时候对许多人事都心存依赖,却装作只想孤身一人走天涯。

      这样的男子,任谁都会心疼。

      小傻瓜。小白痴。小笨蛋。

      他对奈葵是温柔的。扭曲的温柔。
      起初留她一命或许真是想到日后能为他所用,后期舍弃也无妨。但,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处了三年不会没有丝毫真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也或爱情。佐助不能确定这感情,叫什么,或许它应该归类于三者之外。
      至少,宇智波佐助再没想过要舍弃朝 奈葵,更没想过,要下手杀了她。即便是她偷走了自己的草薙剑,即便是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最为脆弱的一面,即便是一直都触不到她的内心。
      直到。
      佐助觉得奈葵从始至终都是嫌恶自己的,一种近似于好像看见了什么恶心事物的嫌恶着自己。再者是奈葵急切的求死之心深深切切的重伤他。在她突然消失不见的时候,在假装满不在意地四处寻找的时候,在与她突然重逢的时候。

      宇智波佐助那颗玻璃制的骄傲之心,再也完整不起来。

      “既然你这般厌恶我,那我就成全你。”

      佐助,最后,你究竟成全了谁,又放过了谁。你以为你此生的泪到此就该流尽,你甚至连自己在哭都不知道。可你明明清楚的,你在哭什么。
      哭自己。
      哭她。
      哭那些开过败去的记忆之花。

      想没想过为什么执意要给她更名,因为你要她记住却要自己忘记,你曾斩断了她所有羁绊,她是一无所有的。
      但你怎么就不明白,你的存在,是她此生最后的一线羁绊。要她真下手杀了你全无牵连的活着,那不如死于你刀剑之下。
      果然宇智波佐助是不会懂女人的小心思,果然是该去发掘一下恋爱潜能。
      哎,这些是我的说笑。等这个孩子哪天真正长大了,厌倦了漂泊人生,他自然会明白,家对于他自己而言,有多重要。即使从来他都是渴望着能有一个家。

      佐助,大家都爱着你。
      深爱着。

      生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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